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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来了?母亲不舒服了?”这位大概早忘了自己一大早的状况,垂着头边想边带着人往里走,顺利揭过了身后之人的诘责。
“老夫人无碍,是帮侯爷您请的。”杏儿回了。
“那就好。”
侯府本就没那么多规矩,进了正堂就见老夫人正坐在主位喝茶,薄言问了礼直接坐到了一旁的桌边,端茶杯先喝了一口。
费闲也行了礼,见长辈没有应便一直没起来。
“嗯,言儿这一大早是去哪了。”老夫人错开杯盖又盖了回去,见他与费闲一起来,有些诧异。
“没去哪,带…费闲熟悉一下侯府周边环境。”他想了想应该怎么称呼为好,最后还是直接叫了名字。
“熟悉环境?”老夫人凝着眉看过去,沉了沉语调继续道:“要编也编出个让人信的说辞来。”
“是,让娘担心了,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薄言见母亲并未打算就此揭过,便挠了挠鼻子岔开话题,回头见费闲还没起身,又起身过去直接把人捞到了身侧。
老夫人这才看向费闲,眉头倏尔皱起道:“怎么,这大下午的刚睡醒吗。”
费闲心下一紧,刚想再行大礼,又被拦了下来:“娘,是我太困让他陪着躺了会,怕您着急就没仔细收拾,是我的不是,思虑欠周。”
正说着,三位妾室被带了进来。
请过安,三人站在右边,费闲被他拉着站到左边。
“嗯,都互相认认吧,府内添了新人是好事,下次别这么晚了。”老夫人着重说了下次两个字,重新取茶杯喝了。
薄言抬手指道:“周伊刚才已经见过了,她叫周音,是周伊的妹妹,这个是曹转运使的女儿曹晓晓。”
三人又来给费闲见礼,周伊站在最前边给他赔罪,说自己刚才不是有意冒犯,只是着急不想让老夫人等。
这种话一出,但凡费闲表现出那么一点点不满,就是对老夫人不敬了。
好在,他一向好恶不言于表。
第9章 无法面对
以费闲的性子自是不会计较,只冲她微微点了头。这只是件小事,妾室挑战正室权威的一些小手段,他根本不齿,更不会去做,可就是…
“尊卑有别,费闲不计较你也应该长长记性,回去每日手抄戒规,抄到长记性为止。”薄言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去,若不将她这风头打压一番,以后可有费闲麻烦的。
“侯爷~妾真的知错了,您饶过这一回吧。”周伊柔柔弱弱地盈盈拜倒,可怜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几下,更显娇美,之前的侯爷最吃这一套。
“言儿,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老夫人还是有私心,不论薄言的心在谁身上,她还是希望侯府能有子嗣延绵的。
“嗯,看在母亲的面上,就禁足吧。”薄言喝口茶,慢悠悠开口道。
“老夫人,这…”周伊看向上坐。
“周伊,有错就得认,在我府中如此没规矩,是觉得你那个爹,官职足够大吗。”薄言歔着她,直接挑明了这件事。
“不,妾知错,妾记下了,再也不敢了。”周伊周身一紧,慌忙行大礼认了错,继而侧身又向着费闲拜了两拜。
“哎,都回去吧。”老夫人忍不住叹息,她与老侯爷伉俪情深,根本没有这么多醪糟事,看着就烦。
“老夫人,听闻早上您请了太医,可是有什么不妥吗?妾虽不通医道,却也…”周伊心思活络,嘴巴也甜,平日总能哄得老夫人开心,这段时间在侯爷那碰壁也不是一两次,只要有老夫人撑腰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行了,我有话与母亲说,你们回吧。”薄言挥退众人,还特意嘱咐费闲在偏厅等一会,一起回去。
余众离开,母子二人上下而坐。
“娘,孩儿已经想明白了,现在也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您不必再为我忧心,一切都交由孩儿吧。”见识过这些人平日里的虚与委蛇,也见了大难临头时的相互撕扯,薄言已没了对外人基本的信任,只是母亲劳思太久,这个家也该是他撑起来了。而于费闲,也只是出于愧悔与他愿意替自己死的感激罢了。
“好,既然如此,就由了你,母亲还有些能力,言儿也不必过于执着。”见儿子有意劝解,老夫人也不想再给他添烦恼。至于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薄言便像长了草一样坐不住了,起身退去偏房,拉了费闲一起离开。
“伊姐姐,侯爷昨天还叫您去呢,今天这是怎么了,脾气这般大。”回去路上,曹晓晓到周伊身旁细声细语道。
