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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玺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何宗存问的是他和陈嘉铭。
“挺好的,我还在追他。”
何宗存叹了口气:“你开心,那就好。”
“宗哥,我想问一下,”黎承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口袋里的糖,犹豫着开口,“我和周家明比,谁更好?”
何宗存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你们比不了的,对我来说,你们各自有不一样的好。”
“但是嘉铭更喜欢他。”
“不,他更爱你。”何宗存顶了顶眼镜,坚定道,“周家明对他而言更像代偿的家人,是哥哥一类的角色,他引导陈嘉铭成长,陈嘉铭依赖他,他们近似于亲人。但他对你的感情才更接近恋人的爱。如果周家明还在世,他分得清自己内心这两种感情的差别,可偏偏周家明死在他们最暧昧的一段时期,陈嘉铭当时想用恋爱来确认自己是否爱周家明,可是没来得及,巨大的悲伤冲击了幸福安稳的生活,所以他偏执地以为那个没被证实过的猜想是对的。”
黎承玺怔怔地张嘴啊了一声。
何宗存想到了自己所向其他两人隐瞒的,关于陈嘉铭复仇秘密的最终线索。他垂下眼皮,眼睫遮住瞳孔里的怜悯和悲哀。他们两个是相爱的可怜人,就算陈嘉铭弄清自己的心思了又怎样呢,他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他太执着,太顽固,像石缝里深深扎根的青苔,任你抓,你铲,你掘地三尺刨断他的根系,他也不为所动地生在那里,静静看你失态。
你为什么要招惹一块青苔呢?他在不见光的角落湿漉地活着,没人在意他的。你做什么要为了这点绿意踩上去滑一跤、沾满身的泥呢?你去喜欢旁边的三叶草,野菊花,或者一块绿色的石头,这不好吗。
“我只能劝你这么多,至于要怎么做,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何宗存把手里剥好的坚果放进一个塑料碗里,默默递到邝迟朔面前,他喜欢吃。
“阿玺,人生在世不过三万天,你钟意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就算以后会后悔,那也交由以后的你去为此头疼。”
“……我知道了,谢谢宗哥。”
何宗存笑了笑,说没事,然后起身借口说去趟洗手间。客厅里就剩下黎承玺和邝迟朔二人。
黎承玺想起赛马会那天,陈嘉铭偶遇邝迟朔后和他说的话,他说你下次见邝生,给他道个歉吧。
于是他低着头,含糊着压低了声音:“之前那个事情……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他守护陈嘉铭的心太急切,他爱陈嘉铭,所以不想让他受到哪怕一点伤害,也不想陈嘉铭从他身边被扯开。所以当听到邝迟朔指认陈嘉铭为嫌疑人时,灭顶的危机感和不安全感淹没了他,他才会口不择言和邝迟朔争吵。
邝迟朔没立即回应,他抓了一把何宗存递给他的坚果仁放进嘴里咀嚼,咬碎成粉后吞下去,等嘴里的坚果咽干净,他才慢条斯理地告诉黎承玺:“那个事情确实不是他做的,我查清楚了。”
黎承玺一愣,他潜意识里认定了陈嘉铭是凶手,而自己出于私心包庇了他,两人也没有再提及这件事。
没想到他的嘉铭确实无辜。黎承玺心头一酸,内疚上泛。他怎么会这么想陈嘉铭,他可爱可怜的陈嘉铭。
“那是谁做的?”
“……主使是一个我不能说出名字的人,凶手是他的心腹。”邝迟朔沉默片刻,“他们交了只替罪羊,这桩案子就算结了。”
邝迟朔转头一看黎承玺的神色,一下就明白了他内心所想。
“你也不要太愧疚,陈嘉铭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你想的这么坏。”
黎承玺破涕为笑:“我知道,他是很坏。”
可恶的陈嘉铭。
“你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吗?”
“我管不住你,这个世界上谁管得住你黎承玺。”邝迟朔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事情都由你自己决定。像宗哥说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只警告你,不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黎承玺看着邝迟朔那双严肃认真的眼,浅笑着应了。
“如果我要结婚,肯定叫你们当伴郎。”
邝迟朔冷呵一声道:“你先想办法在他那里求个名分吧。”
“好啊。”黎承玺看了看客厅正上方高悬着的吊钟,他还要赶回去陪陈嘉铭,于是先和邝迟朔告别了。
“朔仔,”黎承玺站起身,邝迟朔也站起身,二人眼神相交,邝迟朔凝重,黎承玺眼里是释然,他郑重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新气象,他和陈嘉铭还有很多未讲述的故事,夹在未来的某个午后。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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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进锁孔里,刚旋转半圈,屋内就传来光脚踏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声响,有两重,一个轻而缓,一个重而急。
黎承玺打开门,裹挟着山腰的冷气闯进这间温暖的房子,夜半的露水沾在他羊绒大衣上,遇到屋内的暖气便蒸腾。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Olive,紧随其后的是陈嘉铭。
黎承玺伸手把陈嘉铭揽进自己怀里,娴熟地亲吻他的面颊:“我回来了。”
陈嘉铭也条件反射般给他一个面颊吻,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不满:“很晚了,我和Olive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
“对不起,和妈妈谈了些事。饿不饿,怎么不自己先吃,饿得胃疼就不好了,生胃病很难受的。”黎承玺用手揉了揉他扁平的肚子,陈嘉铭怕痒,下意识往后躲去,被黎承玺用手撑在腰后,重新塞回自己怀抱里,他低头看着陈嘉铭孤零零踩在地上的脚,“为什么不穿鞋,容易感冒的。”
“刚才没找到,就没穿。”
“这么着急?很想我吗?”
