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至于那宣纸,回去还是好好对一下才是,现在,已经有三份这东西了。
“没找过吗。”半响之后,费闲才又接了一句。
“唉,怎么能不找呢,我们带人去了四五次,一无所获。”可想而知,这几位毫无倚仗的江湖人前往边境腹地,究竟冒了多大风险。
一时间,通道中只余叹息。
隧道很深,接连好几个转弯之后,沿路突然就有了光。道愈宽,墙上严严实实封了几个油灯,昏黄的光被透亮的水晶石折射辉映,刺了满目。
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地面脚印混乱,似乎被不少人踩过,沈天成研究了一会墙上的灯才回来看路,伸长脖子张望。
费闲反手扫了扫下巴上的泥,往左边路口走了进去,“好像有东西。”
两人又往前走了四五米,发现那是一截扯下来的布片,还糊了不少泥。
“这是司大人的。”费闲将布片搓了几下看清颜色,又着急地往前跑了两步。
“等等!”沈天成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往后退开,只见前方霎时火海一片,连带周围都热了起来,两人一直退到通道外才稍有缓息。
“什么情况!”这么突然的吗?
“糟糕,是幻觉,这里有那朵花的花粉,薄言有危险!”费闲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不由分说地又要进去那条窄路,情难自控。
“你都说了有毒,不要命啊!”沈天成又将他拉住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里效果这么强,侯爷本就深受其害,如果不快些找到他,会失心疯的,司大人也会有危险。沈前辈,还请务必帮忙。”费闲垂目沉沉语调中肯,根本没留下丝毫余地。
的确,司天正现在正面临为官以来最大的危险。眼前,双目赤红的薄言正以极快的速度展开攻击,每一拳一脚都带着必让眼前人死的决心!他有心躲开,奈何地方太小对方速度太快,又受了些伤,根本躲不过,而最气人的是…
“薄言!你他妈快醒醒啊!”他拼尽全力的还击,对薄言一点阻碍都没有!
打不过只得继续跑,这洞还他妈怎么都跑不到头!真真气死个倒霉人。
而薄言眼前,出现了一张又一张讥讽的脸,在同一副躯体上转换,最后都化成司天正口中的讨伐:“薄言,你可知罪责难逃…”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能宣判我!都去死!去死!”薄言已近乎崩溃,他的神识已被屈辱填满,早忘了今夕何来。
当一切美好化为泡影,周身只现肮脏时,内心的强大便是疯狂的最后一把火。
司天正同样被那花影响了,可也只有一瞬,真的不是定力好,是压根儿没给他沉浸的机会!当时他刚放松下来就被薄言一脚踹醒了,好悬没被踢死。
即便已过好几个时辰,他腹部的肋骨都还在疼。
“你大爷的,就是公报私仇!”司天正边跑边骂,有心拔剑砍了他,终究没下去手。
洞中分不清日夜,只能通过体力耗费分辨时间,他差不多已经来回跑了两三个时辰,中间也怀疑过遇到了回路,试着往另一个洞口跑,也还是没跑到头。幸好他功力还算深厚,暂时没被累死。
当初两人掉下来同样不敢点火,摸半天黑找到了那扇门,薄言利用接触过一点的机关术费半天劲才将它打开,刚进通道那门就自动关上了。
走了半天好容易见到光,还没看清眼前两条路通往哪呢,就被花粉影响打了起来。
“倒霉催的我,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你好歹让我多看一会!”司天正嚷嚷着,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这么舍不得。
突然,薄言停了下来。
眼前场景突然流转,各色人物轮番上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虚伪,淹没在各种琴瑟声中无法自拔,越是挣扎,陷地就越深,他只能追着眼前的人奋力厮杀期盼那一切都是虚无。
蓦地,费闲出现了,他似乎尚未成为谁的附庸,正与几位好友对坐闲聊。
“…闲。”他努力清明着头脑,将这个名字轻唤出声。
“嗯?”桌前那淡青雅正的人影举着茶杯回头,眉目明朗唇边带笑,美好地不似人间意。
骤然,一张阴暗的利爪将他包裹,晦暗破败的荒院圈起那璀璨光影,将所有宏愿化为灰烬,扬起后笼罩在他周身,肮脏泥泞。
司天正跑了很远才察觉到身后没人,一回头,见薄言正保持着震愣的面容变换着双眸颜色,时而温柔时而懊悔,最后竟直接拔出了袖间的短刀。
“你干什么!”司天正再顾不得跑,冲回去拦下他举起的刀,任那尖利的刀尖刺破了手臂,喊声还在通道里无限循环,形成超度往生的梵响。
“醒醒啊!你疯了!快他妈醒醒!”司天正疯了一样喊他,用尽余力要拦下他刺向颈间的刀。
薄言终于彻底崩溃,与其面对痛苦,不如一死了之,就让这一切结束吧,我的命,还你…
“还你吧。”他颤抖着桃目望着眼前虚无,随手一推便挡开了身前之人。
“你住手!”司天正猝不及防被他卸掉的力撂倒,爬起来再次向前时,又被他闪身躲开,直接撞到了墙上,“我是你祖宗!薄言!你给我醒来,醒来!”
