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数年光阴过去,当初青涩的少年身形已然抽长展开,出落成一种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漂亮,一双长腿纤细笔直,在朦胧夜色里泛着象牙般温润细腻的光泽。
肌肤相贴的触感十分清晰地传进李修然脑海。
过了片刻,许是恼人的噩梦已经溜走,又或许是李修然身上的体温让林霜降在梦中都觉得不舒服,他咕哝一声,松了力道,慢吞吞从李修然身上落下来,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规律绵长的呼吸声很快传来。
林霜降睡得十分香甜。
李修然感觉不是很好。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精神头十足的小兄弟,认命,并且熟练地下床解决去了。
过了很久,李修然从浴房里出来,身上还有点凉,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怕凉到林霜降,他在床榻旁边待了片刻,等到身上重新热乎起来才上了床。
林霜降依然安静睡着,美梦恬静,对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晓,对方才李修然在浴房里想着他都做了什么也浑然不知。
但李修然都清楚。
他还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一开始总想着碰一碰林霜降便好,但现在,单纯的肢体触碰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他还想要更多。
就像刚才想象中那样。
但不行,林霜降是嫩豆腐,是小兔子,是林中小鹿,知道自己想对他做什么,一定会吓跑的。
像从前许多个夜晚一样,李修然压抑下身心的躁动,小心翼翼地把林霜降圈回怀里,在他后颈落下了一个吻。
***
五月初五,端午节至。
与后世相似,宋朝的端午节也要包粽子、挂艾草,但此时的节日氛围来得更为古拙浓烈。
刚从大厨房出来,林霜降就被一群烧火小童团团围住,塞了自己做的艾虎——艾叶、竹子和铁丝扎成的小老虎。
佩戴艾虎是宋时端午习俗之一,大的艾虎能做得像小树一般,立于门户之前,镇宅驱邪;小的精巧玲珑,可以佩戴在衣襟。
在古人心目中,老虎是威猛无比的神兽,能避邪禳灾,艾草又具有驱虫辟邪的功效,两者结合制成的艾虎便被赋予了强大的护佑平安的力量。
特别是小童们送给林霜降的艾虎上面还绣了五毒图案,护佑力量加倍。
小家伙们围着林霜降,清脆稚嫩地说着吉祥话。
“林小厨工端午安康!”
“这艾虎是我们亲手做的,戴在身上,能保佑林小厨工福气满满,岁岁平安!”
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挤在年纪稍大些的小童们的身后,小脸憋得红红的,似乎也想对林霜降说句祝福的话,但碍于词汇量有限,半天都没组织好词句。
最后,他灵机一动,举起自己那只做得歪歪扭扭却格外用心的艾虎,奶声奶气地对林霜降道:“林小厨工,吃、吃了它,坏东西就不敢来啦!”
他大约是听大人说了虎食鬼的典故,以为林霜降把艾虎吃掉就能得到保护。
林霜降被逗笑了。
他将这群小不点们亲手做的艾虎一一接过,掏出早就给他们准备好的道理袋。
“道理袋”是用红丝线掺着白丝线编织而成的小荷包,每个小荷包里都装着一小把稻子和一颗李子,有稻有李,谐音“道理”。①
一般都会挂在小孩子身上,端午在腰带上拴这么个小袋子,一年到头都能交好运,走到哪儿遇到的都是讲道理、明事理的人。
小童们接了道理袋都很高兴。
他们都知道,林小厨工每年分发给众人的道理袋里,不仅有稻有李,还有好些糖果、干果、水果等果子点心呢!
这样的节礼谁不喜欢呀!他们都可盼着过节了。
便又围着林霜降说了好些吉祥话。
林霜降感觉自己仿佛变身幼儿园老师,忍不住笑了,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瓜,温声嘱咐他们去做事。
招呼完小童们,林霜降又去瞧卞惟酿的酒。
端午素有酿饮雄黄酒与菖蒲酒的习俗,林霜降一开始瞧见卞惟酿的雄黄酒吓了一跳,这玩意可是有毒的!
