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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乱反正,搏最后的生机。”他慢慢走去老皇帝身边。
圆台上羸弱之躯缓缓起身,面具掉落,一张毫无血色的人脸赫然立于其上,见那双鱼目圆睁,见他薄唇开合间形成一句话:“执念、国运加注吾身,以族人之血灌溉,献祭后世之亲,成就万古基业。”
“这,还是活人吧。”沈天成、沈青青、肖木已冲进来与众人打成一团,间歇间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
“原来是要为先皇续命!真是可笑,以皇家全族性命换来这一人永生,活该你们前世达不到目的。”慕容璟目中了然,说愣了身边薄言。
“什么?”
“嗯,前世他们的一番操作便宜了你我,只是我只看到了亲族的死,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比你更蠢。”他的笑有些刺眼。
“可是…”
难道这一切都是可行的吗?!
“怪不得天机紊乱,原来如此。”司云贺已扶着那身体走下了高台。
“爹,还不收手吗。”
“没办法了,你应该知道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司云贺取出罗盘,在众人拥护下掐指念诀。
“不要!”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轰!
巨大的响声震天动地,薄言已举着司天正的剑护着皇帝几人到了门口,眼看就要与平息了街上混乱刚赶到的城防卫接上头,巨响一起,带起毁灭天地之能,大殿陡然而倾。
“阿闲!”混乱中,薄言刚欲腾身。
“薄言接住,快带他们走!”司天正却早已赶来,一旁穆决明红着眼眶揽下皇帝倾身一滚到了殿外。
薄言怀中突然多出一人,再来不及多想,与跟上来的沈天成一干人一同逃出殿去。
身后,司天正捡起遗落的软剑,先往殿外看了一眼,才又一转头,决然走向高台之后!
“阿司!”穆决明也就在此时喊出了声。
轰~轰隆隆~
接连不断的巨响与乱石滚滚而落。
“快离开这!”薄言怀中的费闲高声喊着。
“快!”沈天成继又拉起楚山,沈青青二人揽着赵庄,一群人簇拥着小皇帝,在皇陵地基彻底陷落之前,飞身而逃。
…
烟尘一震百尺高,将近百亩的皇陵震落三尺余。待到一切恢复平静,陵寝之外的林中才重新有人走了出来。
“传朕旨意:今有地龙翻身震碎皇陵,唯恐德行有亏,自省于此白日,发罪己诏…”小皇帝唇瓣血色微退,却不影响将这件事妥善处理。
“另,亚父携其子前来观礼,不幸遇难。”
这些官样文章发于世人前,而黄坚收到的真正命令却是:“将整个皇陵翻过来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怜黄大人,联合费怀安好不容易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了皇城之乱,生怕那边人手不够派去了所有人,自己两人留下站在人堆里一直在安抚百姓,这刚回来还没坐下喝口水呢,就听到了这些憾天动地的消息,真恨不得把脑袋摘下来放桌上!
城外,费长青与众位先生终于将大部分火药处理好,之后更是参与了大小数十波侵袭。他们特意留了人来袭杀这些站在武道巅峰之人,这样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完成对宗门最后的收割,幸好提醒及时众人做了防护,没有让阴谋得逞。
平江一几人赶到皇陵的时候,正看到薄言等人一人一把铁锨疯狂挖土,一旁费闲都满面污秽。
黄昏已尽,天时将晚。
“陛下。”众人一同行了礼。
皇帝站在废墟前点点头,目中没有多余的颜色。皇陵大多为土石建成,体量巨大,脚程稍微慢些的都没能跑出来,此时已经有十数具尸身被挖出盖在了一旁。