“不知,妹妹可有什么消息?”周伊吊着杏目垂着眼皮不冷不热,侯爷今日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胆战,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姐姐,我看这事情似乎有些不对,您再问问别人?”曹晓晓柔和着嗓音似劝非劝,意有所指。
“妹妹这话可有意思,我们都在这院墙里出不去,上哪去问别人,还是管好自己吧。”周伊带着周音进了自己的院子,跟着的丫头将门关了个严实。
“哼。”曹晓晓轻哼了一声,原本想向老夫人求个明日出门机会,去看兄长武式的,这下是彻底出不去了。
我们心大的小侯爷将人送回别院就出了门,什么话都没多说,留费闲一人在不解中忧思。
晚风微扬,费闲站在遒劲的梅花树下仰起头,花落点点,飘飞在他淡青衣袍之间,垂落于青石板上,见他发丝轻拂遮了面上阴郁,阴暗掩映看不分明。
去而复返的薄言站在院门边,欣赏起其中美景,不忍亵渎。
他也是这时才发现,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自己就能心境平和不被情绪左右,可一旦与他交谈两句又会被愧疚堵塞,根本不敢与他多说话。
“侯爷安康。”春儿和阿戊正端了餐盘从门外进来,见他站在门口便行了礼。
费闲随即回头,掩起目中落寞。
“嗯。”薄言冲两人摆摆手迈步进来,站到费闲身旁注视良久,然后微一撇头轻声道:“要如何才能正常相处呢。”
“侯爷说什么?”离这么近都没听到,也是被他盯得有些局促了。
“我说我要留在这里吃饭。”薄言挠挠鼻子,扭着头没与他对视。
饭摆好,春儿和阿戊规矩地站在一旁,没敢随便坐下。他们三人相处没那么多规矩,侯爷在就有些不便了。费闲想让二人先离开,倒是薄言主动开口了:“你们平时都一起吃吗?”
“若侯爷觉得有什么不妥,那…”费闲习惯于揣测他人意图,说话总会留下余地。
“没事,都坐吧,你们该怎么吃怎么吃,不用管我,我就是奇怪,为什么之前…”这货差点儿吐噜嘴问出怎么之前没见过他们一起吃饭,幸好止住了。
“侯爷觉得不妥便罢了,让他们去一旁候着就好。”费闲担心以后他会因为这个找麻烦,还是想让二人退出去。
“不用,就是觉得你们蛮亲近,有些羡…”这位又把话说了一半不说了,因他突然想起了另一次酒后惹的事!
那次,应该是婚后时间不长,因着心中愤懑一直在喝酒,酒后就想找地方闹事,不知道怎么抽风带着周伊去了他那里,也是见他们三个在同桌吃饭。
“侯爷,您看他们连主仆都分不清,让别人见了还以为我侯府没有礼法呢。”周伊当时是故意这么说的吧,费闲的衣着一直相当简朴,确实分不出。
之后因他身边的丫头替他挡了一个摔过去的茶壶,正好因不尊礼法这由头,就让人乱棍处死那丫头…
好像当初他磕头求情来着,说什么要罚就罚他,然后,然后自己怎么说来着?为了折辱,就让他…
“饶了她?那你这主人是不是也该履行些本该履行的职责来还债?嗯?”
我的天爷舅姥姥,这才是彻底将他拖入深渊的第一件石锁,才是对他苦苦支撑着的脊梁的彻底打压!然而,一切结束之后,在他能醒来之前,那丫头也早已被惩办完了…
这他祖宗的还能活?
费闲见他盯着春儿连续变换了几次脸色,不自觉在心间涌起波澜,春儿绝不能被毁在这里,不惜得罪他也不能妥协。
被当成登徒子的某人还在想着是不是该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没想到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三双审视的眼睛,登时一愣。
“侯爷吃完不回去吗?”费闲紧抿柔唇面上维持着还过得去的平和,不论想什么办法都要将春儿保下。
“啊?嗯,那我回了,明天一早在这里等我,陪我出去一趟。”其实他回来,就是想说这个,却被那美景惹起兴致,留了下来。
当然这饭也没吃完,还被自己恶心饱了。
薄言匆匆离开,尽量不显露多余的歉疚,即便再如何后悔都没有用,这也不是一个正常人可谅解得了的,唯一庆幸的是他不记得。
“少爷明天又出去吗,这大冷天去做什么,少爷最怕冷了。”收拾了碗筷的阿戊刚端出去想自己刷了,就被门外侍候的小厮接了,便又挠着头回来继续絮叨着。
“无碍。”费闲揉着眉心,心间忧虑更盛。在他人的领地里,自己尚不能保,要如何护得下身边人。
“少爷别担心,婢子不会有事的。”春儿端了温热的茶来,让他宽心。
“你们都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要私自外出,记住了吗。”他心中有些不安,但在事情发生之前也真的无计可施。几人在这里,是真的无人可依靠了。
