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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来的时候,费闲已经开好了药,正嘱咐着如何熬煮。
“荒唐,去找太医,看病怎能儿戏!”到现在老夫人都不认为费闲是真的会医术,上次的外伤即便熟练一些的郎中都可以处理,现在怎么能一样。
“娘,让他来吧,我已经好多了。”薄言慢慢起身靠在床边上,挥手让人出去抓药。
费闲在他身上扎了几针,让他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
“言儿,这到底是怎么了?要急死娘是不是?”老夫人坐到床边急地要掉眼泪,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层出不穷,一件好事都没有。
薄言知道这时候再不说些什么是不行了,母亲劳心了太久,若让她继续猜下去会更糟糕,便又对费闲点了下头,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关于周伊的事,他告诉了母亲。
“这个周氏!她在哪!”老夫人怒极。
原本之前听高嬷嬷回说有了反应,还以为他薄家终于有后,正想着什么时候让太医来看一下,顺势将周伊抬为平妻,也终于有件好事冲喜。
可万万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不幸中的万幸还没去找太医,没将这件事彻底宣扬出去。
如果这件事已经被人知道,那不论如何,都不能再揭穿周伊的勾当了!
“娘宽心,不会让她得意太久。”薄言努力压抑着心中烦躁。
“不行,这件事要尽快解决,还有那些人知道?都要处理干净才行。”老夫人顾念着侯府脸面,其他的都不重要,这种混淆子嗣之事,如何能忍。
“您别这样,费闲的人不会有问题,周伊那边我已派人严密防守,不会再有人知道了,等事情解决,那些人就是想说都说不出去。再说了娘,我薄家的脸丢得太久,又如何neng捡地回来。”他骤然低沉的语调让空气都有了一瞬凝滞,现在还要知道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是不是还有阴谋,否则早忍不住一刀砍了她。
“可是言儿,那个费家孩子,确实可信吗。”老夫人还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娘,您可知,这个世界上若还有一个人我可以相信的,那也,只有他了。”薄言目光沉沉看着自己娘亲,重生以来,他慢慢认清了这件事,除了母亲之外,只有他。
闫老夫人虽已年近半百,但嫁与侯爷之前,可是位单枪匹马踹贼窝的女豪杰,当年也是潇洒随性不为世俗所束缚,现在见儿子如此说,心中也是豁然明朗起来,不再拘泥。
这位驰骋了半生的老夫人也看开了,既然侯府已成如今这样,再过多纠结于子嗣已没有用了,现在只要儿子活着,怎么都好。
“言儿,是娘过于狭隘了。”老夫人拍着儿子的手,心中五味。
再出来时,老夫人已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见费闲正端着药碗进来,便站到了门边。
“老夫人。”费闲端着药小心躬身恭敬道。
“嗯,我叫你阿闲还是闲儿,你母亲都是如何称呼你的。”老夫人让旁人端了药进去,兀自坐到桌前看向他。
费闲以为这是要与他说内室位分的事,也猜到大概是要将周伊抬高,所以才想先礼后兵吧,毕竟内院之主就只能有一位。
“老夫人抬爱,叫我费闲便好。”费闲站在她前面微微弓着身,恭敬依旧。
“好,都随你,坐下来与我说说话。”每一位母亲都是最疼爱自己孩子的,爱屋及乌,自然也会去疼爱儿女在意的人,直到这时候,闫老夫人才想着真正了解一下这个人。
“老夫人有话尽管说,在下还是站着的好。”费闲只以为这是平衡手段,心中略有忐忑。
闫老夫人打量着眼前恭敬柔和、目带赤诚的人,眨了眨那双睿智的眸,轻轻笑了。
每一颗兴风作浪不安分的心都会被一张柔和坚定的网捕获,就像当初的自己,遇到命中注定的人。
想起夫君,老夫人心中重又泛起酸涩,微微叹了一声道:“罢了,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好好照顾言儿,也好好照顾自己。”
只有活着才能找到世间美好,而不是凭借追忆打发孤寂。
老夫人说完就离开了,费闲等了半响也没听她说正事,正纳闷呢,就见侯爷披了外袍出来,已到了身边。
“侯爷。”他又躬身。
“去把跟着你的人叫来,我有话说。”薄言坐到桌前端过一杯温水。
费闲叫了门外候着的春儿两人进来,室内又只剩了他们几个。
薄言吩咐他们不可以再对任何人说起刚才所有的事,几人应着,一旁阿戊嘴快,出言道:“那也得有地方说去啊,这里所有人都躲着我们走。”
“咳咳。”费闲干咳两声,也没让阿戊住嘴。
“是这样吗?”薄言看向费闲。
“侯爷多虑,我们刚来没多久,还不熟悉,阿戊无心失言…”费闲生怕他将阿戊赶走。
“好了,我知道了,回去吧。”薄言对他这番小心翼翼的状态十分反感,不想多听,今天的事已经够烦了。
三人退出去,薄言又坐在桌案前陷入灰暗的阴影里。
“少爷,我也没说错话啊,本来就是这样的。”阿戊早忘了挨打的事,嘟囔着圆脸抱怨着。
“就算是事实,有些话也要注意些,下次不该说的还是不说的好。”费闲也没怪他,看了看他已经恢复的侧脸,温声道。今日突然来的事有些不太对劲,之后还是不要随意出来走动了。
“少爷,之后我们怎么办,是不是不再有这样的待遇了。”春儿有些忧虑,好不容易有些安稳日子。
“无碍,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不生是非就好,切记不可乱言。”今天的事总也有些怪异,明明是件好事还要搞地如此神秘,是在怕皇家知道吗?
