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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会比他振作,对不对?他太傻了,麻烦你多照顾他。”
Olive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呜叫一声,轻轻趴在陈嘉铭脚边,头靠着他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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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黎承玺准时回家,吃饭,洗澡,睡觉,和以往相同。
陈嘉铭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走到床边,发现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牛奶和陈嘉铭睡前常吃的安眠药,牛奶用他平时泡热可可的杯子装着,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杯子,拿起那张便签,正中央克制而工整地写着两个字“爱你”,字的右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墨点,是笔尖在纸上停留多时渗出的,写的人想要再说点什么,却迟迟未落笔。此外再无其他。
这是一道温柔的休战书。冷意从陈嘉铭的指尖渐渐蔓延开。
黎承玺关了书房的灯,准备在客卧睡下,刚躺下身,卧室门就被推开。
陈嘉铭一手拿着枕头,一手抱着叻叻仔,出现在门口。
“你还要在客卧睡吗?”
“对。”黎承玺解释道,“我怕你不习惯和我一起睡觉。”
“我们之前一直都睡一张床。”
“那是我强硬要求的,我觉得我应该多考虑你的想法。”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陈嘉铭悄悄攥紧枕头。
“没有,我没有生过你的气。”
“那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觉?”陈嘉铭冷脸质问,黎承玺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有点委屈了。
猫咪王直直竖起尾巴叼着玩具来找你玩,被冷落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迈步走开,其实尾巴早就耷拉在地上了,如果再不理他,他会跑到角落里自己舔爪梳毛。
黎承玺掩不住嘴角的笑,问他:“你喜欢和我睡觉吗?”
陈嘉铭有点生气了,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黎承玺。
“我不勉强你,回去睡吧,晚安。”
“黎承玺,”陈嘉铭上前,逼近床边,两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的热香重合,愈发浓郁,让人闻了有点发晕,“我的脚好得差不多了。”
“嗯。”黎承玺侧头看着他,引导他往下说,“然后呢?”
“我可以尝试着做点运动来复健。”
“嗯。”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陈嘉铭悄悄避开黎承玺的目光,耳尖泛出血色,“做一些……”
黎承玺无奈一笑,给陈嘉铭挪出一个床位,掀开被子:“过来吧,复健一下。”
陈嘉铭铺好枕头,在黎承玺身边躺下,手里的泰迪熊突然被身边人夺走,拿在手里揉圆搓扁。
陈嘉铭伸手想抢回来,黎承玺却举起手不让他够到。
“干嘛?”
黎承玺把叻叻仔翻个身,面朝下放在床边。
“小朋友不能看,要学坏的。”
第45章
那天之后,黎承玺不再过问陈嘉铭的任何事情,他也开始学会了回避。问了又能怎样,他不仅得不到真相,还会闹得两败俱伤。
两人之间那块玻璃愈发的厚了,你透过玻璃,光经过折射再进入你的眼中,对方的脸已经悄然变了样子,你只是觉得生疏,却说不上哪里奇怪。你隔着玻璃,靠得再近,也只会感到脸颊和肩膀被膈得生疼。
玻璃上起了雾,谁都不知道彼此是否还坐在原地相望,他们都以为雾挂在对方那面,因此只是心里期盼着对方能伸手擦干玻璃,至少让眼睛看得见眼睛。
然而他们在心里,连这点期盼都不敢说得太大声,只是静静地正襟危坐着,手克制地放在大腿上,做两个孤独而胆小的人。
虽然如此,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因为太阳照常升起。于是他们一边各自忙碌着,一边开始寄希望于阳光能晒干玻璃上的雾水。
