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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春(近代现代)——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时间:2026-03-04 11:44:02  作者: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但是。邝迟朔眉间阴云笼罩。但是,他依稀记得很多年前他偶然听别人提了一嘴,说陈崇礼的小儿子去世了,只是年代太久远,他也难下定论。
  况且,如果真的仅仅这样,他怎么会和邱仲庭有关系。
  而如果他和邱仲庭有关系,那他接近黎承玺的动机绝对不纯。如果他是邱仲庭派来的,那为什么迟迟不对黎承玺下手,他在等一个怎样的时机?他又是邱仲庭的什么人?
  陈嘉铭身上疑点太多。
  邝迟朔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
  更要命的是,一切都仅仅是他的猜测,就算邝迟朔知道他不对劲,却拿不出任何实际性的证据,他甚至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邝迟朔难得的情绪烦躁到极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索着想从副驾驶拿过烟盒。
  眼前忽地闪过陈嘉铭那双滴着荧荧的蓝色泪痣、却冰冷如无机质的眼睛。在他走神的极短的一瞬间,侧后方有辆车像失控的马般撞上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10章 
  海水的平均比热容是3.29×103千焦每千克开尔文,较陆地的更大,因而海岛的气温往往增减得更温和。拜副热带高压和南海的水所赐,宁港夏天又热又闷湿,好像早茶餐厅的后厨,每个人都是一块点心,皮肤白的是厚皮叉烧包,皮肤粉的是虾饺,大多数宁港土著是东南亚的黄皮肤,是流沙包,再稍稍黑一点,就是红糖或者南瓜馒头,高的人是肠粉,矮的人是切段了的肠粉,标准黄皮肤的宁港靓女仔荣幸能做剔透的马蹄糕,赶时髦染过头发的,黎承玺想不出太多形容,只能叫做加了色素的钵仔糕,他没见过夏天时的陈嘉铭,但他想是炸牛奶,标准亚热带人的暖黄色皮肤,他私心盼着陈嘉铭内里和炸牛奶的心一样暖和甜,转念又想陈嘉铭肯定更乐意做马拉糕,因为他最喜欢。
  夏天如此,冬天就补偿性地暖和了。到了年末,街上还有大多不怕冻的年轻人仅穿一件长袖的白衬衫,怕点冷的就秋衣,再不受冻就穿毛衣,最多套上一件带衬的外套,这就最厚了,再加,就有步入中年的嫌疑。便利店里冰柜还没断电,依旧可以买到雪糕冰棍,三五青年靠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考古,把冰棍杆嗦出原始的木头味,评定它的年代。
  “干嘛要我穿那么多,好厚好热。”陈嘉铭不愿有步入中年的嫌疑,1997年WHO尚未对中年做出定义,要在两年后才规定中年年龄由45岁起,陈嘉铭远远没达标,30岁不是,22岁更不是。
  所以真正年龄处于而立之年的陈先生把黎承玺强制他换上的厚毛呢大衣脱下来挂上衣帽架,五秒后不负众望地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
  黎承玺就一副“你看我都说了”的表情看着他。
  “穿上啦。”
  “能不能把毛领拆了,好扎脖颈。”
  “那要带围巾哦。”
  “知道了。”陈嘉铭把大衣从架子上扯下来,最终选择和中年危机和解,以一件带绒的秋衣、一件毛衣、一件厚大衣成为了端午的粽子,但他绝不想再被弄去投海喂鱼。
  黎承玺的别墅今年没开暖气,因为开了就空气干燥,陈嘉铭鼻腔血管脆弱得像威化饼干,一干就流鼻血,一流就止不住,在染红了三个枕套、半张被子和两个沙发抱枕后,黎承玺说就不开暖气了。
  其实如果一定要在做粽子和做毛血旺之间抉择,陈嘉铭更乐意流点鼻血。
  “今天晚上我和汇盈银行的人有个饭局,可能要晚一点回来,结束了我就往家里打电话,你过去接我回家。”黎承玺从沙发上捡起那条厚重的羊绒围巾,围在陈嘉铭脖颈,把他的脸烘起来,远远看着就像进口商店卖的俄罗斯娃娃,上窄下宽的一个椭圆,在地上摇摇晃晃,就是不会倒,看着很讨喜,黎承玺盯着他打量,问道:“你是不是还差一个帽子。”
  陈嘉铭被围巾活埋,只露出一个眼睛看着黎承玺,一说话,水汽就凝结在羊毛上,再一说话,那些小水珠就沾上人中和嘴唇,湿湿漉漉的,像鱼在水里用鳃呼吸:“我真的要兼任你的汽车夫了?”
