|
“林逐一,我不会让这次的事,缠住我一辈子。你想要我和你表个态是吧。好,你聋了,那我就还你个差不多的。让咱俩一起互相愧疚到死,谁也别想两清。”
谢时曜话音落下。
那水果刀的刀锋转了一圈。谢时曜捏着林逐一的手放在刀柄上,一起抵向自己脖子,往下压。
刀刃锋利,血珠噼里啪啦往外冒,有些沾在谢时曜衣服上挂着,有些落在林逐一手里。
林逐一根本没想过谢时曜敢这么极端,他是真被吓到了。原本只是想操控这场游戏,没想到谢时曜直接把棋盘掀了。
趁着刀痕不深,他赶紧把刀拍飞,用手捂住谢时曜的脖子,阻止血冒出来:“你有病吗!”
谢时曜没说话。他觉得,这是他现在能做出来的,最接近还债的方式。这些天他回味着柯炎说的话,后知后觉品出来,柯炎说林逐一主动要求挨揍,说不准,是真的。
可林逐一瞄准的是什么?
或许正是他的愧疚与服从。
那就这样吧,永远两不相欠,也永远互相亏欠,永不两清。谁也别想一直站在道德高地,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谁也别想居高临下。
他谢时曜可不做单方面的还债方。
很快,病房里冲进不少护士,把谢时曜拉走。
这次守在床前的人,变成了林逐一。
谢时曜再一睁眼,就看见林逐一正在面无表情掉眼泪。
这怎么可能,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就又昏睡过去。
他边被输血,边睡了一整天,林逐一便守了他一整天。
谢时曜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一闹,换来了他俩有史以来,头一回没有勾心斗角,互相伤害的平静期。
他太不习惯了。
林逐一经常盯着他脖子上的纱布出神。他挥手威胁“再看揍你”,林逐一也沉默着不说话。
有一次,林逐一甚至问他:“之前没和你说过,等下学期开学,我被选成了学生代表,要上台演讲。你想去看吗?”
谢时曜懵了:“我去个屁。咱俩关系很好?”
林逐一又不说话了。
阳光一晃,那助听器反着光。
或许是助听器刺痛了他的良心,过了一会儿,谢时曜问:“你几号开学。”
林逐一答:“和你一样。”
谢时曜目光转向窗外,视线追随一片雪花落下,他笨拙地说:“那你到时候穿好看点,别给我丢人。”
林逐一惊喜道:“就算旷课也去?”
谢时曜不想理他,就没回答。
可过了一会儿,谢时曜忽然说:“会去的。我会说到做到。”
也是从彻底察觉到棋逢对手的那天起,林逐一开始频繁试探,谢时曜有求必应的底线。
他会要求和谢时曜躺在一张病床上睡觉。
至于理由,林逐一给出的答案是,他一闭眼,就会想起被打那天,所以他睡不着。
谢时曜总觉得林逐一在忽悠他。
林逐一,会害怕?林逐一,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但就算抹过脖子,心里那份愧疚也是实打实的。他也没赶走林逐一。
可林逐一就在身旁睡着,他又从小喜欢男的,林逐一还长了张就是对他胃口的脸,谢时曜难受得要命,翻来覆去睡不着。
也不知是报复心和冲动哪个占比更重,谢时曜就是很想恶心林逐一一下,把林逐一恶心醒,失眠的可不能只有他一个。
他抬起腿,压在林逐一身上:“你不是恶心同性恋吗?睡我旁边,就不怕我动你?”
林逐一骤然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感受着谢时曜那条沉甸甸的腿,不高兴道:“把腿拿走。显得你腿长?”
谢时曜只觉得这人简直矛盾到不可理喻,又要找他睡觉,又嫌弃他。
不过看到林逐一不舒服,他很舒服。他干脆像骚扰那样,搂住林逐一,闻了一下林逐一沾满药味的脖颈,故意黏黏糊糊地说:
“敢和我一起睡,就要做好被掰弯的准备。”
林逐一没见过谢时曜这一面。
原本就白皙的脸,立刻红了,但林逐一自己似乎还没意识道脸红:“都能对我下手了,谢时曜,我真看不出你这么饥渴。”
谢时曜挑衅笑笑:“你不了解我的地方多了。”
林逐一干脆偏过头:“那就给我展示一下,让我再多了解了解。”
谢时曜竖起一根手指,堵在林逐一嘴上:“你要是真弯了可怎么办啊。你妈家要绝后了,她本来就烦我,这回,肯定会和我拼命。”
其实谢时曜的触碰,让林逐一感觉挺恶心的。
以前他跟踪谢时曜,看到谢时曜和其他男孩暧昧的时候,他胃里就泛起一股特想吐的酸水。
他才不想变成谢时曜这样。
但他更不想输给谢时曜。
林逐一身上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但还是咧开嘴,特意咬住谢时曜的手指,含住:“你觉得我会怕你?”
