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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果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有人用这几个字结了尾,让其余的胜利者全部失去了光彩。
“怎么样了?”回到马车上的薄言看着安静躺在里边的人问向一旁的侍卫。
“回侯爷,已找了场内御医看过,说伤势没有大碍,只是短时呼吸困难引起头脑昏胀,睡一觉醒来就好。”侍卫恭敬道。
“嗯,回吧。”薄言轻身跳上车,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眼睛一眨不眨盯了眼前人一路。
“费闲,我一定想办法送你离开,让你过真正想要的日子。”他轻声呢喃,随着马车远去。
在薄言看来,像费闲这样不争不抢的温和性子,本来也应该远离这是非之地,不受俗事侵扰。可,哪里又有真正的清净之地呢?人在江湖,漂泊不已。
此时的费闲即使在梦中都在飘荡,波涛之下怪石嶙峋,似有无边的网在靠近。
“娘…”迷糊中他看到了娘亲,那个总喜欢拿着绣帕逗他开心娴雅如花儿般的女人。
“闲儿快来看,这只小兔子怎么从娘手心蹦出来了?闲儿一定喜欢的~”娘亲举着方帕子,安慰着一旁似乎受了委屈的自己,好温柔。过去多久了呢,这样和煦的时光。
回到府中的薄言正坐在床边思索,突然被一旁的人抓住了手臂,见这人眉宇变换,似乎在寻求帮助,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半响,薄言伸出另一只手,迟疑着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别担心,我在这里,不会有事了。”
不知是否听到了这句话,费闲抓着他的手,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第14章 尚书家风
安稳下来的费闲一直睡到了月影朦胧。
许是久不得如此安眠,这一觉醒来顿觉身心舒畅,起身时除了颈间的不适,并没有其他不好。一旁矮塌上的阿戊已趴着睡熟了。
摸了摸脖颈,他轻轻将暮白的裹帘扯了开来,这点小伤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自己命也是真大,经历过那么多还能如此活着,真是有趣,不知道这卑微的命数究竟还要如何转圜。
“怎么解开了,不疼了吗?”一杯暖融融的清水到了手边,声音微颤。
费闲抬头,在一根烛火撑起的柔光里,看清了他略带忧虑的面容。
“赢了吗。”他轻声反问着。
“自然。”薄言抿唇轻笑。
费闲稍稍后仰了一下头,跟他一起笑了。定然会赢,他的能力远在吴先之上。
“这么在意这场比试,是怕我给你丢脸?”薄言侧身坐到床边,将茶杯放到他手里,故作轻松道。
“丢脸自是不怕的,只是侯爷功力超绝,那几个人都不是您的对手,不该被他们嘲笑。”费闲认真回着,自然地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又望了望那清浅的杯底,没喝够。
薄言从他手中取过茶杯,起身走去桌边倒水,狠狠压下心间的悸动。
“嘲笑我,对你很重要吗。”再次将水杯递过来的时候,他轻声问了出来。
“这…毕竟您是家里的主人,我们这些人自然要在意一些的。”这次费闲接茶杯时有些迟疑,但看对方没什么不满,便又喝了一大口,喉咙间霎时好受了很多,说话也清晰了起来。
“是吗。”薄言垂头,又轻轻嘀咕到:“原来你从来没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吗。”
他想起牢狱里两人的对话,没有感情,自然从未有过归属。
“侯爷是说我吗?”不知是夜间太静还是他声音大了些,费闲听地真切,有些不解。
“是啊,你呀,你有想过自己吗。”薄言轻声叹着,觉得心间淤堵地厉害。
“我什么身份又有什么所谓呢。”费闲摸了摸脖颈,疼痛感已经很轻了。
薄言盯着那肤色间的血痕,再次瞥向自己稍稍红肿的手,记忆里他颈间的疤痕更为难看,那些醉话一定也是极为难听,自己都记不清了。
“会留疤。”他轻声道。
“不会的,用些药,很快就好了。”伤口不算深,对费闲来说根本是件小事。
风吹动门外的灯笼,晃起院子里孤寒的梅,傲雪凌霜,也会因片刻回暖花开满枝。
第二天,费闲早早起来带了春儿去老夫人院子问安,刚到门口就撞上了大步往外走的薄言。
“这么早啊。”薄言开口便问。
“嗯?早吗?”他抬头看看天色,平时不都这时候来。