“少爷放心,我们哪都不去。”春儿自然明白他的思虑,没有多余的话。
“好,那药瓶随身带着,到该用的时候不用管我。”准备还是有的,只是那也是死路一条。
“少爷放心。”两人一同站在他身前行礼,这药瓶可是保命之法,若真用了,在这侯府最危险的就是他了。
天晚了,来侯府的第一日便这样过去了。
“如此漫长的一天。”
费闲捧着书册在桌前静坐,院内老树伸展着干枯的枝桠,向着明日的初阳。
第10章 橘子
晨起,寒风料峭。
“快下雪了。”站在房门外捧了个暖手炉的费闲微微仰头看着远处天边的云轻声道。因着要出门,便早早穿好了行装等在这里。
“且说是呢,也不知道要出去多久,少爷怕冷,多带件护手吧。”春儿又捧了个东西出来,后边一句是说给刚替少爷整理好褐色氅衣的阿戊听的。
“我再去找找。”阿戊已经要第三次蹿进屋子去,总算被费闲拦下了。
“好了,我也没那么娇气,穿成这个样子出去不雅观,这些都拿回去吧。”他将暖手炉递出去,摘了春儿刚给他戴上的耳罩,轻轻摇着头,毕竟是跟着侯爷出门,万一他觉得丢脸就不好了。
“戴着吧,要在外边呆一会,确实有些冷。”清扬的声调从院外来,伴着紫袍的一角滚落雪白狐裘,端步行走间更显风流倜傥。
听正主都这么说了,阿戊当即跑回屋叮当一通乱找,把能用的都拿了出来,然后与春儿一起将自家少爷包裹地更严实,真的,除了那张略显红润的俏脸,一点皮肤都没让他露在外边。
薄言看着原本清瘦的人被裹胖了两圈,一边费力地忍着笑,一边留意着他脚下的厚靴是不是踩到了衣袍。
“唉。”费闲看了他好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两人去西苑与母亲请过早便直接出了门,老夫人也纳闷但刚问了两句便作罢了,前段日子这孩子一直在酗酒,成亲两日反倒不喝了,也算不是什么坏事。
宽敞的马车在通往城外的街道上行了许久,这两人还一句话都没说上。
“嗯…你都不好奇我们这是去哪?”薄言看看一旁垂着眸子抱了暖手炉端坐的费闲,想着以这人的定力,若自己不找话题开口,恐怕这一天都要这样过去了。
“侯爷想去哪都好。”他微抬头边回话边塞了塞脖颈间的长毛领,稍稍整了整衣袖,又将暖手炉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么怕冷吗。”薄言倾身靠近了一些想继续打开话头,毕竟是自己邀他出来,不能老这么晾着吧。
“嗯。”他又低头拉了几下袖口,悄无声息地稍稍离这个貌似在没事找事的人远了一点点。
薄言看出对方的警惕,便坐直了身子不再言语。自己习武多年身体一直很抗造,从没有考虑过天寒会冷这一层,也是刚知道他这么怕冷,这样若一直呆在外边就有些勉强了。
思索了片刻,他撩起窗上厚厚的帘冲外边招了招手,一骑守卫立即上前,俯身在车旁听完吩咐又策马离开了。挡好帘稍想了想,他又摇头轻轻笑了,自己这算什么?弥补过错还是在讨好。
费闲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有些晃神,这个人也许真的不像传言中那样性子恶略吧。
路途稍远,马车晃了半个时辰才慢慢停下,门被拉开,薄言没等马蹬放好就跳了下去。
费闲拉起外袍探身出去,当先被一股强力的寒风兜了满身寒,车旁几个小厮正在摆马凳,脚下石砖已被冻得发白。
武场,每年武式才会热闹起来的地方。
费闲被扶下马车,站在原地抬头打量,周围山林半绕夹风避雪,实在不是个可以赏歇的地方。
“过来这里进去。”薄言站在武场那用青砖垒砌来的高门前回头叫他,一旁校验身份的侍卫正躬身举回他的象牙牌。
见对方有些迟疑,他又走回去道:“今日武式第二场,也是选较人才最好的时机,我自己来实在有些突兀,这才想着与你一起看个热闹,不想进去吗?”说实在的,这位心思比顶梁柱还直的小侯爷能说出这样的软话来,已经是破了大荒了。
费闲却没有被这番话迷惑,他若真想,不知道会有多少美人姑娘愿意陪着,又何必来自己这里讨乞,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被厚厚的围墙禁锢起来的宽阔场地上,早已锣鼓喧天,是与这寒冷天气正相反的热烈。
一般像这样的测试都比较官方,正面的看台上坐了几位指导的将军及记录的小官,下手位坐着些相关不相关来助威或者看热闹的比较有身份的人,世家公子们在稍远一点的看台围坐占了一大片,全把这当一场乐子看,而那些没什么身份的参赛者们都被挤到了最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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