谢时曜手指差点在惊吓中抽筋。
林逐一趁机加强攻势,诛他的心:“你掰不弯我,和你不一样,我以后会和人结婚,生很多孩子传宗接代。不像你,你这辈子都没有这机会。”
谢时曜不希望表现出任何情绪上的波澜,尽管他确实被气到了。
看不起同性恋是吧。
好啊。
“林逐一,我把话放在这,你结不了婚。”
谢时曜抽开手指,压在林逐一身上,伏在林逐一耳边,对着那只健康的耳朵,引诱一般,轻轻地,吹了口气。
那还是林逐一头一次感受到生理上的冲动。怕被发现,他憋住气,连动都没敢动一下。
谢时曜声音出现在他耳边,痒痒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耳朵他的心:“因为……”
“你迟早会变得和我一样。”
说到这,谢时曜笑了笑:“害怕了?弟弟,不想被拖下水,那还不赶紧从我床上下去?”
那一刻林逐一也摸不清他自己的想法。
他头脑一热,语言和行动全部跳过大脑,他直接翻了个身,在肾上腺素飙升中,把谢时曜反压在身下,扣住谢时曜双手:
“你真是个天生的骚货。”
-----------------------
作者有话说:谁不知道恐同即深柜啊(指指点点)
弟弟:孩子们,我在忘如本大赛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超越了97%的同龄人,你也快来试试吧!
哥哥:孩子们,我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大赛取得了第一的好成绩,超越了100%的同龄人,你也快来试试吧!
第55章
看着竟敢压在自己身上林逐一, 谢时曜是真愣了。
等缓过神,谢时曜嘲弄:“呦,你急了。”
林逐一用特别危险的眼神盯着他看。那目光就像冰锥子, 都快把他凿漏了。
谢时曜干脆也不抵抗, 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兔崽子还能比他沉得住气?
他任凭林逐一扣住他的手,开始言语攻击:
“看你这样, 我觉得吧,掰弯你的速度, 会比我想象中快。说不准你才是天生的同性恋,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林逐一被生生气笑:“你这张嘴, 不去打辩论赛真可惜。”
谢时曜顶胯:“你这个神经病也不赖。”
林逐一想, 威胁他恶心他是吧, 行, 那看谁能恶心死谁。
他两条胳膊一箍, 把人在怀里箍得紧紧的:“可以, 看看咱们两个谁能先睡着。”
俩人憋着气, 在黑暗里干瞪眼。
谢时曜扳不动林逐一的胳膊,他又不想落下风, 就压了条腿上去。
不曾想, 这场“看谁先睡着”大赛, 终究是谢时曜先输。
被抱着的感觉,让谢时曜不禁想起他妈, 真挺怀念的。困意袭来, 一不小心,谢时曜真睡着了。
意识到谢时曜睡了,林逐一赶紧松开谢时曜, 跑去病房的洗手间干呕。
吐也吐不出来,林逐一对谢时曜的恨意,又一次平添一分。
可当他看着洗手间里的镜子,发现自己被憋通红的脸时。
他也会好奇,一向高高在上的谢时曜,如果被按在身下受折磨,又会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一定会很解气。
这想法一出,林逐一都不自觉呆滞在原地。
等再从洗手间出来,他看谢时曜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复杂又异样。
第二天,林逐一破天荒食欲大开,吃了很多东西。可吃再多,都压不下心里那股馋意。
这诡异的饥饿感到底怎么回事。源头又到底来自哪里?
林逐一虎视眈眈望向谢时曜。
谢时曜就和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趴在桌上刷手机。
因为这几天没出去玩,再加上柯炎和谢时曜身边的朋友都被抓了,消息传得很快,甚至传得五花八门。
有人说,谢时曜和柯炎闹掰了,靠着家里有钱,诬陷柯炎偷了他家东西,被抓了进去。
还有人说,谢时曜看上了一个女孩,柯炎也看上了,于是俩人大打出手,谢时曜在大年三十把柯炎家掀了。
和谢时曜一个班,暗恋谢时曜许久的女班长,听闻传言,给谢时曜发了消息:一切还好吗?外面传言是真的吗?
