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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到驻军传递上来物资,路易斯这边就已经亮起了白光,周围都寂静了。
“光明教徒...?”那伤者震惊的看着自己身上开始愈合的伤口,声音逐渐撕裂惊恐,“你是光明教徒?!”
路易斯看到这也尴尬起来,还没等说上一个字,士兵就把他摁在地上绑了起来。
这是路易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医闹类型,他下巴重磕在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诶?”
视线模糊了一瞬,他被摁在地上,第一反应是看林雀,结果林雀在那里屑笑,路易斯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荒谬,又扭头去看伤患,结果伤患直接在那里原地发疯。
哇...水之都居民见到恶魔的反应也不过如此吧?路易斯看到有人比自己还着急,就不慌了,颇有些闲情逸致的打量着驻军。
最后是蒙特看到被拉走关押的路易斯上前解围,一边松绑一边道歉,在道歉之中还不忘抹黑,架着路易斯的胳膊往城外一指,“看!光明教徒的嘴脸!”
路易斯凌乱了一会儿,看了看撒旦教徒,又看了看攻城的骑士,怎么看两边都是一样的...不,不是一样的,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应该去,对没有武器的人出手。
此时骑士团已经逼到城墙下推城门了,破空的箭矢声和撞击城门的声音轰鸣,路易斯在蒙特的耳边大喊,“不下去顶门吗?”
蒙特冷静的擦了擦自己的冷汗,“不必担心,火之都的城门是加固过的,是那边没有见过的技术,以骑士团现在的武装水平是破不开的。”
就是居民会受到影响,难得的节日被搅的一团糟。
路易斯听着破城锤的声音,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同样的事,他没说出口,只是迷茫的沉浸在这昨日重现的感觉中,如果蒙特知道了,一定会一本正经的解释说这是大脑的错觉吧。
林雀姗姗来迟,有样学样的抓着路易斯的胳膊遥遥一指,“看,学徒。”
路易斯顺着自己的手指看过去,发现骑士团后方有三三两两的光明学徒在给伤兵疗伤。
“该死,他们多半是得到了明天仪式的消息,这才计划好来攻城。”蒙特咬着自己的指甲,指挥着教徒们又换了一排魔法阵。
林雀像是还没看够戏似的,添油加醋说,“你每四年就大把大把的送人,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八个红衣主教吗?这行死亡率很高的,别的先暂且不论,就你送走的小朋友有几个回来看你的?”
“...三个。”路易斯的声音毫无起伏。
林雀狐疑的看他,不知道他这是不在意,还是太在意,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继续嘚吧嘚。
他看到远处熟悉的白色身影中箭倒地,才又一次回过神来,他反手抓住林雀的胳膊,“送我出城。”
“出去干吗?送死?”林雀就没有一次从路易斯身上得到想要的反应。
“海利要死了...”路易斯没有叹息,只是陈述着事实,“那一箭离心脏太近了,同行的都是游历学徒,都止不住那种出血量。”
那为了自律和规束而制的白色衣袍,在兵荒马乱中被踩成泥土,路易斯离得很远,却看的很清楚。
“你会飞吧,林雀,你带我飞下去。”路易斯眼中划过一丝期翼,又不敢表露真心,“之前的我装作不知道,也根本看不见,但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手指紧扣住林雀的护腕绑带,指甲修剪的整齐。
“那你可要想好,”林雀似乎是找到了隐藏在那金色眼眸中的情绪,半是蛊惑又半是期待的解释着,“如果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救活那个学徒,那你就再也不能回到火之都了。”
这世界就那么一点大,你会被人类一点一点的拒绝,水之都,火之都,然后呢?
恶魔露出微笑。
“......带我去。”路易斯也终于在林雀刚刚的话语中捕捉到一点真心,他并不恐惧,只是安静的笑着。
“乐意效劳。”林雀夸张的行了一个绅士礼,从腰间挎包中翻出一个登山镐,一手顺着绳子一手环抱在路易斯的腰间,“预备——降落~”
耳边风声呼啸,十米速降,路易斯意外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从墙上掉下来过一样。
待双脚落地,林雀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声音仿佛消失在风里,“去吧。”
路易斯开始全力奔跑。
骑士们看到城墙上落下来人,毫不犹豫的放箭,但第一轮之后被一名冲出来的学徒大喊着拦下了,是法娜,海利的同期,她认出路易斯来了。
光明不愤怒。
路易斯不合时宜的想着。
“带我去海利那里!”路易斯远远地朝法娜大喊。
法娜满脸的泥土和泪水,领着路易斯跑起来,“路易斯...那一箭正中心脏,我没有,我没有办法了。”
两人终于来到海利面前,见到的只是一张停留在死前一秒,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为什么火之都不是光明城市?
