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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骤然翻涌起来,排山倒海,海浪不再温顺,剧烈起伏,浪头高高扬起,击起数朵水花,打湿了黎承玺全身,他站在海里,坦然迎接海怒时的咆哮。
战船在滔天巨浪中激烈颠簸,海浪愈发激烈,时而将战船托至高空,时而又狠狠按下,一次又一次席卷而来,扑向岸边,击碎了礁石,冲灭了篝火,仿佛要翻天覆地,将这一切都吞噬。
黎承玺无言,只是咬着牙,独身向前冲锋,他的气息逐渐急促,心脏几乎要跌出胸膛,长剑搅乱飞溅的水花,鲜血扑簌簌喷溅而出,落入海中,顷刻便被被翻滚的浪涛,却又有新的鲜血不断流淌。
风裹挟着咸腥的海水与血腥气,狠狠抽打着黎承玺的脸庞,而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起伏、咆哮。
最终,他战胜了这片汹涌澎湃的海,风浪在他的攻势下退散,他抽出剑,负手而立,流干最后一滴血。
海面归于平静。
回到殿上,大殿的烛火仍在轻摇晃,灯火阑珊,两个人的影子在金砖上跃动,暖香抚平两人激荡的心。
黎承玺功高盖主,以下犯上,抱着陈嘉铭诉说战役的残酷。
陈嘉铭背对着他,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
突然,他感到背上一片温热。
那是你的血吗?陈嘉铭甩开黎承玺搂着他的手,嫌弃地说,给我擦干净。
不,殿下。黎承玺牵过他的手背,落下一个虔诚温驯的吻,以表忠心和臣服。
那是我的泪。
第54章
陈嘉铭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缩起整个身子,折起膝盖缩到胸前,额头抵着膝盖,胸膛前的空处需要抱着玩偶,不然他会感到怀里空虚,没有安全感。这个姿势是胎儿在母亲的子宫里时的样子,温暖的,祥和的,宁静的,他只需要靠着脐带获取营养生存,身为人所需要承受的一切苦难和挫折,都与母亲腹中的他无关。
达尔文宣扬的进化论是对的,人类这个物种最初从混沌的海洋中起源,羊水是那片大洋的一个样本,浸在羊水中,让他们感受到了远古时先祖游动分裂留下的的痕迹,因而觉得温馨。
陈嘉铭只有在睡中维持着这种姿势,才能感觉到片刻的安宁和安心。
黎承玺会从他身后拥抱住他。他修长的四肢紧紧把陈嘉铭禁锢在怀里,双手横亘在他胸前,让他的背靠着自己的前胸,自己一低头,就能亲吻到他的发顶,再低头,他可以咬起他后颈的肉。
被他这样抱着,全身心松懈下来,他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也在被黎承玺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变得越来越松,像一根烂熟软绵的面条,断成一截一截。陈嘉铭很快入睡,并且睡得很熟,梦中酣甜。
于是在每个相拥而眠的夜晚,陈嘉铭抱着叻叻仔,黎承玺抱着他们两个,在夜色下共同沉睡。
然而,一旦到了半夜,黎承玺就会不由自主地在睡梦中翻身,把半个陈嘉铭压在身下,结实的胳膊和大腿就随意地搭在他身上,沉重的半个身躯压得陈嘉铭喘不过气,害他总是做被一座大山压扁的梦。
一觉睡到中午,明媚的阳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间钻出,一丝刺眼的光流淌在地板上,而后渐渐爬上二人的床,停留在他们缠作一团的身子上。
梦里陈嘉铭左手拿着锄头右手拿着箩筐,向河曲智叟讲述他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的理论。
“这座山不移走,我就要被压扁了。”陈嘉铭侧身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右胳膊,“你看,我这只手已经被压麻了。”
对方说:“这是对你大闹天宫的惩罚,你只能被压上五百年,直到有人来救你。”
“好吧,”陈嘉铭眨眨眼,“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吗?”