“是,我们晓得。”两人自然应到。
天晚了些,费闲吃过饭又坐到桌边捧起书,也不急着睡觉。
春儿帮他整理好床铺就出去了,夜间没什么事两人也不会守夜,反正偏院门口有守卫在。
本以为老夫人知道周伊有孕会去找太医,结果这么晚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无,周伊那边也异常安静,似乎白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看了几页书又想起这些,费闲垂头揉了揉眉心,将杂念驱逐,再低头,便觉眼前一暗,一个浓重的影子落到了身边。
不及反应,那人已到了身前。
“侯爷?”费闲看着换了一身夜行衣的薄言,以为自己呆错了地方。
这里,是侯府没错吧,这主人家怎么神神秘秘进来了?
第25章 夜行
薄言穿了一身黑衣鬼鬼祟祟进了别院,还以为能吓一吓桌边专心看书的人,却看到对方笑出了声。
“呵,侯爷您,没事了吗。”费闲没忍下的笑意随着语调微微上扬,将眸子映地晶亮。
“没意思,你连害怕都不会吗。”薄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别过头转身坐到桌边,伸手倒了一整杯茶水灌下。
“侯爷说笑,这里是侯府,即便真的有贼进来,也轮不到在下担心的。”费闲抱着书微微拱手,字里行间还藏着些微揶揄。
薄言回头,见他又拘谨地站在那里,叹着气取了个包袱放到桌上:“好,你有理,这是你的,快去换了。”
“我的?”费闲还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穿上夜行衣。
“陪我出去查个人。”薄言的眸色渐渐深沉,语调也不似刚才随意,思绪渐收。
“侯爷应该知道在下不善飞檐。”看起来应该不是小事,费闲不敢耽误。
“知道,去吧。”薄言指了指一旁的屏风,没再多说。
“如此,便辛苦侯爷了。”这位也不多问,躲去屏风后换衣服。
薄言闷闷地笑,分明是大半夜我突然造访找你出去办事,你倒还跟我说起了辛苦,这个人实在有意思地很。
费闲穿好合体的窄袖衣袍,又将头发束起,出来时轻轻理着衣襟,那柔和中平添的精炼与清爽,倒别有一番韵味。
薄言看着那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强忍下心中异样的情绪,拉起他的手臂,轻轻一跃出了窗口站到房檐,辨认了一下方向才再次跃出,不少时便彻底融入了黑暗里。
一路上费闲一言不发,薄言感受到他不知是冷还是害怕轻轻颤抖的手臂,一回身,直接搂上他的腰,果然,窄而有致,握在掌间温暖又舒适。
“你要是女人,定然迷倒万千。”薄言忧虑稍滞,玩笑的心思便又来了。
费闲瞥他一眼再次看向脚下,温声回道:“想必侯爷定不在那万千之间。”
“嗯?怎么说。”薄言侧过头看他。
“您见多识广,定然不会为此等姿色所动容。”即便是调侃他不检点的话,都没有显露出一丝嘲讽。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不会说笑,欸…”薄言在这寒冷的夜空中突然笑出了声,费闲赶忙一拉他的手臂想让他别这么突兀,却因此让没防备的侯爷暂时失了平衡,陡然落了下去。
此时,二人早已出了皇城,进入了一个小村庄。
“你看,迷路了吧,我都没来得及看清这是哪。”薄言依旧没放开他的腰,环顾着四周没话找话到。
“是在下不对,这里是圃镇,侯爷可以放手了。”费闲轻轻躲开他宽大的手掌,理了一下衣襟。侯府在城北,两人出了北城门没走多远,这附近的村落不用看都知道是哪吧。
“啊是吗,那就是这里了。”薄言捏着后脖颈往天上望了望,大踏步进了村子,尴尬什么的,不承认就是没有。
时间于灯火辉煌的皇城而言尚且不算晚,到了一墙之隔的这里却已是一片幽静,薄言数着路一直往里,拉着身旁的人在黑暗中转了几个弯,才在一间粗糙的房舍前停了下来。
歪斜的门缝里还能看到摇曳的烛火。
“来。”薄言站在门前也不敲门,又向费闲伸出手。
“什么?”费闲没太明白。
“手,带你进去。”薄言一指旁边的矮墙。
“不能敲门吗?”费闲指了指木门上的门环,穿墙跃院总不是君子所为。
“还是悄悄进去的好。”薄言才不管什么君子不君子,一把将人捞过来带进了眼前的小院。
