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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然带着点委屈,没头没尾地问:“你是不是有相好的了?”
光说还不行,还低头在林霜降脖子上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霜降:路过被啃
第51章 凉面
李修然这回用的力道比以往都大, 林霜降觉着脖子被咬过的地方有点疼,但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对方的那句话。
有相好?
谁?他吗?
“二哥儿,你在说什么。”林霜降迷糊, “什么相好的?”
李修然咬牙切齿:“就是你心悦、喜欢、依恋, 想要与之共度一生, 没了他就不行的人。”
他紧紧盯着林霜降, “你有这样的人了?”
一口气用了这么多形容词,可见问题的严重程度。
林霜降顺着他的话认真思考,心悦、喜欢、依恋, 没了他就不行……在他心里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 只有李修然一个人。
他愿意和李修然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但李修然现在所指的显然不是他自己,于是林霜降便摇摇头, “我没有相好的。”
李修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林霜降点头, 然后高高兴兴告诉自己, 他即将与某位温柔娴淑的女郎喜结连理,可能连请柬的日子都定好了, 哪月哪日叫他来吃喜酒……
没想到却听到这样的回答。
林霜降没有相好的?
李修然喜出望外,好似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头,声音都飘着:“那……那你为何要去宁侍郎宅见女眷?”
林霜降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李修然面不改色, 毫不犹豫把锅甩给景明:“景明今日路过瞧见的——先别管这些了,你先回答我。”
林霜降想了想:“那我说了,你莫要告诉别人。”
李修然点头。
其实林霜降就算不跟他说这句话, 他也不会跟旁人说的——若是可以的话, 他根本不想与林霜降之外的任何人说话。
“不是我有了相好。”林霜降压低声音道, “是大郎。”
“兄长?”李修然皱了皱眉头,把宁侍郎家里所有人口都想了一遍, 不确定地问,“宁家大姐儿?”
林霜降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事说来话长。
前几日李承安神神秘秘过来找他,说有件事想请他帮忙。
这些年来李承安一直待他很好,甚至比对亲弟弟还要宽和耐心,偶尔和李修然还要拌几句嘴,但从未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林霜降记在心里,对方有事自然是能帮则帮。
只是李承安这回所求之事有些特别:“宁家老夫人近来口苦食欲差,身子不太爽利,霜降,你手艺好,心思又巧,可有什么温补调理的好法子,帮着食补一下?”
宁家老夫人是跟着大姐儿宁晗这两年刚搬到汴京来的,上门为老人家调理饮食本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林霜降有些疑惑,李承安是怎么将此事知晓得如此清楚的?
于是李承安便一脸甜蜜地将他与宁家大姐儿的事告诉了他。
原来,自从三年前他们一行人在李国公寿宴上演了那出《西厢记》,李承安便与宁家大姐儿结识了。
宁家大姐儿觉得,高门大户的嫡长子甘愿在父亲寿宴上扮演一个小小的琴童,只为博父亲一笑,这份纯孝与不拘小节的心性实属难得。
一来二去,两人便互相生出了好感。
林霜降足足听李承安声情并茂、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个时辰他与宁家大姐儿的恋爱故事,直到对方说得口干舌燥,不得不起身去喝水,林霜降才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和他敲定了给宁老夫人的食补方子。
之前他在书上看过,说初夏食鳝赛过人参,便觉得做道少盐重鲜、稍带一丝微甜的响油鳝丝十分适宜,正适合初夏时节食欲不振,口苦乏味的老人家。
李承安一听便说好,立刻愉快地敲定了。
宁家老夫人吃着确实是很好的,把一整盘响油鳝丝都吃得干干净净,饭后还特意将林霜降叫到跟前,拉着他的手夸赞:“这孩子的手艺当真不俗,鳝丝做得这般嫩滑鲜香,比院儿里厨子做的还要合我心意呢。”
末了,还给了林霜降好大一笔丰厚的赏钱。
林霜降回来便告诉李承安任务圆满完成,李承安听完也很高兴,说“我就知道霜降你的手艺肯定没问题”。
之后又拉着林霜降意犹未尽地补充了另外半个时辰的恋爱细节。
听林霜降将前因后果复述了一遍,李修然很有些无语,心想他哥谈个恋爱怎么还要劳动他家霜降。
随即心中便升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太好了。
林霜降没有相好的。
只要林霜降没有相好的,那这世上谁跟谁好上了,谁又要成亲了,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也根本不在乎。
但林霜降就没他这么高兴了,摸了摸脖子被咬过的地方,问李修然:“你就是因为这个咬我?”