路易斯依旧不合时宜的想着事情,像是灵魂已经飘远,映入眼帘的是林雀和自己在旅途中的一段插曲。
林雀说,两百年前圣战,恶魔从东海岸进攻水之都,在全城沦陷后得到了光明教会的救援,这才发展成了深度光明城市。
路易斯听见自己问,当时的天使军队呢?
林雀停顿了一下,陈述着,他们突然消失了。
第30章 幕间cont
人类的战意随着太阳降落,或许是因为伤重病痛,骑士团在黄昏时分撤回了教会的据点。
路易斯滚得一脸泥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当时的学徒教育,离这里最近的据点应该在东北方向的三通枢纽。
风吹的眼睛干涩,他来到城墙下,血和断箭胡乱的盖着,他眨了眨眼,一屁股坐下来。
松懈的那一刻才察觉到脱力,路易斯重重的跌在地上,思维还没能再度运转,只是干笑着,‘这不比挖矿累?’
他再也不歧视唐纳德的幼教了,当矿工比冒尖儿出头做骑士好得多。
夕阳落在火山的腰间,那灼烧般的红色辉光闪烁却不刺眼,路易斯呆滞的望着,他的眼睛可以直视太阳光,景色真美。
海利的尸体被法娜带回了,可是海利没有家人,想必会被运回就近的光明城市的公墓,嗯,让我再想想,那应该是会被送到森之都。
不行,脑子里好乱,不如说眼前已经开始闪光了,路易斯想喝水,可是城墙那么高,路途那么远,唉,城门肯定也不会为我这个叛徒打开。
不知又过了多久,路易斯的耳边传来靴子鞋跟落地的‘咔哒’的声音,他抬头,看见林雀轻巧的落地。
林雀指了指上面,路易斯又抬头,看到蒙特在城墙上探头探脑。
“...我想喝水。”
不知道是在干嘛,林雀挠了挠下巴,从腰间解下水壶递了过去。
“感想如何?”这位还没放弃。
路易斯一顿吨吨,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你是恶魔。”
“???”林雀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这个恶魔还是那个恶魔。
“呼——”路易斯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已经放弃拍袍子上的尘土了,他把水壶当成话筒举在嘴边,另一只手握拳,“我有一个想法。”
分明是在模仿那天高台演讲的蒙特,林雀在心里无语,但是脸上露出了捧场的微笑。
“阻止战争的办法只有战争吗?我知道人类会无缘无故的打起来,也知道被打了要还手,大家都有要保护的人,或者要保护的地位,权力,钱,或者什么别的,但是我对骑士团还是有信心的,就算不是水之都的骑士团,海利能乖乖听那人指挥,所以我对这一队来攻城的骑士团是有信心的!”路易斯开始对着林雀一个人演讲。
“...嗯?”林雀放弃发问,他就静静等,他倒是要看看眼前这位能得出个什么结论,或者,能拐到个什么结论上。
“还要感谢你!”路易斯突然把水壶递给林雀。
神来一笔,林雀宠辱不惊的点头,嗯,感谢我,虽然不知道为了哪件事,但我不计较。
“光明之力有催熟效果,如果我连夜在城外种上很多很漂亮的花,骑士们会不会不忍心踩所以停在十步开外呢?”路易斯的世界开始闪光,他已经计划好了,从城墙下一直绽放到路中央,这样就算射箭,也会在射程之外。
没有连弩一切都好说。
“......”林雀陷入沉思。
蒙特完全没听见两个人在唱什么相声,只是在城墙上催促他们快点上来。
“怎么样?”路易斯激动的把水壶举在嘴边,“是不是!”
“好啊,我飞去找种子给你。”
路易斯还没来得及欢呼,眨眼的功夫林雀就到了城墙上,他原地跳了两下,等待的同时开始就地取材。
先要搞清楚这边的野花是什么颜色的,路易斯撸起袖子,起床啦,植物!
蒙特抓着林雀问清楚了前因后果,一时间也愣住了,但...