“不知道。”
“哦。”陈嘉铭背过身去,继续在山脚下挖着土,填满一个个箩筐。直到他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嘉铭,嘉铭。”
我的真心打动了神仙,救我的人到了。陈嘉铭开心地想着,身上果然轻了很多,他扔下锄头,面对着耀眼的阳光,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睁开眼睛,却任凭他怎么逼迫上眼皮,他的眼就是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房间外的谈话声,是黎承玺,和酒店的服务生,陈嘉铭听不清谈话的内容,恍惚间只听到好像提到了他的名字,黎承玺好像有些生气,说话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又意识到陈嘉铭还在睡觉,他就又把声音低下去,窸窸窣窣,听不明晰。
怎么了?陈嘉铭开口想问,困意却支配了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他张张嘴,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黎承玺接过餐盘,咔哒一声合上房间的门,把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他把餐食放在桌子上,重新上了床,手环抱陈嘉铭的腰。
感觉到身边的床铺陷下去,鼻尖又传来那阵熟悉的暖木香,陈嘉铭下意识地往黎承玺怀里缩。
“十二点了,饿不饿,要起来吃午饭吗?”黎承玺温柔地揉着他的腹部,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陈嘉铭的瞌睡虫被不情不愿地赶走,他躲进黎承玺怀抱的深处,一边摇头,一边呻吟着伸了个懒腰,声音含含糊糊,带着过度用嗓后的干哑,“不起……”
“好好好,”黎承玺把他身上的杯子给他掖严实了,在他后颈轻轻地吻,哄他睡觉,“睡吧睡吧。”
他把腰身拉长,翻了个身,又睡着了,鼻腔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黎承玺无奈一笑,屈起食指关节,在他挺翘的鼻梁上划了一下,“小懒猫。”
他抱着陈嘉铭,陈嘉铭抱着叻叻仔,再一次沉沉睡去。
陈嘉铭没有再被大山压住,他梦到了黎承玺。
·
等二人睡饱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太阳西沉,渐渐地没入海线,月亮来得太早,无声无息地半掩在云层中,风一吹,就露出它银白的脸,腼腆地朝海面一笑。
黎承玺侧身打开床头的小灯,刹那间,暖黄色的光淹没房间,陈嘉铭一时间还没适应光线,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拉上被子蒙住整个头。
黎承玺把热水壶里的水倒出来,幸好还是温的。
“起来了阿铭,睡得太多会头疼的。”他坐上床沿,从乱糟一团的被窝中翻找出陈嘉铭的脸,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挠着他的颈窝和下巴,“起床了,乖,我们去吃晚饭。”
被窝里的陈嘉铭不堪骚扰,不耐烦地打掉黎承玺的手,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双手撑着床缓缓支起上半身坐起来。
黎承玺把杯子递给被窝里困恹恹的陈嘉铭,让他润润喉咙。
“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擦药?”
陈嘉铭喝着水,摇摇头。
“这里疼吗?”黎承玺揉了揉他的侧腰,又把手移到他后腰腰窝上揉按,“这里呢?”
陈嘉铭喝足了水,把空玻璃杯往床头柜上一搁,眼神带着警示的意味瞪了黎承玺一眼,:“黎生,不要动手动脚的。”
“你好冷漠,陈嘉铭,你昨晚不这么叫我的,难道我们之间终究只是露水情缘吗?早知道你是玩弄我,我付出那么多真心做什么!我真的好傻,居然会相信你。”黎承玺撤开了在陈嘉铭腰上的手,抹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头埋在手里呜呜地哽咽着,另一只手却悄然钻进被子,握住陈嘉铭的脚踝,顺着他光滑结实的小腿往上摸。
“黎承玺。”陈嘉铭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很暧昧的称呼,对于黎承玺这种人,只有陈嘉铭能叫他的大名,他生气的时候叫,开心的时候叫,动情的时候叫,难过的时候也叫,黎承玺很喜欢陈嘉铭念他的名字,觉得这是丈夫从妻子那获得的一种恩典。
黎承玺立马停止哭诉,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双手本本分分地搭在膝上,腆着个脸往陈嘉铭面前凑:“老婆我在呢。”
陈嘉铭伸出手,摊开,他立马凑上去,把脸埋进他的手里蹭,头靠在他肩上,用泛着光亮的眼睛从下而上望着他。
“老婆老婆,我爱你。”
“嗯。”陈嘉铭搓搓他的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说?”黎承玺眼里的水光顿时溢上来,围着眼眶打转,“你为什么不说你也我爱。”
“我昨晚说了很多回了,你逼着我说的。”
“不够,我还想听。”黎承玺欺身上前,半个身子的重量压着陈嘉铭,像一只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重的大型犬往主人身上扑,“不可以吗?”
陈嘉铭被压得喘不过气,抬起脚踩住黎承玺,想把他从自己身上踹下来,但他却依旧趴在自己身上纹丝不动,反而弄得自己大腿和后腰又泛起酸痛,陈嘉铭无奈地卸了力气,只能破罐子破摔,顺从他说:“我爱你。”
“阿铭……”黎承玺两手支在他身侧,支起身子,亲吻他的嘴唇,“阿铭你最好了,你怎么那么好,我真的好爱你。”
陈嘉铭双臂环着他脖子,回应他的吻。
“黎承玺……”陈嘉铭被吻得有点缺氧,四肢发软,脑子被搅成一团,他晕乎乎地推开他,嘴里含糊不清,“好了,好了。”
“还不够。”黎承玺把陈嘉铭从被窝里捞出来,在怀里揉成一团软乎乎的面团,两片残缺的拼图不一定严丝合缝,但两团面可以揉作一团,放进暖暖的炉子里烘烤,松松软软地出炉,香甜四溢。
黎承玺突然想到前车之鉴,于是一边亲一边撒娇着问:“嘉铭,你说你也爱我,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告诉我好不好?”