连夜就给取缔了。
于是卞惟如今只专心酿制菖蒲酒。
菖蒲生于水泽之畔,叶片宽大,果实饱满多棱,形似秋葵,初尝带着一丝清甜,晒干了磨粉投入黄酒中浸泡,便成了端午特有的菖蒲酒,喝起来是悠长的草本微苦淡香。
心知不胜酒力,林霜降怕李修然又要念叨自己,便没有多喝,只喝了一小口尝尝味道,取个过节的吉利。
毕竟灶头上的事才是他的主场。
过端午少不了是要吃粽子的,大宋粽子品类甚多,从外形看,有角粽、筒粽,形如槌状的槌粽,还有九只小粽彩线串联、状如宝塔的九子粽。②
从馅料论,有裹满蜜饯的甜粽,加入红枣、栗子、银杏、赤豆的果粽,还有苏东坡笔下“时于粽里得杨梅”的杨梅粽,可谓是创意十足。
作为从粽子品种丰富的后世穿越而来的穿越人士,林霜降自觉很有义务让大宋朝人民让现代人口味丰富的粽子。
自打能上手做粽子之后,他便每年换着花样给府上的人做鲜肉粽、腊肉粽、蜜枣粽、黑芝麻粽……每一年都有不同。
也算是在恪守古礼的基础上创新了一把。
不过创新太过也不好,比如上辈子他见过的螺蛳粉粽,林霜降没吃过,但觉着很有黑暗料理的潜质,睦亲宅的张主膳大约会很喜欢。
他这回不打算创新,就做后世经典的咸蛋黄肉粽。
做蛋黄肉粽的肉很有讲究,选那种带皮五花肉,肥瘦比例三七分,如此肥肉便能在蒸煮时出油,浸透糯米,让口感香润不柴;瘦肉提供扎实的肉感,避免全肥过于油腻。
这样搭配做出的肉粽方能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肉切成三厘米见方的块儿,用酱汁子腌了,再下锅煸炒至表面微焦,包进粽子里,经过蒸煮肉香会更加浓郁醇厚。
咸蛋黄、糯米、肉块,一层摞着一层,依次v包进箬竹叶。
箬竹叶这是宋代最常用的粽叶,叶片宽大,质地柔韧,不易煮破,包出来的粽子会额外带着一股清新的竹香。
包好的上锅蒸煮开,不多时,肉香、米香、还有淡淡的竹叶香便从锅里飘了出来。
常安在锅边抽着鼻子嗅闻。
他早就开始期待林霜降今年会做什么粽子了,去年的排骨粽的香味他还记忆犹新呢。
今年林霜降做的这粽子也好,咸杬子黄、酱汁豕肉与清香糯米的组合,就没有不好吃的道理。
常安正陶醉地畅想着粽子出锅后的美妙滋味,忽然看见林霜降低头时脖子露出来的痕迹。
圆圆的,暗红色。
他好奇地问:“霜降,你脖子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①《过一场风雅的宋朝生活》
②《食在宋朝》
第49章 坦白
脖子?
林霜降愣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颈侧皮肤,触感并无异样,但听常安这样说, 他心里转了个弯, 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肯定是李修然弄的。
李修然从前就很缠人了, 这两年更是缠人升级, 不仅总喜欢对着他搂搂抱抱,最近还养成一个新爱好,抱着抱着就开始蹭他脖子。
也可以说是亲。
林霜降每次都觉着像是在被一只大型犬舔一样。
他一开始觉得这样很奇怪, 但转念一想, 李修然从小到大身边的朋友似乎只有自己一个,可能是因为这份独一无二的亲近, 才让他格外依赖自己。
这么想着, 林霜降便也由着他去了。
除了哄着还能怎么办。
不过这次是蹭出痕迹来了吗?竟然让常安都看出来了。
李修然毕竟是府上二哥儿, 得给他留些面子,林霜降便没打算将此事告诉常安, 随口道:“可能是被蚊子咬的吧。”
被李蚊子咬的。
常安一听,立刻深有同感地点头:“可不是嘛,这时候的鬼蚊子毒得很。”
说着便撸起自己的袖子,将手臂伸到林霜降面前, “你瞧,我这胳膊上被叮了好几个大包,又红又肿, 痒得要命!”
林霜降一看, 就见常安手臂上果然有几个鲜红凸起的肿块, 瞧着就让人觉得痒。
常安抱怨:“我用清凉膏敷了好几次都不见效……唉,这大毒蚊子, 真是愁死人了。”
他说的倒是不假,宋朝的蚊子和现代不太一样,是一种脚部有花纹的蚊子,叫豹脚蚊,蜇人尤痛,这时候的诗句“不怕飞蚊如立豹”“风定轩窗飞豹脚”说的便是这种恼人的小东西。
再加此时生态环境好,又缺乏化学灭蚊剂,蚊虫便比现代更加猖獗。
林霜降告诉常安自己的驱蚊小妙招:“你可以在上面用指甲盖掐出一个十字。”
常安听后,试着在自己胳膊上一个痒得格外厉害的蚊子包上掐了一下,那股子痒意果真随着轻微的痛感缓解不少。
常安惊喜道:“还是霜降你有路子,果真不痒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被十字封印住的蚊子包,感觉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得意地想“看豹脚蚊这回还怎么折腾”。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这蚊子包怎么和林霜降脖子上的蚊子包长得不太一样呢?