李修然此时理智回笼,想起自己方才干的好事,把声音放低了哄人:“我看看。”
林霜降生气,不想让他看,把身子往旁边扭,但这怎么可能拦得住李修然,不由分说便伸出手勾住他衣领往旁边拨开。
“留印子了。”李修然说。
白皙的颈侧肌肤印着一圈浅色齿痕,淡淡一枚,像一枚烙印。
一听他说留印子了,林霜降连忙起身要去看看,结果还没坐起来就又被压回床上。
下一刻,林霜降就感觉有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他低头一看,李修然正用舌头舔他脖子上的那枚牙印。
林霜降简直要晕过去了。
偏偏李修然还一脸认真,振振有词:“舔一舔就好了。”
林霜降无语。
以为他是奥利奥吗?
他有点生气地说:“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
咬也咬了,舔了舔了,关键绩效指标已经达成。
听他这么说,李修然果然嘎巴一下就蔫那儿了。
不想被人瞧见这个印子,林霜降本来想穿件高领,但夏天穿高领实在过于奇怪,简直是把“我脖子上有不能见人的痕迹”这件事昭告天下,他便想着算了,还穿之前的衣服。
只要做饭的时候小心些就可以了。
夏意渐浓,暑气一日盛过一日,饮食习惯便和早晚微凉的春日有所不同,那些热气蒸腾、容易吃得人满头大汗的午食便有些不合时宜,林霜降做主,将其中一样汤饭换成了消暑爽口的冷淘。
冷淘是宋代夏季的流行主食,将和好的面制成细条,煮熟捞出,浸入凉水过凉,再拌上各色菜码调料食用。
要林霜降说,就是后世的凉面。
这时候的“凉面”还有个极有特色的吃法,以新鲜槐树叶榨汁和入面中,制成色泽碧绿的面条,煮熟过凉后配以蒜泥、香醋等调料,名为槐叶冷淘。
成品色泽鲜碧悦目,带着槐叶特有的清香,别有一番风味,是前朝就流传下来的食方。
到了本朝又演化出了新品种甘菊冷淘,用幼嫩的甘菊叶汁和面,做好的面条带着菊花的清苦甘香。
这两种冷面林霜降都尝过,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琢磨的做法。
面条下锅煮得筋道爽滑,捞出浇上浓稠喷香的芝麻酱,再铺上切得细细的黄瓜丝、脆生生的腌萝卜,最后点几滴提味的芝麻油和香醋,搅拌均匀。
入口酸香清爽,麻酱醇厚,面条微凉劲道,搭配丰富的配菜,一口吃下去,暑气顿消。
卞惟和常安吃过他做的之后也喜欢上了。
槐叶冷淘和甘菊冷淘消夏是够用了,但吃起来总有股清苦的草叶子味,林霜降做的冷淘吃起来就是纯纯的香。
夏天来一碗,鲜香清爽,舒坦!
常安直接一口气吃了三碗。
放下第三只空碗,他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忽然想到什么,关心道:“霜降,你脖子上的蚊子包消下去没有?”
林霜降:“……”
他朝常安微微一笑,回答说消下去了。
只不过新的又出来了。
常安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待到他捧着空碗心满意足地溜达去后院清洗,饭桌便只剩下林霜降和卞惟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卞惟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可是二哥儿弄的?”