一向风光霁月的司大人已狼狈不堪,气急之下拿两只水囊用尽力气扔去了他头上,哐哐两声,那愈加紧迫的刀才总算有了一瞬迟疑。
一瞬之后,薄言后退了几步,目中的绝望已几乎凝成实质,见他颤抖着手间的刀,在司天正再次爬起来之前,狠狠刺向了劲间的命门。
“薄言!”
刀尖已穿透皮肤,这声叫喊实在来得及时,堪堪将那力道停到了表层!在幻境魔音里寻了许久的两人,终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
薄言幻境中的身影逐渐凝实,在混乱与泥泞中化为清绝慢慢浮现,愈加明显。
“费、闲…”他呼喊着那人的名字,混乱的思绪骤然平缓。
“是我,我来了,把它给我,好吗。”那声音极缓,一如他平日里的温和,见他轻轻伸出手掌,见他周身都在散发着柔光。
“你要什么,我把命给你,好不好。”薄言目中无神,呓语般沉吟着。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下一次一定好好来过。”这声音空灵,不知来自哪里,彻底让薄言放下了防备。
“睡吧,没事了。”那声音渐次远去,每一个字都在将他的神识抽离。
“不要,你回来,我还没…”薄言伸手抓向虚空,刀刃坠落,伴着他轰然倒下。
费闲将他接在怀里,银针频繁落下,将他凌乱的气脉理顺开来。
“要了命了,你,穆决明呢?他怎么样了。”见薄言呼吸平缓昏睡过去,司天正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到地上,提起自己关心的人。
“在外边,让我看看你的伤。”
只有摁上那弱到再无力跳动的脉门才能知道这人已枯竭到了何种地步,恐怕说话这点力气都是强撑。
“情况不乐观啊,这里似乎没有出路。”沈天成绕了一个大圈回来,怪不得他们跑半天不到头,这暗道循环往复,不管从哪拐弯都会转成个大圈回到原地。
“这位是?”一贯的谨慎不允许司天正在这时候昏过去。
“司大人先休息,醒了一起说。”费闲递给他一粒解毒丸,刚见他放嘴里就睡了过去。
“你这,什么药这么管用。”沈天成抱着手臂惊奇。
费闲请沈宗主将这两人带回到岔路口,帮司天正收拾好伤口,又到薄言身边帮他把了脉。
“你也休息会吧,这里暂时也没有危险。”沈天成扯了扯泥泞的半截里衣,看向费闲。
他也确实很累了,这三四天基本没休息,终于见到他完整的出现在眼前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强撑着最后的清明,费闲将中衣袖口扯起来帮薄言擦了擦脸上的泥,然后靠坐在墙边,让他枕到自己腿上轻轻搂住,慢慢睡着了。
第57章 终于
暗道里慢慢沉寂下去,只留些平缓的呼吸声有序起伏。
大概又一个多时辰后,被扔在一旁的司天正慢慢坐起了身,靠在墙边揉着脖颈想心思。
“怎么,小小年纪开始怀疑人生啊。”从另一边洞口走出来的沈天成轻声道。
“哦前辈,我在想这人世的冷暖当真是参差不齐,他这个要杀人的就有个温软的大腿抱,我这好人被扔在角落里睡到脖子疼都没人管,世间不公不过如此了吧。”司天正指着另一边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恨得牙根疼。
“活该,谁让你非跟着我。”薄言早醒了,刚睁开眼时看到浑身脏污的费闲,还以为又回到了从前,呼吸都吓停了一瞬。
好在,那是张平缓安睡的温柔面庞,并未被风霜侵染。又看到一旁挺尸一般躺着的司天正,明白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幻境,走进了可以与他相拥的现实里,便一回身,趴躺在人家大腿上,搂上了那舒适柔软的窄腰。
三人声音都不大,尽量不去惊扰熟睡的费闲,薄言稍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慢慢爬起来贴近那张脸,轻轻在那略有乌黑的脸颊上啄了一口,继而满足地笑坐去一旁,活动了一下大腿,将费闲歪着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捞了几下。
“前辈,那边可有出路?”薄言也没问这人是谁,隐约记得是跟费闲一起来的,那就一定不是坏人。
“没有,前边窄道又分了一条出去,路更窄,也更昏暗。中间一条与最左边一样,走着走着就转成个圈;最右边最窄,你们幸好还没进去,那是条死路,尾端是面墙,整面都是暗器,一茬一茬的不重样,我躲累了出来歇会。”沈天成作为长辈,是真没有一丁点长辈该有的样子,直接往旁边一蹲一坐,翘上腿就靠到了墙角里。