“那走吧。”见他穿戴整齐,薄言伸手反将他往门外拉。
“出去吗?可是我先…”费闲被他带了两步便站住了,就算要出去也得先见过老夫人吧。
“嗯?今日回门,母亲那里我已经说过了,让我们直接去。”薄言回身看向他,解释到。
“可是,中午之前回去就可以吧,侯爷要与我一起吗。”现在确实有些早。
“自然要与你一起的,我们早些出门吃些东西,不过也还有些事找尚书大人商量。”薄言并不打算瞒着他。
费闲倒觉得新奇,看他这坦荡样子,真不像要利用自己套话啊。
侯爷亲自携家眷回门,自然是要尚书大人亲自迎待,随着一行人相互见礼完毕,薄小侯爷第一次踏进了岳丈家的高门。
尚书大人的正妻魏氏,就是费长青和费长海的母亲,是皇城第一世家家主魏方之女,费大人能坐到如此位置也是多亏了她家族的扶持。
据说费大人当年夺得殿试前三,在谢恩宴上被魏家女一眼看中,在当时还被传为了美谈。
魏氏是个比较严肃的女人,基本的礼仪过后便立即离开了,是一点多余的面子都没给。
除了这位正妻,尚书大人便只有一个妾室,就是费闲已故去的母亲陈氏。
据说当年妾室进门时,魏氏可是闹腾了许久,要不是费大人有些能力,连魏家主母都要插手阻拦的。可想而知当初的陈氏又会受到何等的苛待。
而到了费闲更是颇多责难,当年被丢在山林,原本就是费长青带他去的,至于为何只有他被丢下,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不过也是在那之后,费长青对他的态度才有了些不一样。
这些事薄言自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好奇这家人对费闲的态度,似乎与外界传的不太一样。
费尚书本人在朝为官多年,待人接物自然是周到细致,只是面上看似温和,话语间却并不显热络,想来费闲谨慎疏离的性子多半来源于他。
众人分宾主落了坐,费闲带着春儿两人坐在另一边,闷头喝茶,有意收紧些脖颈,能不抬头就不抬。
费长青一大早也等在这里,此时正坐在费闲上手位,紧盯着薄言。
此人于习武之道天赋异禀,尤其痴迷,自己跑出去游历时找了一位隐士做师父,后一直跟着师父历练,极少回家。
费长海呆了一会,见礼完毕便出去忙公事了,他倒没有特别出众的能力,因着父亲与祖父家的势利在兵部做了个小官。
一家人加上文采斐然的费闲,也就是这个费长海普通一些,怪不得总有人说只有他不像这家亲生的。
薄言打量着眼前故作深沉的一家人,怎么都觉得有些意思,还没待多说些什么,就见一旁的费长青突然放下茶杯站起身,冲他重重一抱拳道:“跟我打一场。”
薄言一愣,看着登时黑了半张脸的尚书大人与差点被水呛到的费闲,缓缓笑道:“尚书府中实在有趣的很,找人打架都这么直接吗。”
费尚书对这个大儿子也是头疼,昨日就告诉过他不要见谁都打,侯爷今日来是正事,被人说出去还得是尚书府不顾侯府威严,恶意挑衅。可这儿子,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打不打。”费长青自动忽略了父亲递过来的眼神,正视着他继续道。
“那大哥,总得给个理由吧。”薄言喝了口茶,与他对视。
“如你昨日所说。”他并没有在意这称呼。
“这么说,大哥是在意的吧。”这笑容多少带点恶趣味,你觉得自己藏得深,就真以为别人注意不到看查不出吗。
费长青略一思索,往下点了个头。费闲没听到昨天二人的对话,有些不解。
“好,那大哥请吧。”薄言这才起身,觉得这一家人可太有意思了。
“侯爷见谅,犬子无状。”尚书大人皱着英挺的眉,可也没一句劝解的话。
出门前,费闲跟到薄言身旁轻声道:“侯爷,兄长痴迷武学,一会若有过分的地方请不要见怪。”
薄言侧头听着,然后冲他一扬眉,没正形道:“怕我血洗尚书府啊,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费闲被他的神态逗笑,无奈摇了摇头。
尚书大人虽是文官,却也在后院专门建了武场,旁边还特意搭了个观赏亭。
于是尚书府中几个大闲人就伴着不知何时飘落的雪,去了后院看俩人,打架。
阿戊端来茶点,春儿在一旁炉火桌前煮着茶,另外几人端来好几个暖炉,让这凉寒的天气里多了几分惬意。
赏雪品茶看武斗,一大幸事。
薄言平日里就喜欢穿束口窄袖内衬,今日还套了件干练的湖蓝氅衣,绑袖带和腰带都衬了玄色,因本就挺拔俊逸,又站在飘扬的白雪里,简直可比人间理想。
费闲喝着香气缭绕的茶水,烤着融融的暖炉,在瞳孔里映满了灰白院落里的彩色身影。
“请把。”
二人再次叙礼后,一同说了这句话,然后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竟然同时动了。