而薄言等人之中,即便是被扔在殿外的费长海都被春儿拖了出来,唯不见赵卓。
而此时,拼了全力的春儿已被一方白布遮掩着面容,永远躺在了费长海膝上。
“海儿…”费怀安早已老泪纵横。
“爹,我,错了吗。”到最后,还是春儿那句不后悔刺痛了悲凄的心。
一天一夜,穆决明一刻都没有停下过。
“明儿,你知道他绝不会活着。”即便他们有另外的出路,司天正也不会活下来。
司云贺能在那时引动机关捣毁皇陵,就一定能活着逃出去。监牢里许久没开口的尚未在临死之前得知了这最大的骗局,只自言自语了一句话:“怪不得要在这里建机关,原来我们一开始就是…棋子。”
第三天,终于挖出了肖其振的尸身。
小皇帝站在一众尸身之间不知在思索什么,同样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费闲为众人熬了些滋补药膳,正与老夫人一起端着碗分发。
“陛下。”费闲端了一碗到小皇帝身边,行礼。
“嗯,朕不用。”小皇帝摇头,他这几天什么都没做。
“陛下,觉得难过是正常的。”费闲端着碗继续往他身边送,“悲伤与痛苦同样会消耗人大部分精力。”
“朕如何会痛苦,早就不会了。”小皇帝侧头看向他,目中威严所剩无几。
司云贺的背叛他始料不及。曾无数次想过先皇留下的绊子到底是谁,却没有一次怀疑到亚父身上。
“皇家无情,当真如此吗。”小皇帝声音极轻。
“陛下您可以做一位有情的君王,如今这天下,是您的。”费闲拱手又拜。
“呵,是啊。”
边境战乱已平,最有实力的北岚国覆灭;朝中异心之人被挨个拔除,罪责不大的不与追究,众官员感恩戴德齐心协力形式一片大好;江湖势力大不如前,多数隐退解散,剩下的不过为了留下传承,于江山稳固再无威胁…
“若他们不死…”
“先皇命数已尽,司云贺失去唯一血脉,即便活着,又能改变什么吗。”费闲站在皇帝身边袖手而立。
第142章 终章尾。
又三天,地底机关零星展现,无数死在剑下的黑衣露出真容,孙诗诗被自己父亲压在一众黑衣之间,竟连最后的表情都是震惊。
先皇遗体,被压在另一堆尸身之间。
“爹,您带着母亲躲起来吧,她只剩您了。”六天前傍晚之前,一辆简朴的马车之上躺了一男一女两人,司云贺赶在城门关闭前带着最后的人手与怀中一只金蟾逃了出去。司夫人是见到儿子尸身后昏厥的。
穆决明在捡起那柄沾满黑色血污的软剑时,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三个月之后,皇帝归朝,一切恢复往常。
尚书大人三请归田之后于春日里明媚的早上,携半痴傻的夫人一同离开皇城,在北门外与前来送行的儿子儿胥刚刚分别。
“爹,我们很快会去看您。”薄言说这句话的时候费闲还不知道其中深意。
费长青前两日已随师父一同离开,许诺无召永不入皇城。
璟世子受封北地,与父王母妃及胞弟一同前往驻守;其余族亲退出朝堂,侥幸未死的慕容暇在交代完所做及同谋之后被永远圈禁;
沈天成众人悄声离去,临行与老夫人薄言一行又去了老侯爷墓前祭扫,穆小雅实在见不得半死不活的大哥,跑出来与韵姨青青一起去北洲游玩;郭茗与他们同行去各大宗门送药,至此成了最受江湖人信任的游医:就连白献彰都留在了门下宗内,成了远近最好的造屋师傅。
而薄言,受了皇帝封赏,成了近百年内第一个万户侯,却在受封大典过去第三日,与皇帝亲封的医圣一起,上书请求出巡天下,替陛下医遍世间疾。
“陛下,更多的封赏与臣无义,受此封也是为了让母亲不再被奚落,我与阿闲决定出去云游一番,见识一下这广阔天地。还请您放心,臣此生只会有阿闲一人,绝不会再给您添麻烦。”这是薄言在御书房里许下的诺言。
而在薄言两人收拾好一切,准备三天后出行时,被悄悄赶来的穆决明请去了城外韩石那里。
穆家虽与司家关系匪浅,但却从不曾参与过那些,即便如此为了打消皇帝疑虑,穆侍郎也以重病在身为由,第一次上书乞骸骨,想不久之后,他们也会离开这皇城。
穆决明满面焦急地带费闲两人进了韩石那间被费闲改造过的小屋。
“这是…”小床上躺着面色苍白的司天正!