“我也来帮忙!”他往城中花店跑去。
连夜开花,像是童话中的什么公主醒来的奇迹一样,三个大人却忙得不亦乐乎,其中最兴奋的还是路易斯,他不认识种子,他只是想抽奖一样用光明之力把它们催熟,红色黄色蓝色白色紫色,见过的和没见过的,正常的连带着几个突变的,像是春之女神带着马车路过一样,之前的鲜血和断箭一点一点的被新的花掩盖。
天已经黑了,花从城脚一直开到路中央,想必隔着很远很远就能看见了,路易斯头晕眼花,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脱力,也可能是因为没吃饭的原因,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原地干呕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林雀见状去拉他的手臂。
“呕——”路易斯毫不客气的继续呕。
他的眼睛开始变色,亮黄色变得剔透,像是能看到虹膜的纹理,林雀好奇的盯着,后来直接上手去摁路易斯的眼眶,简直想扣一个眼珠出来看看。
没关系吧,反正不是有两个嘛,林雀的拇指微微发力,也不介意路易斯吐得满脸的口水,和之前脸上糊的泥了。
“你指甲好尖。”路易斯后知后觉发现脸上有点疼。
卡出血了,林雀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看着一行血从路易斯的眼眶下滑落。
“你脸破了。”这属于不打自招的类型。
“为什么扣我?”路易斯很无辜,“我好饿,想洗澡,想睡觉。”
林雀默默无言的拎着路易斯飞回了城里。
第二天,骑士确实止步不前,不是因为不忍心踩花,而是觉得火之都一夜开花是神的旨意,他们面色铁青,眼神惊恐,无法理解无法理解的事。
林雀百无聊赖的坐在城墙上,路易斯在身后呼呼大睡。
他看得到,这举动带来的惊吓远大于震撼,想必等那位惊恐发作的骑士长回过神来,就会回去汇报给总部吧。
蒙特举着望远筒,也发现骑士团退兵了。
一瞬间有些自我怀疑,蒙特开始反思,难道光明教徒真的会遵守那个狗屁教义?不践踏生命?
他看了看沉睡的路易斯,毫不客气的把人给拍醒了。
“......”林雀和善的看着蒙特。
路易斯困到人畜不分,“怎么了?”
“醒醒,三个小时之后仪式就要开始了。”蒙特一本正经的提醒。
“还有三个小时??!!”路易斯闭上眼睛又安详的躺了回去。
四月四日,撒旦教的仪式将于正午开始。
第31章
一小时后,路易斯如鲤鱼打挺一般坐起身来。
还是要感谢那十年如一日的早课,给每一个光明和不光明的学徒无与伦比的生物钟。
“醒了?骑士都吓跑了。”林雀坐在城墙上,悬空小腿一晃一晃的。
“光明在上,这么大的日头,你也不给我挪个阴凉地。”路易斯眼睛都要糊在一起了。
稍事休整了一番,路易斯拉着林雀走在火之都的商业街觅食,与水之都不同的是,街上的居民觉得金发金眼是个不收人待见的配色。
所以路易斯很是新奇的戴着撒旦教袍子的兜帽,光明神见了都摇头。
两个人站在了一家卖烤薄饼的小吃摊前。
林雀也有一段时间没回来这城市,他接过店家递过来的两卷可丽薄饼,递给了路易斯一个。
“就是这个?”路易斯试探的咬了一口,居然是咸味的,“这个饼在火之都居然是咸的。”
“水之都卖的甜味的可丽饼才叫人难以置信。”林雀也咬了一口,这稍微有一点怀念的味道,他缓慢咀嚼着。
路易斯却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熟悉的食材从甜变咸的这个魔幻现实。
“要是乔治也能知道就好了,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咸味的可丽饼。”路易斯在吃了几口后渐渐地接受了这个味道。
“主城的居民一辈子不旅游这才叫可怕呢。”林雀又用他那种看破世道的讽刺语调说。
“又不是游侠,为什么要离开居住的地方?”路易斯不解的反问。
“所以游侠骗起小姑娘来才会一骗一个准,因为你们都不出远门。”林雀略带恶意的笑了。
路易斯思考了一下,觉得林雀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下城那些游侠的确是骗小姑娘一骗一个准,所以游侠才不被水之都居民待见。
不过,旅途虽然带给人不安,但也带来了很多的别的东西,他释怀的笑笑。
“确实,出远门是一件好事,毕竟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撒旦教这么一个信仰呢。”路易斯抿了抿嘴,对接下来的仪式充满了期待。
林雀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真的不希望路易斯去观摩那些个倒霉学者发起的半吊子仪式。
于是他试探道,“你一个光明教会出身的为什么对撒旦教这么有兴趣?”
路易斯很意外林雀竟会好奇这个,他难得说了真心话,“因为,这个世界上要是只有光明教会这一个信仰,那世界岂不是太无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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