早晨的厨房里,陈嘉铭依旧早起为二人准备早餐。煎蛋,吐司,培根,黎承玺晨起要喝的咖啡和陈嘉铭为自己煮的可可。一直如此。
陈嘉铭把油倒进锅里,等待热油争先恐后地滋滋跳起时,陈嘉铭熟练地敲碎两个鸡蛋放入锅中,蛋清迅速凝结成白色。
黎承玺的生物钟和熟悉穿戴时间都精确到分钟,他总会在陈嘉铭煎蛋的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给他一个腻歪的拥抱,然后埋进他的颈窝里瞌睡犯懒,挂在他身上被他在厨房里拖着走,直到陈嘉铭忍无可忍推开他的脸才肯罢休。
然而黎承玺现在不再和以前从背后拥抱他,而是看了一眼锅里的煎蛋,不咸不淡地说一句:“我的那个不用煎得太熟。”便转身取出烤好的吐司,分别放在两个盘里,在自己的那份上抹了黄油,端着碟子和咖啡杯走出厨房,在餐桌前坐下。
没有了煎蛋时那双绕在腰间的结实的双臂,肩上少了一颗头的重量,陈嘉铭难免觉得不习惯,他有些失神,一不小心就把蛋煎糊了。
陈嘉铭端着两个焦了的煎蛋走出厨房,把稍微好些的那个夹到黎承玺碟子里。
“没看住火,有点焦。”
“没事。”黎承玺低头挑掉焦了的蛋边,没有再说话。
陈嘉铭无言地在他对面坐下,他的杯子里装着浓郁的热可可,摆在碟子旁。
黎承玺抬眼一看,不动声色地把糖罐轻轻推到他略微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示意陈嘉铭加糖。
陈嘉铭一愣。
黎承玺待他一直是很殷勤的,很多小事都鞍前马后地替陈嘉铭代劳,因为记得陈嘉铭的每一个喜好的习惯,他总能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他知道陈嘉铭嗜甜,味觉又比正常人要失灵些,所以甜品和饮品都要加糖,他怕陈嘉铭自己控制不好量,吃多了糖对身体不好,所以会直接亲力亲为地把糖洒进他的杯子里。
他依旧记得他的喜好,但不会再越界为他代劳一切。
你是自由的,就连加糖多少都由你。
陈嘉铭回过神,打开糖罐盖子,往杯子里加糖。
“谢谢。”
“嗯。”黎承玺吃完,放下餐具,用手帕擦了擦嘴,“我去上班了。”
说完,绕过半张桌子走过来,俯身亲在陈嘉铭脸上,例行告别仪式:“爱你,再见。”
黎承玺走后,陈嘉铭看着餐桌上的残羹,有点出神,他静静靠着椅背,无力,疲倦,连抬手进食的力气都被夺去。
冬天的太阳尽管再明媚,照着人也不会觉得温暖。只是人本能地追逐阳光,当金光笼罩着自己的时候,会产生暖和的错觉。
阳光照进窗子,打翻在桌子上。陈嘉铭把手伸进光里,让太阳流在自己手上。
十指冰凉,没有一只宽厚温暖的手会再把他的手包进掌心,藏在自己衣兜里。
和黎承玺并肩在街上闲逛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陈嘉铭把手揣进自己怀里。
你还在生闷气吗,为什么还不伸手擦掉玻璃上的雾。
·
每天傍晚黎承玺回到家,如果没有太多事务需要处理,他会和陈嘉铭一起在客厅看书,这没有变动。
黎承玺坐在沙发上,一手公司财报,一手虚搂着陈嘉铭,对方横躺在他旁边,上半身斜斜地靠在他肩头,盖着厚毛毯,看外国小说。
这是他们之间难得的安宁,虽然没有交谈,但彼此都放松着身心,这个时候,心与心反倒是贴得更近了,温馨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氤氲扩散。
躺坐的姿势保持久了,陈嘉铭觉得脊椎犯痛,于是不断调整姿势,看着看着,自然而然躺到了黎承玺大腿上,双手高举着书。
黎承玺感觉到腿上一沉,一大片阴影如积雨云般袭来,一抬眼,啼笑皆非。
“嘉铭,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而且对着灯光,眼睛会痛的。”黎承玺轻轻按下他拿着书的双手,示意他坐起来看。
正看到精彩之处的陈嘉铭突然被打断,有些生气,颇不满地看黎承玺一眼。
黎承玺很喜欢他感情外放的时候,尽管是生气,也气得可爱,至少是鲜活的。
他弯了弯眼睛,托住陈嘉铭的头往上抬,迫使他直坐起身子。
“坐起来看。”黎承玺伸长手拿过靠枕垫在陈嘉铭腰后,他靠在自己身上,“这样会舒服点吗?”
“嗯。”陈嘉铭长长地伸个懒腰,顿感神清气爽,于是来了兴致,凑过去看黎承玺手里拿的东西,“你在看什么?”
“公司的财报。”黎承玺坦然地打开给他看,上面密密麻麻,汉字和阿拉伯数字交错,像一张大芝麻饼。
“哦。”陈嘉铭瞥了一眼,没看懂,于是兴致缺缺地缩回身子,“恒华现在怎么样了?一直没见你提起。”
“不把在外面的情绪带回家里烦人,是好丈夫的职责之一。”黎承玺耸耸肩,“我最看不起向家人抱怨自己工作难处的男人了。”
陈嘉铭不轻不重地用手肘捅他侧腰:“到底怎么样了?”
