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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以家人要挟啊,那你可知那群人的来历?”司天正似乎早猜到了对方会如此狡辩,便放缓了语调,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是,是,我真什么都不知道,那、那群人连脸都没露出来,您,您看我就是个办事的,您高台贵手,给上边澄清一下…”他仰着脸努力笑了一下,简直比哭还难看。
“嗯,张大人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算了,我们几个差点被你那机关困死在里边儿这件事,就只能着落在您身上了,那就走吧,案子结了,咱们回大理寺好好聊聊后边的事。”司天正轻轻一弹桌子站起身,还伸了个难得的懒腰。
地上那人眼看着他黑色的靴子落在眼前,又听到这番话,眼前立即浮现出一身绯正官袍站在血色里的骇人模样,骤然浑身一震,惊恐地抬头瞪大了那双鼠目。
“你,你是…”见他惊恐过度,似乎下一瞬就要被上不来的气憋死,半天没接上这剩下的话。
“怎么,我们前段时间没见过?是不是有人曾告诉你我们会死在那个破村子里?现在呢,你那引以为傲的机关怎么失灵了?我们还是见面了,惊喜吗张一白,哦不,应该叫你白献彰。”司天正从地上揪起烂泥一样的人使劲拍了拍他两边臂膀被迫站好,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见他身子一震。
“他,他是白献彰?”费闲与薄言一同抬头看过来,略惊讶。
“谁?”穆决明没听明白那段话的意思,而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当年的白监造,创建了天下最大的藏宝库,也就是——国库。”司天正侧头,话是对穆决明说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身前僵立之人。
“他,他不是在最后落成之时,突然被机关石砸中死了吗。”穆决明总算想起了什么。
“那想必,与这一次的假死差不多吧。”见他唇角微动似笑不笑,眼睛里都是阴冷的光。
“大,大大大,大人呐,下,下下,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更,更不知道您说的…”扑通一下,这人跪地上的样子更滑稽,就差五体投地了。
“好说啊白大人,怎么说您都是前辈,想必我们现在的皇帝陛下定然有许多话想要向您讨教一二。”司天正又拎上对方衣襟,抬腿就要往外走。
“没想到,曾风靡一时的第一大监造师竟是这样一番尊容。”费闲眨了眨垂眸,收起满目敬仰。
“不用可惜,他一直就这幅德行,怕死得很。”沈天成盘着个玉把件,明显是真认识。
“不不不,我真的,不是那个谁,我,我不知道…”这人还要狡辩。
“不知道!这全府上下就你一条光棍,还以家人要挟?他们怎么不先给你送一对家人过来再要胁!你就是白献彰,不是也是,赶紧走!”司天正的语调重了些,面上却没有怒气。
那人死命往后扽,都要坐地上了,拽着自己衣领子哭喊起来:“不,不不行,我说我都说,别带我回去,千万别把我带回去啊!他们,他们是个组织,我们一干官员都必须加入,否则都得死于意外,就,就前两年,这隐藏的身份不知怎么被刺史大人知道了,他要求我建的那地方,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事啊!大人开恩,别去大理寺,别去,我都说…”
从始至终旁人没问过一句话,也没见司天正动一点真格的,只简单几句话就让他吓成了这样,不知道是这人胆子太小还是大理寺的人太恐怖。
沈天成与楚山沈青青三人啧啧称奇,原来这才是官吏该有的风范,见识了。
司天正重新坐下,听那人颤巍巍说了经过。原来在几年前,刺史大人带了些别人转卖的小玩意儿亲自过来,要请他设计些机关,一开始这人还百般推诿,说自己不过是弄着玩,不成系统,没成想,韩元之直接叫出了那个名字。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白监造竟然来了我这穷乡僻壤做小官,实在有些屈才了吧。”韩元之当年的语气与司大人差不多的阴冷。
“当时我就知道,我彻底被这些人牵扯进去了。”白献彰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
“他是怎么知道的?只凭那些小玩意儿?”穆决明不解。
“你,您是怎么知道的。”白献彰看向司天正。
“这些手稿,有一部分正是国库所有。”司天正点了点桌上一堆纸。
“是,所,所以他们也是那么知道的。”原来,他耐不住技痒,还偷偷帮着别人建造了些小型宝库。
“国库,他去过?”司天正也才去过一两次。
“没,没有,稿纸,这些是他送过来了。”白献彰继续擦汗。
“怪事,当年理应销毁了的。”薄言开口。
“是,是啊,额,我,我觉得可惜,就偷偷又画了些,后来,丢,丢了。”
………
众人无奈地看着这位本应无比精明的人,难到这就叫大巧若拙?可拙地也实在有点过分了吧。
第66章 开疆扩土为皇权
穆决明实在好奇,到司天正身边小声问到:“他,真不是装的?”