“唔,”被揉成浆糊的陈嘉铭眯起眼,歪着头,迷迷糊糊地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命令黎承玺,“你不要笑,看着我。”
黎承玺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收起脸上所有表情,扳平一张脸看着陈嘉铭。陈嘉铭双手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深邃的眉眼,眼珠是纯黑的,水光流转,高挺的鼻梁,不笑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直,透着血色,很性感,脸型收得窄,转折利落,极俊朗的一张脸。
果然这张脸还是什么都不干的时候最帅,单是这张脸就注定了这不是个亏本买卖。
陈嘉铭颇为满意地拍了拍黎承玺的脸:“不错。”
“什么意思?难道你只看中了我这张脸吗?”黎承玺假意生气,又悄悄垂泪,“看来我只能以色侍人了,以后要保养好脸才行。”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黎承玺凄凄然地问,势必要给自己挣来一个名分。
“在拍拖吧。”
“不对,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我已经和我妈妈说过了,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们其实是未婚夫妻。”
陈嘉铭靠着黎承玺的肩,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你想得好早。”
“不早做打算,你跑了怎么办?”黎承玺伸手把滚落到床尾的泰迪熊捡起来,交由陈嘉铭抱着,“老婆孩子要是跑了,我就只能当个鳏夫,每天抱着妻子的照片以泪洗面、哭诉思念之苦了。”
“孩子留给你。”陈嘉铭不由分说地把叻叻仔塞进黎承玺怀里,挣脱黎承玺的控制,想要去穿件衣服,脚刚一踩上地毯,身后的黎承玺就产生了一个坏念头,突然把他横抱起来摔在床上,还没等陈嘉铭反应过来,黎承玺就推着他在床上滚,用宽大的被子把他卷成一条,四肢都被牢牢束缚在其中,只露出一个头。
“阿铭陷肠粉。”黎承玺在陈嘉铭回过神发怒之前,长腿一跨,跪坐在他身上,得意地拍拍手,在他脸上啄一下,“好好食啊。”
“要干什么?”陈嘉铭撇过头,全身上下动弹不得,只能瞪着黎承玺骂,“咸湿佬。”
“冤枉哇,我什么都没做。”黎承玺无辜地举起双手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压低身子俯在陈嘉铭身上,凑近他的耳廓,低声道出自己的企图,“阿铭,你叫我一声老公好不好?我叫了你那么多次老婆,你都没有这么叫过我。”
“不好。”
“为什么?我是你未婚夫,我讨要你一声老公名正言顺。”黎承玺坏心眼地往陈嘉铭的耳孔里吹气,湿湿热热,陈嘉铭下意识缩起脖子,黎承玺穷追猛打,跟他撒娇,“老婆,宝宝,陈陈猫,得唔得㗎?”
黎承玺这人,吃一堑长一智,特地把陈嘉铭裹起来后再骚扰他,以免脸又被他扇巴掌。
陈嘉铭表情平静,声音却地放轻,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你把耳朵凑过来。”
黎承玺满怀期待地凑上前,左耳贴着他的唇,屏息敛声,要听陈嘉铭喊他。
陈嘉铭双唇微启,唇瓣贴在他耳边,慢慢含住他的耳垂。然后,上下齿关紧紧一合,狠狠咬在黎承玺的耳垂上。
黎承玺吃痛叫了一声,陈嘉铭松开牙齿,耳垂上留下一串渗血的齿痕。黎承玺捂着耳朵,眼眶里盛满生理性的泪,看陈嘉铭像只得胜的小兽,舔舔牙齿,得意且戒备地看着他,警惕他的下一次进攻。
黎承玺没说话,从陈嘉铭身上跨下来,怔怔地坐在床沿,垂头,捂着耳朵,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空气悄然凝滞。
时间一点点流逝,黎承玺还是不说话。陈嘉铭有点心虚,挣脱出被子的桎梏,爬到黎承玺身前,低头去看他的脸:“你生气了吗?”
黎承玺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也垂落下来,他摇摇头,鼻头一动,一颗豆大的泪从他眼角滚落,在脸颊上滑落,最终打在陈嘉铭的手背上。
手背传来一阵温热,陈嘉铭心慌了,双手搭上黎承玺的脖颈,摸着后背一道道抓痕愈合后结成的小血茄,另一只手摸着他脸侧,拇指点在他耳垂的咬痕上。
“对不起,”陈嘉铭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咬伤的位置,极轻极快地喊了他一声。
黎承玺转过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还是不说话,陈嘉铭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又叫了一声,表情还是淡淡的,昏黄灯光下面颊的红晕却把他出卖得体无完肤。
黎承玺紧绷的嘴角微微发颤,终于演不下去了,他立马松开嘴角,换上笑嘻嘻的表情,伸手抱住陈嘉铭,长长地嚎一声,把他压在床上亲。
“再嗌多一声得唔得㗎?你嗌的好好听㖞,嗯?”黎承玺死缠烂打地磨他,“你每日讲畀我听得唔得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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