“赵卓把人送到这来,韩叔这里还是沈青青告知他的。”他带着司天正肯定进不了城。
“他们人呢?”薄言站到床边。
“带了司伯伯的尸体,与司伯母一起去面圣了。”穆决明紧张地看向费闲捏在司天正腕间的手指。
“他…杀的?”费闲微微转头。
“他说司伯伯没有反抗,只求他救一救自己儿子。”穆决明了解的也不多,只看见司伯母瘦了许多,眼中满是悲戚,她应该也知道了什么事吧。
“真的死了?”薄言皱眉。
“司监令这一心为民的之人如何是他人口中的模样。”这段时间真相已慢慢被公开,韩石端了水进来。
“一心为民?韩叔认真的?”薄言接了茶水给众人倒上。
“是啊,他为天下百姓做了很多事,最喜欢的就是发明一些农用工具,为人们减少了不少劳力,曾备受百姓崇敬。像他这样的人又如何做出这样的事来,唉,也是可叹。”韩石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阴谋,只单纯为这个人抱不平。
“确实,我最开始认识的司伯伯很喜欢做些器具,却不知什么时候一跃成了司天监监令,为这我还一直笑话阿司一点都没继承。阿闲,怎么样。”穆决明目中血色更深。
“以我所知引魂草绝不会有解药,但司大人的血脉却丝毫没受影响,确实神奇,只不过他血亏太久,需要好好休息才行。”费闲写好药单。
“那就好。”穆决明长吁一口气。
“小闲儿要懂得变通,没有解药但可以自行排出体外,就说明有可医治之法,毒发之前换些新鲜血液进去,一样可以疏解。”门外,几个人的脚步格外清晰。
“师父。”费闲起身便迎了出去。
平江一、符昭、赵穹苍、沈天成,费长青众人一同进入这狭小的屋子里,让这地方的光芒更为耀眼了些。
“先生。”另外几人一同行了礼。
事情也算简单,符昭自然不会放着自家徒弟不管,奈何路途有些远没赶上(也幸好没赶上),正好碰见了匆匆赶路的司云贺。
两人曾有过几面之缘,这位临海国前首领前来讲和时,就是与他谈的。
“也是顺手,这孩子我看着不错,就是他爹,这么久不见怎么面相都有些不一样了,要不是老子记性好…”符昭也没什么架子,说话同样有些散漫。
“就你胆子大,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命长了。”平江一瞥他。
“那不是正好…”苻昭眉头一挑,将满是岁月痕迹的额头纹路稍稍露了一角。
“师父。”费闲有些担忧。
“没事。”苻昭摸摸他的头。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穆决明先跪下了…
“或许司伯伯也有什么苦衷,只是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了。”最后,穆决明的叹息掩盖了所有。
斯人已逝,功过两空。
两天后,司府被抄没家产,司云贺授首,司天正身亡,司夫人扶灵回了老家,再没有出来过。而赵卓出来一趟确实了了因果,回去继续养孩子了。
“云贺,这不是你,我喜欢的从来不是这样的你。”赵卓动手之前同样看到了司云贺的深思,他怀中的金蟾掉落,没能替他拦下致命一击。
“现在,只有我们俩了。”乱糟糟的宽大马车里,穆决明对身边之人如此说到。
“你不嫌弃我就好。”半躺着的人面上的笑容还有些勉强。
“恶心不恶心,再这样从我们车上下去!”薄言轻轻拢了拢怀中安睡之人。
“嘿你这人,你俩秀半天总算睡着了一个,我俩好不容易说句话你还有意见了?要不是方便治疗,小爷我才不要与你同车而行!”
“好了,沈姑娘二人婚礼就在半月之后,我们能赶到吧。”司天正赶忙转了话题。
“自然可以,只是…你们俩什么时候办一场啊,要不一起吧。”不知什么时候撩起车帘的沈天成笑着道,平江一众人站在马车外同样一脸八卦地往里张望。
“这,我…”司天正被穆决明扶起上身。
“迟疑个鬼啊,我做主,办了!”薄言一拍大腿,没敢高声。
“这事…不是,你算老几啊帮我们做决定?”穆决明不满。
“诶,我可以勉为其难当你们长辈,不用客气。”薄言护着怀中人一侧头,躲开穆决明扔过来的扇子。
“嘶,长青啊,你什么时候也找一个给为师乐呵一下?”平江一杵了杵身边淡笑的徒弟。
“额…”费长青猝不及防一顿。
“先生,那恐怕有点难了。”醒来打了个哈欠的费闲适时补了一刀。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绵延致远。
当一切尘埃落定,有你有我有世间真情。
正篇完。
第143章 艳羡无双:一夜海棠落春池。
光阴荏苒岁月匆匆,在又一场冬雪之前,在穆决明彻底昏厥之后,薄言带忙碌许久不得休息的众人回了皇城修整,而小皇帝一直借问罪之名住在皇陵偏殿不曾离开,他也需要想明白一些事情,就比如为什么没有人真的站在他这一边。
“想来任何一个人被如此背叛,都会觉得难过吧。”
大雪初晴,费闲早早醒来站在屋门外廊间看着拱门前的梅花树,阿戊捧个小暖炉过来想递出去又停了下来,薄言披了件外袍刚出来,没头没脑说了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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