“嗯。”司天正点个头,让地上那位继续说。
一开始白献彰还在为没有被揭发出去感到庆幸,却没想到已在不知不觉间被牵扯进了一个更庞大的阴谋里。
韩刺史一边利用他司户的职位悄声敛财,一边让他复刻些简单的机关锁簧。一开始只是造几个小玩意,后来越造越大,他觉得奇怪,正想去问问刺史大人这些都用在哪,大人便带了个人找上门。
那人罩着黑袍,帽檐遮到了嘴唇上,只能看到下巴一圈未经打理的短须,听声音便知道这人很年轻。他问了几个关于机关的问题,点着头从袖间抖落出一块“明”字木牌,说了句听令办事,就走了,连威胁的话都没留。
而至于那机关遍布的村子,位置是白献彰根据这么多年对北地的了解特意选的,那样的地方对他来说正是极佳。他带着十几位工匠将材料搬过去,一点一点搭建,也是颇费了翻心血,然后往下挖着挖着就挖出了一眼火油,因着贪财,他偷偷利用那些火油捞到了不少,直到被那些人发现,差点要了他的命。
从那时候起他知道了这伙人的狠戾,这才偷摸给自己建了个地下藏身处。
那村子建好之后也没用过,只前段时间接到命令去检查一翻添些材料,因听说这附近是门下宗的地盘,怕被沈宗主认出来,他没敢多留,检查完刚要走,正好碰上几个人进来,吓得他从地道逃走了。
最重要的是,那个据说能左右庙堂与江湖的组织,叫拓荒。创建者十分神秘并不曾在人前出现,刺史大人在他们那地位不低,有一块“地”字牌。
“拓荒?什么字?听起来就不大气。”穆决明在一边撇嘴,忙活半天最后只知道了这么个名字?
“后来呢,你还知道些什么。”司天正眉头深锁。
“还,还知道这里的官员都是他们的人。”这人说累了,直接坐到了地上。
“这里,是指整个北洲吗。”司天正目光更沉。
“是,是吧,我就知道这么多。”其他地方他没去过,真不知道啊。
“意思就是,这里早已成了他们的天下了?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穆决明更在意这个。
“这,大人呐,我在这里边就是个小角色,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的情况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大人饶了我吧。”这位白大人就不会说别的,来回就是饶命。
“你怎么想。”司天正看向一旁沉默到现在的薄言。
“韩元之,是司马骁的人。”吴父曾供出过是司马骁在针对侯府,到现在似乎就都对上了。
“难到,他是那背后之人?可是…”费闲觉得,这其中疑点太多,难度还是太大了些。
“不够,司马将军常年在外巡防,如何能暗中…可如果,他与…”司天正再次看想薄言,若再加上薄老侯爷这位江湖百事通与宁王,那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司大人别忘了,现在正是侯府在受各方威胁。”费闲一拱手,将这猜疑再次抛出去。
“所以,你爹到底干了什么。”穆决明没轻没重接了一句,看那人眼神不对又立即闭嘴了。
薄言转着那个茶壶想着这一切的根源,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父亲到底做了些什么为各方不容,不过以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准备差不多了。
“去把那个刺史抓了?”沈天成也很在意,这些人摆明了要让这民间再次陷入混乱,还要葬送了这些可平衡江湖的宗门世家,简直不可原谅!
“人证挺全,物证是半点儿都无,把他抓来除了打草惊蛇还有什么用呢,现在要想办法让他们自己露马脚才是。”司天正盯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男人,一点表情都没有。
薄言也看着那人,是不是当初自己在司天正眼里与这人差不多?这次回去会怎么样呢,皇帝还是会怀疑…皇帝…
“拓荒,荒地…开疆扩土为皇权…”薄言轻声念叨着,慢慢抬起眼皮看向司天正。
司天正陡然转头看过来,豁然明朗,可若真是如此,其志定然已渗透半个北域,又岂是他们几个能够抗衡的吗!