“放心,足够把你养好。”黎承玺挠了两下陈嘉铭的下巴,看他下意识眯着眼抬起头,把大片脖颈展露在黎承玺面前,心下大悦,又挠了几下,“恒华暂时稳住了,也找到了应对危机的规律方法,债务也在想办法化解。再过几个月,上面会想办法出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唔。”
陈嘉铭无意识地蹭蹭黎承玺的手臂,直到突然反应过来他在把他当猫逗,没好气地使了点劲,“啪”一声拍开黎承玺的手。
“疼啊,嘉铭。”黎承玺笑嘻嘻地凑上前,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想他好像是被养得没之前那么瘦了,脸颊长了点肉,面中也有了血色,很可爱。
两个人暂时回到了冷战之前的相处模式,舒服而温馨,像冬天和爱人一起窝在毛绒绒的厚被子里一样,他们要考虑的只有怎样才能从对方那抢来更多的被子。
黎承玺岔开神来想能不能一辈子如此。他总是这么想,又总是很快打消这个念头。
他盯着陈嘉铭认真读书的侧脸,坚定而虔诚地再次落下一吻。
“你看什么书?”黎承玺自然地又把手缠上陈嘉铭的身子,下巴搭在他肩头上。
陈嘉铭合上书,给他展示封面:“《飘》。”
“哦这本。这本很好看,我很多年前看的了,现在还能记住情节。”
“我看不太懂,可能是因为不了解背景。”陈嘉铭翻过一页,逐字阅读,“不过女主的性格我很喜欢,是很可爱的。”
“你要不要看看这本小说改编的电影,很经典,我觉得你会喜欢看。”黎承玺把掉在地上的毛毯捡起来,塞到陈嘉铭身下垫着,起身找自己的拖鞋,“我记得我有买过碟片,我找一下。”
“唔。”陈嘉铭随口应了一声,身子一倒,继续躺在沙发上看小说。
这时,客厅摆放的电话机响起,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难得的温馨。陈嘉铭微微皱起眉,起身去接听电话。
“喂。”
周家景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的那一刹那,陈嘉铭的心尖抖了一下,他迅速地瞟一眼黎承玺,见他没有抬头后心缓缓落地,平静地挂断电话。
他先前和周家景约定过,如果场合不适合通话,他会直接挂断电话,等安全后再给对方回话。
客厅蔓延着诡异的寂静。陈嘉铭重新坐上沙发,钻进毯子里。黎承玺翻找东西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也没有移开分毫,仿佛像没听见来电铃声。
这种不闻不问比追问更让人心慌。陈嘉铭感到无形之中,那堵玻璃又厚了几寸,把二人的世界明晃晃地隔开。
尽管黎承玺出于尊重而选择不过问,但这种尊重出现在两个亲密的人之间,本身却是一种裂隙。
“是电话推销。”陈嘉铭解释道。
“嗯。”黎承玺关上橱柜,语气平平,“找不到了。”
“没事,看看小说也好。”
黎承玺弯腰捡起沙发上的财报,顺手揉了揉陈嘉铭的头顶:“我要洗澡了,等下再陪你。”
“哦。”陈嘉铭折起书页,合上书,不舍地掀开毛毯,从里面钻出来,“我也准备洗澡。”
陈嘉铭低头,好不容易在茶几另一面找到被踹飞的拖鞋,待他穿上后再抬头,黎承玺已经走上楼了。
陈嘉铭一愣神,垂着眼缓步踏上楼梯,跟着他上楼,二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二重脚步声在屋子里回荡,再合拍的前一刹那,黎承玺走到三楼走廊,径直走向卧室。只剩下陈嘉铭单脚踏着楼梯和拐杖点地的声音。
二人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夜空漆黑,没有一颗星星,月亮倒是难得的圆满而明亮。
陈嘉铭收下来一件衣服,右手拿着衣架,左手摸着觉得衣摆有些发潮,正犹豫是否要挂上去借着晾。阳台地板上积水,拐杖不小心打滑,陈嘉铭一个踉跄不稳,险些要摔倒在地。
几步之外的黎承玺手疾眼快,身体本能地前倾上前,想要扶住他,陈嘉铭却自己扶着栏杆稳住身体,状若无事地把手里未干的衣服晾晒好。
黎承玺伸出的手臂凝滞在半空中,顿了半秒,转了个向,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这个中断的搀扶动作,像他们之间无数句说到一半又咽回去的话,悬在半空。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又各自分离。
晚风穿过阳台,把刚收下来的、两人的衣服缠绕在一起。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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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是晏山山腰的浮云,看似凝滞不动,实则在人们不经意间悄然随风流逝,转眼换了一重天色。
太阳直射点日渐北移,白昼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站在太阳下的两个影子逐渐变矮,一天比一天更像小孩。
几场冬雨过去,院子里的圣诞树被收了起来,黎承玺把缠绕在树上的,被雨淋得褪了色的丝带一圈圈解开,微笑着对陈嘉铭说,等到了春天,土再松一点,可以准备种花了,你喜欢什么?先种几丛绣球好不好?
Olive在独自撒野的时候叼回山上第一枝早开的山茶,摇着尾巴飞奔而来,虔诚地献给陈嘉铭,陈嘉铭把那枝山茶带回家,一直空置的猫咪彩绘瓷瓶迎来第一朵花。现在花瓶和花被摆在茶几上,远远看去像一只别了大花的猫。黎承玺笑着评价,说这丑猫臭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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