“哦,是这样。”薄言轻轻点头,不自觉捏上费闲骨瘦的手掌,帮他细细清理起上边的油污。
“啧嘶…你差不多得了,腻歪不腻歪。”司天正本来在抱着手臂思考出口应该在哪边,抬眼就看见薄言那一脸温柔样,不禁周身一凛,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脏了,他不喜欢。”薄言才不管别人乐不乐意,轻轻帮他擦完手又去擦脸,看不清便坐直了靠地更近一些。
感受到身边的温暖,又被断断续续的交谈惊扰到的费闲慢慢醒了过来,先抬手揉了揉未睁开的眼睛,微一抬头,正撞进薄言探着的颈窝里。
“嗯。”垂目微睁时,眼前已挂了一张和煦明媚的笑脸,正是那在心间寻摸了许久的人,便一侧身,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薄言还没说话就被整个抱住了,便放下心来紧紧将他搂住,来回晃着身子拍着他的脊背哄着。
“想我了啊。”薄言声音很轻,笑意不浅。
“嗯。”费闲早把矜持抛到了九霄云外,在心爱之人面前也不准备捡回来,只用力搂着那脖颈不撒开。
“没事了。”薄言拍着他的背,笑开了花。
“呸,就该让你死了算了。”司天正那个憋闷啊,这狗饭吃的,都不觉得饿了。
沈天成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俩人,明白了那小孩一路深沉缘由。
恢复了平静的费闲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从他身上爬起来坐好,略尴尬地抿着唇侧头挠了挠耳后,又低头拍了拍身上干涸的泥土,站起身。
“呵,你俩腻歪够了就赶紧起来想想,该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司天正抱着手臂走去岔路口探头往里望了望,又多出来的第三条路在最右边的内壁上,如此昏暗的灯光下确实不易发现。
薄言还没完全从幻境的惊恐里走出来,见他揉着额头扶着土墙站了站又跌坐下去,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来。”费闲伸出素白的手掌到他眼前。
薄言缓缓从鼻翼间喷出笑意,稍稍一握就拉住了这唯一能将他带出泥沼的手,借力飞扑到人家身上,直将手臂紧了又紧,再不想分开了。
见两人再次腻歪到一处,司天正恨不得一脚把之前的仇拉回来。
“之前也不见这么膈应人。”他抬脚踹了踹薄言的小腿,对此意见颇深。
“司天正,谢谢。”薄言抱着身前的人,侧头看向司天正,满目赤然。
“我,我是怕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司天正愣了一瞬,摔开袖袍一转身,瞥见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顿觉心口一疼:啊,幸好被他踢醒了,要不然真没办法见人了,如何能看到那番香艳场景呢?真真失了心疯。
“几位小朋友,咱们是不是该想想眼前了?”沈天成在一边看了半天,大概理清了这几个人的关系,提醒道。
沈天成又大概介绍了一下自己,说明了与老侯爷的关系,薄言也想起来父亲曾提起过这样一位朋友,便恭恭敬敬行了个晚辈礼。
司天正在一旁神色平静,没有多问一句,似乎对此早已知晓。
几人稍微收拾一下,吃了费闲两人带来的东西补充些体力,继续去寻找出路了。
中间的路没有一点危险,就是个单纯的环路,感觉起来没那么长,可莫名就能再绕回原点。
最右那条就不好走了,暗器源源不断,根本过不去。
“这些烛火也实在神奇,竟然能在其中安静燃烧,不蔓延出来。”沈天成对墙上晶体中的灯相当好奇。
“这材质刚好能隔开火源。”司天正敲了敲那坚硬的外壳。
“那些术士果然厉害,你家那位是不是也研究过这个?”薄言问向司天正,这话里的那位就真的不知道是谁了。
“侯爷是在问家父吗?那确实,父亲对这些比较感兴趣,也只是感兴趣而已。”司天正眯起眼眸来。
“司,你姓司是吧。”沈天成微微皱眉,继续道:“司牧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您认识?”司天正一扭头,倒有些惊讶。
“哦,怪不得,”见他轻声嘀咕一声才又接话:“不认识,只听过前任司监令大名而已,传说他算无遗策,许多预言都兑现成真,神乎其神,在下敬佩已久。”虽说着敬佩,言语里却没多少热诚。
34/93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