林霜降脖子上的印子他也瞧见过,很明显是人弄出来的——蚊子咬的这种话,也就骗骗常安这种傻蛋。
好几年前卞惟就觉得,二哥儿对林霜降的依赖亲近有些超出了寻常友伴的界限,黏糊得紧。
他本以为等二哥儿年纪再长些,到了谈婚论嫁时便会有所收敛,谁承想二哥儿不仅半点没有要成家的迹象,反倒对林霜降越发寸步难离,占有欲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如今竟然都发展到在脖子上留下这种痕迹的地步了。
林霜降却是知晓事出有因,解释道:“我和二哥儿昨天闹了点误会,已经无事了。”
卞惟眉头并未舒展:“我和常安闹别扭可不会这样。”
林霜降没有说话,心想,那是因为你和常安没有我和李修然关系好。
他一本正经地为李修然辩解:“你不要看二哥儿有时候脾气很大,其实他人还是很好的。”
卞惟:“……”
良久之后,他端起碗继续吃面了。
***
另一头,李修然也在和李承安谈话。
大宋朝的婚嫁之事素来讲究“长先幼后”的礼法原则,尤其是勋贵之家,认为嫡长子应率先完婚,以承继家业,绵延宗祧,兄长若未成家,弟弟的婚事往往不会被过分催促。
正因李承安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成婚,李修然和同龄人相比才少有被催婚的烦恼,就算偶尔有媒人上门,也能用这套说辞将人打发走。
现在好了,李承安似乎有要成亲的意向,李修然很是担心兄长成婚之后自己就会被疯狂催婚。
他想起来就烦。
此番便过来问兄长能不能晚些成婚。
听他说完来意,李承安缓缓摇头,一脸诚挚:“修哥儿,兄长等不了了。”
李修然:“……”
接下来,李修然也享受到了和林霜降一样的待遇,被迫听了半个时辰兄长的恋爱故事。
不过他的评价就没有林霜降那么温和了,毫不留情道:“兄长,你真是个恋爱脑。”
李承安疑惑:“恋爱脑是何物?”
恋爱脑这个词还是林霜降告诉李修然的。
去岁秋,齐书均寄错了家书,把寄给亲人的信误寄给了金陵一位素未谋面的女郎,后来那女郎竟回了信,一来二去,两人成了书信来往的知己。
明明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齐书均却深陷其中,认定自己找到了灵魂伴侣,整日魂不守舍。
林霜降得知此事后忍不住嘀咕了句恋爱脑。
李修然当时也问林霜降,恋爱脑是何物。
他还记得林霜降的原话:“就是心里头只装着心上人,一门心思全扑在那人身上,别的什么都顾不上的人,跟丢了魂似的。”
和他兄长现在的症状简直一模一样。
李承安听后笑了笑,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还对李修然道:“你没发现,父亲也是如此吗?”
“咱们一家都是恋爱脑。”
“修哥儿,你以后肯定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河豚
恋爱脑?
李修然思索片刻, 果然也颇为良好地接受了这个头衔。
只是有件事令他十分担忧。
他有兄长当幌子,能暂时摆脱媒人们的催婚攻势,林霜降可没有。
李修然知道许多媒氏已经盯上了林霜降——家世干净, 在李国公府大厨房做活儿前途光明, 人又长得那样好看, 俨然已经成了众多媒婆口中的香饽饽。
这块饽饽有多香, 他能不知道吗?
他就是知道得太清楚了才感到格外担忧。
李修然甚至想,要不干脆让林霜降认自己为义兄,这样林霜降也能用上“长未娶, 幼不先”这样的理由了。
而且, 想到林霜降声音软软地唤自己阿兄,李修然还很有些兴奋。
当天晚上他便把此事告诉给林霜降。
林霜降不明白为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突然要给自己当哥, 很坚定地拒绝了。
李修然有些失望, 但他并未放弃, 缠着林霜降:“那你保证,你不会娶亲。”
林霜降发觉他提到这个话题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好像自从他们第一次演了《西厢记》后,李修然隔三差五便会提一次不让他娶亲的事。
林霜降也没想过娶亲,他还要继续在灶台上做饭呢。
他可是要成为掌勺大厨的人。
但此刻瞧着李修然抱着他不撒手,仿佛一只黏人的大狗, 林霜降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一脸认真地说:“不好。”
“我要娶。”
李修然一下子激灵起来,从床上坐起, 神态紧张地盯着他问:“你要娶谁?”
林霜降笑着看着他, 不说话, 故意吊他胃口。
“还笑。”李修然磨了磨牙,很想再在林霜降脖子咬上一口, “告诉我你要娶谁。”
他不把这桩婚事搅黄他就不姓李。
看他身上炸起来的毛都快把自己淹了,林霜降不再逗他,脸上笑意未散,带着点认真地说:“娶你。”
李修然眨眨眼,恍然大悟。
当初《月下老定终身》那出戏他抽到了女角,自己心中是无所谓,反正无论男女他都要和林霜降一起拜堂成亲的,奈何他爹非说他穿女郎家的衣裳有碍观瞻,硬是给叫停了。
李修然很不高兴。
他真的很喜欢《月下老定终身》这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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