  温水煮青蛙的理论到哪都适用,在黎承玺一声声“好不好”下,陈嘉铭逐渐开始习惯每天做驾车送黎承玺上下班和给他送午饭这些他职责之外的事情。
  开着黎承玺的库里南在告士打道上听他啰里啰嗦地讲“铭仔你最好了”之类的话,陈嘉铭生出了一踩油门横穿港湾道和金紫荆广场,两人双双跌进尖沙咀的心。但一想到日后被打捞上来,会有闲人构陷两个水鬼是殉情的同性眷侣,于是安安分分把车开回中半山区。
  尽管每次都后悔,但当下一次黎承玺问“……好不好”的时候,他总会应好。
  “能者多劳。”
  “那你应该付我三倍的薪水。”
  “再说吧,我现在好穷的,如果和汇盈借不到钱我就只能把房子车子都卖了去填空缺,到时候我们两个就只能流浪街头了。”黎承玺可怜巴巴地望向陈嘉铭,“如果我变成穷光蛋了,你还会跟我吗?”
  陈嘉铭有点无语。不管是黎家还是恒华,都没那么容易破产,就算恒华明天就被做空或者低价收购,他还有爷爷的一座巨大灰产帝国,还有家族信托,再不济还有外祖家,黎承玺再过八百辈子都穷不了。
  “我会坚定地抛弃你然后去其他富人家打工。”
  “你好狠的心!”黎承玺抓着陈嘉铭的手腕贴在自己左胸口,做痛心疾首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好伤心,的心好痛,陈嘉铭,你这个负心汉,你夺走了我的心,还弃之若履,全天下哪还找得到比你更无情更冷酷的人!”
  “挤不出眼泪就别为难自己了。”陈嘉铭把自己手抽回来,有点嫌弃地在围巾上蹭了蹭。
  “因为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你只关心你自己的薪水。”
  “好惨哦。”陈嘉铭抱臂,“车子还是留一辆吧,不然我还得搭的士送你上下班。”
  “搭巴士吧,多划算。到时候我们就晚上睡地下通道,白天你就搭巴士送我上班,很罗曼蒂克的。”
  “穷人没有资本谈罗曼蒂克。”陈嘉铭伸手把他脖子上系着的领带摆正,又理了下他的西服外套,确保他走出家门能有个得体的、衬得上他身份的模样,“请您去上班,我暂时还没有大冬天睡地下通道的打算。”
  “为了你我会好好赚钱的。”黎承玺把那块上百万美元的表系在手腕上,大抵这辈子他们两个都做不了贫贱夫妻了,黎承玺想。
  陈嘉铭则想,呵,资本家。
  “黎生慢走。”
  “Bye,再见。”
  ·
  妈的。酒过三巡,黎承玺烦躁地咬着烟嘴,被咬烂的烟丝嵌塞进后槽牙的缝隙里,满嘴苦涩,面上却不得不维持谈笑风生,拿出生意人的那套八方玲珑,不能让人觉得他失了风度,这样反而在谈判中落下风。
  一桌子人都虎视眈眈等着看恒华笑话,哪怕只是黎承玺话中的那么一丝破绽,他们都会争先恐后地拿来和他谈条件,恨不得借机对恒华吸血敲髓。
  舌尖舔了舔发肿疼痛的牙龈,黎承玺默默敛了笑意,说话声音四平八稳:“张经理,您是我父亲的故交,我一直把您当家里的长辈。虽说家父走了,但您和恒华的情谊还在。恒华现在现金断流,您是清楚的。我们原定的还款日期是明年一月底,您现在要求提前还款请您再宽恕一段时间,等下个月,最多年前,我们一定把贷款连本带利偿还了。”
  汇盈银行的信贷经理闻言呵呵一笑,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语气像是长辈教育那般语重心长:“现在鬼佬抛售港币,操弄股市,最难的不是你们干实业的,是我们搞金融的这些人啊,你说恒华难,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宁港,上到富商,下到百姓,谁又好活?黎生平时不自己买菜吧?你知道现在猪肉涨到多少一斤了吗?”