两人在场间极速游走着拳脚相加,费闲跟随着两人的踪迹快速晃着瞳孔,面容浮现微微振奋。
而一旁的费尚书,盯着费闲的领间看了几次,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
第15章 罚点什么
颇为可惜的是,院子里观看的人都比较含蓄,不喜欢把事情拿出去说,若遇上个会写故事的,定会将这一日的比试描绘成一段传奇。
许久之后,瑞雪稍霁时,院中白茫茫一片,只留下少有的几处痕迹。
“你果然厉害,还没有人能与我打几百合尚如此游刃有余。”费长青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院落正中,却看不到身影。
“大哥客气了,您才是真的武学奇才。”薄言落到一旁几尺高的木桩上目视下方。
“不必捧我,相较之下还是你更有天份。”费长青从不知哪里的高处落到了院子正中,灰色衣袍间有细小的雪花翻滚而下。
“哦?分明是我没有打赢,大哥这是何意?”薄言跃下树桩边与他说话边往亭子的方向走着,笑地开怀。好久没遇上像费长青这样合适的对手了,实在过瘾。
“我有良师且多历练,你的招式过于随意,刚猛又少防守,似乎没有特定的老师教导。”费长青摸着下巴坐到桌旁,直接说到。
“那大哥怎么知道我没有奇遇的?说起来还是大哥手下留情了。”薄言坐到了费闲身旁,笑着接过他递上的茶水。
“嗯,否则爹该不高兴了。”费长青板着脸看了看费怀安,说的话却相当随意。
“哈哈哈哈哈,大哥可太有趣了。”薄言大笑出声,惊起寒鸦一片。
费闲在一旁偷偷观察着父亲的神色,这时才稍稍宽心了些。父亲对大哥一向严厉,不论有没有原因犯了错都要惩戒,躲出去之前的大哥可是没少挨罚来着。
午时,魏夫人称犯了头病没有出来,费大人与费长青去看过后回来与两人一同吃了饭,费长海正当值没有回。
饭后薄言也不着急走,几人又坐回主厅喝起茶。从始至终,费尚书都没问一句费闲这几天的境况。
费长青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找了理由与费闲一同出去了。
“侯爷有话直说吧。”费怀安也懒得再跟他客气。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攀附侯府,当初这场婚事费大人根本就没有同意,要不是自家夫人与岳丈掺合着推出闲儿,又那么巧在朝堂上得罪了皇帝,这才不得不为了保全再次妥协,否则不可能让费闲掉入侯府这大坑。
“尚书大人不想知道令郎在侯府的处境吗?”薄言撑着椅子扶手侧身坐着,没个正形。
“侯爷说笑,犬子能入侯门已是光宗耀祖,何论处境。”他冷言道,面色清寒。
“是吗,那您还盯着他喉间看了那么久?”薄言最不喜欢藏着掖着,这一家可真是遇见克星了。
“侯爷看错了。”费大人面不改色道。
“好那就当是我看错了。”薄言突然站起身向他深深一礼继续道:“不管之前如何,之后,您便是我的岳丈,请多关照。”
费尚书知道,他如此摆明立场认下这场亲,是想让自己与他站在同一阵营里,难道那些传言并非都是虚的?
“侯爷不必如此,有话请直接问吧,下官尽量回答便是。”他不能不怀疑这人的目的,若真的是有死无生的大罪,那闲儿那边也要早做打算才好。
“岳丈大人可知,自己究竟得罪了谁。”此话一出,倒把费怀安问愣了,万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以为他像传言中那样有了二心呢!
说起这布局之人,分明是一石三鸟,彻底搞臭了尚书与侯爷的关系,打压了两方势力,还将所有矛头都引到了文武之争上。
费怀安沉思了良久,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不知,下官一向不善交际,得罪的人也不少,少不得被针对。”
“岳丈,有句话我就直接问了,世人都说魏家与尚书府本是一体,而今皇帝不顾世家颜面也要赐下婚约,是否魏家也有牵涉?”他听说过外边的传言,说他侯府有不臣之心,那他们这边的事情恐怕也小不了。
“哼,你以为谁都与你父亲一样吗。”尚书大人这句话可是一语双关了,我与你们各不相干,也不想掺合你们的事。
“您是觉得牺牲费闲一人就可高枕无忧吗,不管以前是否一样,现在都是一样的了。”薄言有了些怒意,父亲如何根本不是外界可知的,他们二人同朝为官,向来不多来往,现在却强行绑成一处,这难道不说明皇帝对他们也有同样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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