这些天,谢时曜对于这林林总总的传言,也听过不少。他趴在桌上,懒懒给女班长回:都是他们瞎传的。
女班长问:你在哪,我来看看你吧。
谢时曜也没多想,就给女班长发了医院的定位。
雪花还在飘,外面刮着冷风,谢时曜披上外套,从病房里出去,准备坐电梯下楼。
临走之前,林逐一问,你去哪。
谢时曜下意识想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可看着林逐一的助听器,他没能说出口,于是他答,有同学找我。
林逐一眼见谢时曜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很好奇谢时曜的同学是谁。
天气冷,就算隔着一层窗玻璃,也能感受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林逐一站在病房窗前,朝下望去。
楼下的槐树都枯了,只剩枯枝,谢时曜嘴边哈着白气,手插在兜里,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
林逐一先是平淡地看着。
可看了没一会儿,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林逐一自觉心里本该毫无波澜。
可一想到前天睡一张床上,和他说瞎话,争个高下的谢时曜,正和看起来明媚的女孩谈笑风生,他感到鼻腔里像被塞进一团棉花,明明能呼吸,却呼吸得很困难,每一口吸进去的氧气,都带着粗粝的沙,鼻腔生疼。
林逐一无法命名这种感觉。
他更讨厌谢时曜了。谢时曜总是会带给他这种奇怪的,让他不习惯,却又新奇的感觉。
而这回则是最严重的一次。就连被柯炎打到失去意识,甚至被通知听力永久受损的时候,他都没什么感觉,只是清楚自己赢了。可这次不一样。
比起讨厌谢时曜,他更讨厌谢时曜眼里有别人。哪怕其中的原因,林逐一自己也分不清。
那一刻林逐一就在想,为了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他和谢时曜的相处模式?
从此,让谢时曜只看他?
谢时曜在楼下聊了十多分钟,回病房的时候,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
出于愧疚,他还顺道在医院门口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递给林逐一:“看见就买了,吃吧。”
林逐一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接过烤红薯,在沉默中把红薯皮剥开。
然后他竟然把剥好的烤红薯放到谢时曜嘴边:“吃吧,给你剥好了。”
谢时曜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是天塌了?还是世界末日了?
林逐一会主动帮他剥红薯?没在里面藏根针吧?
自那天起,谢时曜就发现,林逐一变了。林逐一似乎,开始在用生硬的方式,去讨好他。
林逐一更是没放弃和他挤在一张病床上睡觉。
一开始谢时曜还很不习惯,会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吓走林逐一。
比如对林逐一耍流氓,比如故意对林逐一碰来碰去。
林逐一的反应也和那晚他们同床共枕时不同,他没再想着和谢时曜争个高下,反倒顺从地全盘接受。有时候嫌谢时曜烦了,他就会干脆恶狠狠抱紧谢时曜,因为这是打开谢时曜睡眠开关的最好方式,每抱一会儿,谢时曜必睡着。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在这日复一日的夜里,谢时曜发现,他的失眠,竟然没那么严重了。
一天夜里,林逐一看着谢时曜脖子上缠绕的纱布,说:“等你爸回来,我会告诉他,我耳朵的事和你没关系,是我在学校外树了敌。”
谢时曜挺惊讶的,更别提这是林逐一主动提这事儿:“你认真的?”
林逐一特诚恳地点头。
那眼神真挚极了,真挚到令谢时曜头一回怀疑,这么多年,他是不是对林逐一太过苛刻。或许,林逐一也没那么坏。
在夜晚的相贴中,往日的隔阂渐渐融化,变质。谢时曜的目光,时不时的,也会在林逐一那长睫毛上,多停留一瞬。
林逐一有时会察觉到他的目光,坦然回望,和他四目相对。
谢时曜则偏过头,假装一切从没发生过。
一周后,谢时曜已经可以出院了,但林逐一还不行。
被通知终于能出院的那瞬,谢时曜心想可算自由了。
他想着,那就叫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吧,可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发愁,他出去吃饭了,那林逐一怎么办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出现这个念头,谢时曜自己都被吓到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考虑林逐一的感受了?
他莫名气自己会考虑林逐一,尽管他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
在恼羞成怒中,谢时曜故意当着林逐一的面打电话,和朋友约饭。
戴着助听器的林逐一听见了,坐在病床上问他:“你走了,我会很无聊,带我一起。”
谢时曜扫了他一眼:“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去?医生不是说让你好好休养么?”
54/79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