  “我知道大家都难,但是恒华目前不可能抽出那么多资金来还款,准备到年底了,全公司上下所有人的年终奖还等着我支钱呢。您再和上面说说,宽恕一个月。”
  “阿玺,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把你当自己侄子。我也想多多照顾你啊,你看,你这么大一笔贷款,如果不是我照顾你,你能那么快办下来吗?现在你也要体谅叔叔的啊,我也就是在银行帮人做事的,不要为难叔叔。”
  “张叔……”黎承玺笑着双手端起桌上的酒杯,递到张经理面前,“我先敬您……”
  张经理手一挥,挡开黎承玺递过来的酒,突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黎生,我今天来,是给恒华下最后的通牒,这周之内如果不能还款,我们将会冻结恒华在汇盈的账户。”
  张经理撂下筷子,起身挪开椅子:“话我已经带到了,就先走了。还款还是不还,你自行掂量。黎生请便。”话毕,张经理带着银行一行人走了,空留一桌杯盘狼藉,和主座上脸色阴沉的黎承玺。
  结完账,酒劲上头,刚才那些白的红的黄的一齐跟着气血上涌,黎承玺扶着卫生间的墙大吐一场,刚才光顾着被劝酒,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胃液,不甘、屈辱、绝望、迷茫、自疑,和胃酸混在一起,就算呕出来了,还会黏在食管、口腔、气管上,无穷无尽。
  谈生意就要喝酒,喝完酒就要吐,吐了就要胃痛,无穷无尽地轮回,利润亏损在酒精里被颠覆重塑,人也在一杯又一杯酒里被磋磨得不见原本的面目。
  胃是情绪器官,生理学早就证明了这一点,胃肠道拥有独立的肠神经系统,负面情绪会使得肠道蠕动变慢,胃部也会胀痛,像青蛙的腮帮,一张一翕地鼓动。黎承玺捂着痛得抽搐的胃,分不清这种痛来源于情绪还是生理。额头上是一大片冷汗,胃中已经空了,呕吐欲还是一次次催促他弯下腰干呕。
  一群人来他请的饭局,灌他一顿酒,然后大公无私地下一道通牒,看完他笑话笑嘻嘻地鱼贯而出。
  天旋地转,可能过了十几分钟,可能是半个小时,或者更久,黎承玺才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来,扶着墙走到洗漱台,掬了一捧冷水往自己脸上扑,冰冷的液体刺激他大脑,挤进一丝清明,他操纵着发软的手给家里的座机打去电话,听到陈嘉铭的回应他才感到心安定了下来。
  黎承玺把地址报过去。挂了电话抬起头审视镜子中的自己,打湿后搭在额头的碎发,发红发肿的眼眶,眼球布满血丝,瞳孔周围也泛出一圈红,嘴唇失去血色,乌青发黑,因为冷和痛而颤粟着,像要索人命的水鬼,好狼狈,好落魄。
  我怎么是这样的。黎承玺用手沾着水,插进碎发往上抓。黎承玺不该是这样的,黎家的嫡长子不该是这样的,恒华的董事不该是这样的。
  在他麻木地整理自己的外表时,身后悄悄靠近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向黎承玺递去名片,自我介绍道:“我是狮鹫基金的代理人,我们基金会是美资背景,资金雄厚,有意愿收购恒华的核心资产和控股权,这可以解恒华的燃眉之急。”
  黎承玺一听心下就了然了七八分,问道:“你们能出多少钱。”
  男人报了一个数字。
  呵。黎承玺冷笑一声。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巨额的利息,突然提前的还款期限,莫名其妙打出的感情牌,信贷经理急转直下的态度,甚至饭局上灌的那一通酒,一切都说得通了。就是威逼利诱他以低价出售恒华的资产和控股权,企图在混乱中彻底吞并恒华。