他的蚊子包是鼓起来、红肿着的,但林霜降脖子上那片可疑的红痕是平的。
这……什么品种的蚊子能叮出这样的包?
正疑惑着,忽然闻见粽子香味,粽叶的清香裹挟着软糯米香,丝丝缕缕,勾人馋虫。
卞惟在不远处招呼:“粽子好了。”
常安应了一声,快步凑过去。
什么蚊子不蚊子的,还是热腾腾、香喷喷的肉粽更能吸引他!
箬竹叶解开,能看见糯米被酱汁浸染成诱人的深褐色,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躺在中间,油脂炖得融在米里,旁边包了个又大又圆的咸蛋黄,沙糯的蛋黄芯子微微出油,红澄澄的油晕进糯米里。
常安等不及,啊呜就是一口。
酱汁腌过的米粒不仅带着米香,嚼起来还带着咸鲜,五花肉化在嘴里,咸蛋黄被蒸煮过以后更好吃了,沙糯绵软,咸香回甘。
常安吃得满嘴流油,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恨不得连那带着清香的粽子叶都一起嚼了。
真香啊!
大小厨房的人都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粽子。
林霜降也吃了一个粽子,好吃是好吃的,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匆匆吃完便回了屋子,对着铜镜看李修然给自己留下的脖子上的痕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痕迹比他想象中大多了,比一枚铜子还要大,颜色已经变成了偏深的嫣红,在颈子上格外显眼。
林霜降望着着那处痕迹发呆。
李修然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昨晚吗?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罪魁祸首出现了。
李修然今日换了袭墨绿长衫,身形如竹,神态自若,仿佛昨晚对林霜降做了坏事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他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羽毛光洁的信鸽,滴溜着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张望。
看见它,林霜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跑着迎上前,开心地唤着信鸽的名字:“小鸡!”
他有快一个月没见着它了。
这几年来小鸡还是一如既往,隔三差五便飞过来探望他们,偶尔充当他和李修然的鸽形微信。
林霜降时常感觉自己拥有了一只旅行鸽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道理袋,把里面的稻谷倒进掌心,语声温柔地对信鸽道:“饿了吧?”
小鸡不知刚从哪里长途跋涉回来,确实饿了,毫不客气地埋下头,小嘴快速啄食起来,嗒嗒轻响。
宋时家养的信鸽若是照料得当,平均寿命能有十到十五年,体质特别强健的能活到二十年。
林霜降希望小鸡能活到一百岁。
李修然看着林霜降专注地喂鸟,还对着背羽摸来摸去,有些吃味地道:“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林霜降茫然地眨了眨眼。
李修然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忘得一干二净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样手环样式的东西。
林霜降一看,想起来了。
长命缕——青赤白黑黄五色丝线编成,系于臂腕,象征辟邪纳吉,也叫合欢缕。
林霜降每年都会给李修然系,今年太忙,不小心给忘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接过那根长命缕,拉过李修然的手腕,动作熟稔地将五彩丝线一圈圈缠绕上去,最后打了个结实又好看的蝴蝶结。
林霜降觉得蝴蝶结和李修然很相配,每回有什么系绳之类的,总要给李修然绑个蝴蝶结。
李修然也由着他来。
给李修然系好长命缕,小鸡也吃饱喝足,满足地在他肩头梳理着羽毛。
一人一鸟都心情愉悦,怡然自得。
林霜降忍不住问起方才就在脑中过了几遍的问题:“二哥儿,我脖子上的……是你弄的?”
李修然闻言垂眸看了一眼,看到林霜降脖颈上那处痕迹,在周围雪色映衬下格外明显。
想到昨晚是怎样用嘴唇吮吻上去的,那种细腻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他唇间,李修然有些高兴,又有些小小的疑惑。
他昨晚明明没怎么用力来着,十分克制,怎么弄出这么大一片。
林霜降还是太不经碰了。
“是我弄的。”李修然十分理直气壮,“不然你还想是谁?”
“除了你还能有谁。”林霜降小声嘀咕。
他想了想,忍不住说:“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李修然沉默片刻。
“哪样不对?”他看着林霜降的眼睛问,“是和你一起睡觉,还是抱你亲你。”
“抱你亲你”这四个字让林霜降脸上发烫,仿佛听对方说着就能想到那些相贴的体温。
44/79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