“怎么办。”司天正问向薄言。
“恐怕得有人冒险带这些人回皇城了,越晚越不好走出这洲城。”薄言又想起前世的内乱,若真是蓄谋已久,那确实不好收场。
北域多山,本就是天然屏障,被不法者浸透如此,要如何在其眼皮底下成功破局呢。
“那些人恐怕也会怀疑他是假死,所以,还是要劳烦沈宗主,恐怕今晚就要将他带去您那。”除了门下宗,也没有更好的藏人之处。
“不劳烦,也算分内之事。”沈天成一拱手算是接下了。
“嗯,我还有件事要问他。”薄言一指地上趴着的白献彰。
“什,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大人饶命啊。”反正现在一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是这句了。
“这几册古拓本多少钱,我要买。”薄言一指桌上那些文印低头看着他,诚意满满。
“侯爷别,不用。”费闲伸手拦他,这时候怎么好说这个。
地上那位也懵了,现在他只想保命,哪还管得了这许多,磕磕巴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这个,那…”
一脸认真要听他再询高见的司天正满怀期待地探头过来,没成想听了句这个,登时睁圆了那双摄人的凤眸。
穆决明看了看一旁还拿着其中一本的费闲,了然一笑,冲着两人啧啧有声。
“还有还有,还有这些,你出个价吧。”另一边,楚山拿了那些面具过来,问了同样的问题。
眼见着这话题都偏到天上去了,司天正扶着额给了句公道话:“既然这些都不是正道所得,那就要充公,你们想要就等过了留查期再说。”
费闲拉着薄言没让他再问,一旁楚山问了一句:“那要多久?”
“几年到几十年不等,看运气。”穆决明一个白眼翻上天。
“哈?”沈天成都惊讶。
最终,众人带着这位已故张大人借“尸”还了阳,一众宝贝都被暂时封在了地下,只等其他事情了结了再来查封他家。
楚山钻出去就拉了过来问情况的赵庄离开,那速度都赶上投胎了,背上还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真跟做贼一样。
众人回了客栈,小五探察归来并没有什么收获,韩刺史也没有丝毫异动。让小五将乔装一番后的白献彰先带回门下宗与留在那里看守的春儿几人汇合,又嘱咐了一些其他事情之后,天都要亮了,还有许多事等着他们解决。
室内,正捧着那些书印欣赏的费闲嘴角都拉不下来,薄言换好衣服出来还见他坐在桌边。
“好了,明天再看吧,先睡觉。”薄言将古本又装回那黑色袋子里。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他把我们告发了怎么办。”费闲还有些担心。
“放心,他巴不得这些赃物更少些,而且我们也答应留他性命了,不会有事。”薄言轻轻地道,既然司天正都默许了,那就更不会有人追究了。
楚山两人房间里,赵庄也在兴奋地研究着那些面具,边看边夸赞着,这位三哥一开始还是满目欢喜,但眼看着心上人神情愈加明亮,心中欲望也就忍不住了,见他一把将心上人摁在桌子上,调笑到:“庄庄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夸这些面具。”
“嗯?”赵庄正拿着放大镜看呢,一下子失去重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去了床上。
好么,这是又开始了,赵庄轻轻回应着,继续享受这一夜的欢愉。
“当然是在夸赞你。”他说。
第二日午时,众人清清爽爽坐到了一间屋子里,之所以清爽,是他们都将伪装除去,换回了原来那张脸。
“这玩意糊时间久了真不舒服。”穆决明将一张皮拿在手里翻着,有点像猪皮。
“废话,哈~你以为易容那么容易呢,又不是自己的脸,当然不舒服。”司天正坐到一旁,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也就是他昨晚到现在基本没睡。
“看你这样,整天那么累干什么。”穆决明给他倒了杯浓茶。
“怎么,关心我啊。”司天正笑盈盈地歪个头,打完哈欠的眼睛里正蓄了些雾气,柔润的唇边还挂着刚留下的水痕。
穆决明看在眼里愣了片刻,强行扭回头去小声道:“关心你个鬼吧。”
司天正垂头一笑,再看向穆决明时神情又是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分明都是外向张扬的性子,对于有的事却内敛到了极致,真该让他们好好反省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众人落座,这次主要是讨论由谁将一干人带回大理寺去。
“看我做什么,你肯让我单独行动?”薄言见司天正一直盯着自己,不满道。
司天正恨地牙痒,沉声道:“我是让你注意场合,要抱回屋抱去,你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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