  里里外外,谁都在窥伺恒华,想从黎家的商业帝国上撬出哪怕只是一块砖,也够他们吃得满嘴流油了。
  真是一手好牌。要不是双手没什么力气,黎承玺差点要鼓起掌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男人,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手一松,名片掉落在地板的脏水里,黎承玺头也不回地走了。
  ·
  大厦顶端,一个男人端着红酒坐在落地窗前,俯瞰宁港的旖旎夜色,车水马龙,钢铁森林,灯与灯之间,勾勒出鎏金的都市,半个港岛的一切被他尽收眼底,无数灯光在他眼底下流动,他的瞳孔却黑得深邃,是一处光照不进的无底深渊,没有情感,没有情绪,甚至连转动都很少见。
  “邱生,他没有答应。”他背后,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男人向他报告。
  “意料之中。”邱仲庭慢条斯理地摇了摇酒杯,让红酒液挂在杯壁上,再缓缓下滑,“我从来没有认为他会蠢到出卖家族企业来保全自己。这次只是试探。”
  他顿了顿:“当然,黎太子也不会太聪明,否则他那点漫不经心的小手段早就被太子识破了。他每天睡前应该给那个早死的女人做晚祷,感恩她把他生成那个样子,他的大部分计划,都要依靠他那张脸。”
  身后静默数秒,再传来声音时放得又低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密语,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很漂亮吗?”
  邱仲庭笑一声,转过身,看向那人的眼中情绪晦涩不明:“你觉得自己生得很好看了,其实跟他根本没有比的必要。以后别问这种话了,你跟他比不了。”
  身后人瞳孔剧缩,左眼角一抽,那处的一颗痣也随之一跳。
  “是。”
  邱仲庭恩赐似的瞥他一眼,然后转回面向落地窗。
  “邝迟朔那里有什么动作。”
  就像对黎承玺一样,他给邝迟朔的同样只是一个警告,没有对他本身没有造成太大伤害,顶多是一点擦伤。邱仲庭对待猎物从来都是这样,时不时给他们吃一点小小的教训,抓住之后又放开,看他们劫后余生的欣喜来取乐,然后一次次重蹈覆辙,告诉他们我永远在看着你们,并且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置你们于死地。如此反复,直到邱仲庭失去兴趣,直截了当解决他们,或者他们受不了折磨,主动把脖颈递给邱仲庭,恳求他给自己一个痛快。
  就像他二十三年来,一直对他第九个弟弟所做的那样。
  “邝生没有异样,一切照常。”
  “他是个沉得住气的。”邱仲庭垂下眼睫,喉咙里沉沉地哼出一声,“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刚回宁港就闹事,以后还不知道要弄出多大麻烦。黎承玺真是天大的福气。”
  “没关系,等他玩够了,释怀了,满足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复仇者的英雄主义了,他会感到空虚的。黎承玺最终也会离开他,到时候,他只能回到我这里,对我的折磨麻木地甘之如饴,在逃离我和依附我的内心挣扎中精神分裂,他就是这么长大的,如果当年他没认识那个医学生,他这辈子都会如此,直到死亡把我们其中一个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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