“想的。”陈嘉铭承认道。黎承玺有自己原生的家,但陈嘉铭只有黎承玺。
黎承玺看着他少见的平和的眉眼,心底软成一滩蜜水。
陈嘉铭,可爱的,可怜的,可恨的,可悲的陈嘉铭,和他一起生活的陈嘉铭,不为人知的陈嘉铭,青少年时的陈嘉铭,往后五十多年的陈嘉铭,他都喜欢。他爱这个灵魂,无法自拔。
这是他的母亲没教他的,他自学成才的,爱陈嘉铭的全部。
黎承玺不自觉地把他抱紧,两个人最好融化在一起,他的心在陈嘉铭的胸腔里,陈嘉铭的心也是。
气氛渐升,陈嘉铭情难自抑地伸手抚在他颈侧,拇指刮过他的下颌和嘴角。黎承玺看到他睫毛轻颤着微微垂落,手上施加力气把黎承玺的头压低。
颈侧略微的压迫感让黎承玺突然想起什么,他计上心头,后退一步推开正在索吻的陈嘉铭。陈嘉铭冷不防脱离黎承玺的怀抱,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一瞬藏不住的诧异。
黎承玺双手负在身后,板着脸说:“陈生,你收到一项谋杀亲夫的指控,请跟我走一趟。”
哦,是说他今天下午用领带勒黎承玺的事。
陈嘉铭无奈地摊开手:“可我的丈夫已经出具谅解书了。”
“你的丈夫已经被你用领带勒成死鬼了,哪能给你出具谅解书?”黎承玺上前,双手抓住陈嘉铭的手腕,像手铐拷住一样,他进一步威逼,“陈生,你不要再撒谎了。”
“那我一个寡妇能怎么办?我可以贿赂你吗?”陈嘉铭伸出手指顺着黎承玺的下颌线划下一笔,“黎sir?”
“请你尊重我,遵守公序良俗和法律。”
陈嘉铭眯了眯眼,凑上前去,几乎是叼着黎承玺的耳朵,气声洒在他的耳道里,引来一阵瘙痒:“真的不行吗?求求你通融一下,我刚死了丈夫,我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求你。”
他把手抵着黎承玺结实的胸膛:“把我的手放开好不好?”
一字一句落在黎承玺的鼓膜上,刺激他的神经末梢。
“好不好?”
陈嘉铭最后一个音落下,黎承玺鬼使神差地松开了禁锢着他手腕的手。
陈嘉铭扭扭手腕,一个结实的巴掌落在黎承玺的脸上,清脆地一声啪,黎承玺冷不防被扇得晕头转向,脸上五指掌印清晰可见。
“嘉铭……”黎承玺眼眶里盛满生理性的泪水,捂着脸委屈道,“好痛,这次真的好痛,我错了,你亲亲我好不好。”
教训归教训,总不能一个甜枣都不给。陈嘉铭抬头在他脸上红肿的地方细细地亲,又给他一个绵长的吻作为安慰。
陈嘉铭抚摸着他的脸,轻声细语地问他:“喜欢吗?”