还没落地,费闲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便皱皱眉轻声道:“这里的人曾受了重伤吗。”
“嗯,来这边。”
两人在屋子窗外停了下来,其间时不时传来些呕哑的咳嗽声,听来就觉心累。
薄言冲费闲使了个“在这里等”的眼色,在费闲不明所以的神情中,一把推开窗户,跳了进去。
费闲小心地蹲在外头听见里边传来几声低哑的呵斥,然后是低语,再然后薄言就推门出来,将他带了进去。
室内昏暗,简陋的床边正坐着一位拄着拐杖不住咳嗽的中年男人,因过于激动将面色咳地赤红,还在努力平复着气息。
“这位是跟随过我父亲的统领,可以叫他韩叔。”薄言与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稍稍叙礼,费闲于烛火中看到那人面颊上的凹陷,稍稍迟疑道:“敢问韩统领,您这病了多久了。”
这位韩叔抬着深深的皱纹轻轻摇了摇头,哑声道:“三四年了,想必,也到了大限啊。”
费闲轻抿起唇,没再言语。对方既已知晓,自然不用自己多言。
“您的父亲当初带领我们打了很多胜仗,他是将军,是侯爷,更是千方百计想让我们少些伤亡的统帅,我们敬重他,对于他的决定更是绝对服从。”这位昔日战场上的小将此时正是满目追忆,唇边噙着酸涩的笑。眼前的年轻人,与将军真像。
“他让你们做的最奇怪的事,就是这个吗。”薄言从萧将军那里得来这位唯一活下来的近卫地址,知他已病入膏肓才带了费闲想帮着看看,没想到,还是来不及了。
“是啊,在那里最后的那段时间我们都在到处挖坑,侯爷只是每日翻着一沓宣纸,让我们来回翻土。”他又无力地咳嗽了几声,叹气道。
“是这个吗?”薄言取出从箱子里拿来的纸。
“正是,没有人知道侯爷要找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也就在几乎挖遍了所有这些地方后,侯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几日几夜没出来。”他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薄言拿着那些纸又翻了翻,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纸页的宣黄,将其上的线条勾勒地更加凶险。
“这个,是塞外地理图。”费闲看着上边纵横交错的线,轻声说道。
“是的,我们就是一直在边界外挖东西的,还要时刻防备人偷袭,有时候还是晚上偷偷去。”韩统领精神不是很好,咳嗽愈烈。
“那这些符号呢?”薄言端了水来,等他恢复一些后才继续问道。
“这个是地下水源,这是矿山,这里应该是坟场,还有山林海拔,这片林子深处,好像还有建筑,这里就…”费闲接了话头,点着上边的各种符号,到一处画满危险符号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只有侯爷一个人进去过。”韩统领干咳得更严重了,有些喘息不上来。
费闲忙拉住他的腕脉看了一下,转头对薄言道:“侯爷可否帮忙,需要疏通几处脉络,我没带针。”
薄言伸手按照费闲的指点在韩石身上重重点了几下,见他有所好转才停下。
“不能治好吗。”薄言轻轻问他。
“只能维持,可以让他不那么难受。”费闲又帮他诊了脉,思索着。
“唉,本以为小侯爷您永远不会来了,本以为,这些事都不会有人在意。”韩石叹息着,目中有了泪花。
“您知道我父亲到底要做什么吗。”薄言轻轻问了出来。
“好多人都说侯爷失心疯了,要挖宝藏,可只有我们这些近卫知道,他根本不在乎钱。”他的头摇着,慢慢摇了许久。
第26章 路
皇帝的突然赐婚,几乎断绝了侯府的生机,现在看来,这皇权之怒也不是毫无根据的,难道父亲真的要做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挑战一下至高权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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