“喜欢。”黎承玺侧过头吻他的掌心,话音含糊不清,“好索哦宝宝,被你打好舒服,好喜欢。”
陈嘉铭嫌弃地把手掌往黎承玺衣服上擦,推开黏黏糊糊往他身上贴的人:“可以去吃饭了吗?我肚子好饿。”
“好,先吃饭。”黎承玺腻歪着在他身上各处亲亲吻吻,低着头,轻咬住他的下唇,在齿间细细地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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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岬港的烟火尚未铺天盖地,却已有零星暖红的光团从海面尽头浮起,像揉碎梅花娇嫩的花瓣,抹在墨蓝的天幕上。海风裹着岬港潮湿的暖意,掠过庭院的雕花铁栏,将远处的奢华喧嚣滤得无比轻柔棉和。收音机里放着《难忘今宵》,搅混着偶尔炸响的炮竹声,织成一张温软的网,罩住夜的宁港。
卧室窗前的落地灯晕开一圈琥珀色的光,将木质地板浸得温润。窗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把窗外零星的灯火晕成模糊的光斑,像浸在温水里安然的碎钻。室内燃着一支浅香,是檀香混着陈皮的淡味,漫不经心地交缠在空气里。床头柜的白瓷杯还温着,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与窗外飘进来的微冷海风撞在一起,化作细碎的雾水,落在柔软棉厚的被面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偶尔有晚归的私家车驶过山下的柏油路,车灯的光柱短暂地扫过纱帘,在墙面上投下流淌的光影,转瞬即逝,让着方寸之间的静谧和暧昧更显绵长。天边的烟火渐渐地密了些,粉白、暖金、浅紫的光团依次炸开,把两人交叠缠绕的影子在墙面上映得忽明忽暗,鼻息和细喘搅绕,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暧昧,像被温水化开的蜜糖,黏而不腻,久久不散。
嘴里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只能无助地向对方索吻。在夜里,做亲密无间的伴侣。
陈嘉铭趴在黎承玺身上,手还环着他的脖子,有气无力地在他背上挠几下。黎承玺的背部被恶猫挠出几道渗血的抓痕,汗一流淌过,又辣又痛。
但黎承玺已然习惯,毕竟养猫就要做好被猫抓的准备。他捧起陈嘉铭泛红的脸亲了亲,在他的脸颊肉上轻咬一口,左看右看这张日渐有气色的脸,一想到这是自己亲手喂养出来的,他就满意得不行。
我的妻子,虽然他不承认,但他就是我的妻子,我的。
黎承玺揉了揉陈嘉铭发酸的腰身,柔声问他:“疼不疼?要擦药吗?”
陈嘉铭摇摇头,声音有点沙哑:“还好,不用。”
“要喝水吗?”
陈嘉铭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在他肩膀上用指甲抠出一个个月牙,组成世界上最小的新月形沙丘群:“递过来给我。”
“使唤人。”黎承玺刮了刮陈嘉铭的鼻梁,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贴到陈嘉铭嘴边,“喝吧。”
陈嘉铭就着杯沿喝了几口水,祸害完黎承玺的皮肉,一个翻身从黎承玺身上滚下来,伸了个懒腰,手臂随意搭在黎承玺身上,慵懒地勾勾手指,使唤他:“帮我把烟拿过来。”
“真会享受,”黎承玺把烟盒递给他,又恭恭敬敬地给他点了火,“小心点,别呛着。”
陈嘉铭叼着细烟,对着黎承玺手中的火,幽蓝色的,跃动的火焰舔湿烟头,亮起猩红的火光。陈嘉铭吸了一口烟,神经舒缓,快感上涌,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再吐出来时,烟喷在黎承玺脸上。
黎承玺被烟熏得呛咳几声,待眼前缭绕的烟雾散去后,他看见陈嘉铭一脸坏心思得逞的表情。黎承玺笑骂道:“真坏。”随即一个翻身把陈嘉铭牢牢压在床上,跟他交换一个苦涩的烟草味的深吻。
“你总是这样引诱我,又不给我名分。”黎承玺埋头在陈嘉铭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啃咬一口,换来对方不满的一声嘶,黎承玺用温热的舌头舔着新生的牙印,“我妈妈知道你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说我被全天下最蛇蝎心肠的男人给骗了。”
“我看你乐在其中。”陈嘉铭手伸到床外弹了弹烟灰,上半身靠在床头,一手夹烟,一手推开胸前那颗毛茸茸的头,“别压在我身上,太重了。”
“嘉铭,不要推开我。”黎承玺撒娇般的蹭着陈嘉铭的手,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水光潋滟,半真半假地向他坦言,“我有时还是会怕,怕你推开我,怕你以后不要我。你心里藏着好多事,我在里面能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吗?”
陈嘉铭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地抽着烟,另一只手摸了摸黎承玺微湿的头发。
良久,陈嘉铭轻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你受伤,我只能推开你。”
“我不怕受伤。”
“我怕。”陈嘉铭撇过头去,昏黄的灯光勾勒他的侧脸,他极轻地说,“我怕你受伤。”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有。”并且占据了很大的一块位置。
“阿铭……”黎承玺去亲他那发红的双唇,气息交缠,黎承玺在吻的间隙说道,“做我的家人好不好,我们共享一个家,学习怎么去相爱,我不逼你对我做承诺或者给我们的关系下定义,但请你不要逃避我的爱,好吗?”
抓着黎承玺肩膀的手骤然缩紧,圆润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陈嘉铭伸手描摹着黎承玺的眉眼,他眼神那么恳切,那么虔诚,他像一个对着神像乞求的信徒。
面对他的祷告,陈嘉铭心一软,模糊地应声道:“嗯。”
“你可以有秘密,但如果你要去危险的地方,要先告诉我,让我知道你做足了保障,你是安全的。你可以怀念……他,但如果你实在难过,可不可以也试着靠在我怀里向我寻求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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