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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问你这个啊！”夏洛特捶床。
“放心吧，相熟的恶魔告诉我的，不管好人还是坏人死了以后都不会下地狱，地狱也不是什么收破烂的地方，那恶魔活了几千岁，消息保真。”路易斯信誓旦旦的握拳。
“我现在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在通缉令上了...”夏洛特成功被路易斯带跑偏。
第50章
“哈哈...”路易斯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听上去是有点大逆不道...”
夏洛特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个手里冒白光的年轻人，何止是有点，简直是被人听见了会拉出去绞死的程度。
好在室内这凝重的空气被几个人这么一打岔，好吧主要是路易斯打岔，瞬间四散而去，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好像就已经成了朋友似的。
身后的那位小姑娘叫玛丽琳，强行把下地狱的话题打住以后，又开始一脸严肃的跟路易斯说教卖掉的事情。
好像一切伤痛和沉重随着愈合以后都随风飘走了，玛丽琳眼中全是力量，路易斯一边听着她的谆谆教诲一边看着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认真地听了半天，笑眯眯的说，“玛丽琳，好厉害。”
还连带着拍了拍掌。
夏洛特上去就是给了路易斯后脑勺一下，没用力，“说了没再跟你开玩笑！”
“...嗯。”路易斯捂着后脑勺，感觉自己也提起一两分干劲，他想起铁血先生唐纳德和贝蒂，顿了顿，问道，“如果，如果你们不用做这份工作，你们会想做点什么呢？”
空气又沉默了，玛丽琳看了看夏洛特，又看了看路易斯。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夏洛特阴沉着脸，像是警告又像是自我防御。
“对不起，冒犯到你了吗？”路易斯老实的低头道歉，“这真的对我很重要，拜托你了，请告诉我吧。”
他生怕自己不够诚恳，从床上站了起来，对两人弯下了腰，行了一个他很久没有行过的，对主教及以上级别的大礼。
夏洛特的父亲曾是文书管，她看着路易斯像白孔雀一样举着手过头顶，在自己面前行礼，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跟在父亲身边，那时神父谒见红衣主教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礼仪。
她陷入了回忆里，那事情对于夏洛特如此久远，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可现在她想起来，才发现，那仍然鲜活。
玛丽琳突然提高了声音，说，“烘焙师！”
路易斯抬起头，怔忪的望着玛丽琳。
她抓着身上的毯子，好像要把那布料拧断一样，她身上的外伤全好了，痛苦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她的眼神丝毫未改变，一丝恐惧都未曾留下。
“我和家人当初跟着商队，是想去水之都的！我妈妈是开面包店的，所以我之前一直想去学做更多的点心，这样家里生意就会更好了！”
屋子内所有女孩都愣住了，她们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像左上方漂浮，开始做梦，同一场梦。
“...我是想去首都的，我想当老师，所以跟着车队去首都学院学习，我已经被录取了。”
“我家就是首都的，就住在学院隔壁，我们家是做钟表的，可是我实在是对那东西没兴趣，所以就想去餐馆工作，我算账可快了。”
“我们家就是开餐馆的，可是被砸了，我爸爸得罪了大人，反正...唉，我本来也是要开餐馆的。”
所有女孩都开始聊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夏洛特如梦初醒，她看向自己身后的同伴，有些她之前听说过，有些没听说过，反正，这聊天如此不合时宜，把妓院变得不再像妓院，反而像是教堂背后的大草坪。
路易斯站在不远处，觉得既快乐又悲伤，他无话可说，他被拯救了。
“...我爸爸之前是文书官，但是犯了罪，”夏洛特躲避着路易斯的眼神，她看着地板上的一个小黑点，用最小却最清晰的声音说着，“如果重来一次，我想当法官，这样我一定把每一桩罪都查清楚，绝对不能搞错任何一件。”
“谢谢。”
路易斯看着他的病人，他的朋友，发自内心的道谢，“真的谢谢你们，这解决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谢谢。”
夏洛特这才看向路易斯，她扯了扯嘴角，挥挥手，“反正我们也没钱付给你，就这样吧。”
林雀靠在门外，听着门内的叽叽喳喳，觉得很无语，又有点好笑。
他看见路易斯推门出来，那黄色的眼睛充满期待的望向自己，他不自觉的站直了，等着路易斯说话。
路易斯走到林雀面前，抬着头，信誓旦旦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声音里透着一分笑意，“我有一个想法。”
“......”这话不是林雀第一次听见了，林雀也觉得这可能也不是最后一次。
“什么想法？”里耶尔大喇喇的挤了过来，打断了这历史性的对话，他拉着路易斯的胳膊，探头进女孩们的房间一看，“不得了，你这么一会儿就治完了，走走走，我们去拿报酬。”
路易斯嘴张着一半，就被里耶尔拉走了，他回头看了看林雀，发现林雀...迅速收敛了要杀人的表情，对路易斯似笑非笑的歪头。
“......”路易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是被里耶尔拽着去见别的人了。
林雀的脸立刻阴沉下来，他想不想听是一回事，但他今晚要把里耶尔的头做成南瓜灯是另外一回事...算了，无聊。
等那边完事，几个人从妓院后门揣着银币走出来时，里耶尔还在路易斯耳边滔滔不绝的说些有的没的，说城内的大人有一位小女儿一直身体不好，要是能去晚宴引见一下，那必然是白银如流水的来。
“我只是想凑些路费而已，”路易斯婉言拒绝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首都。”
里耶尔笑眯眯的点点头，没有直接反驳他，顾左右而言他说要请他晚上好好吃一顿，约兰达跳舞很好看，一定要看到舞女约兰达的舞蹈才没算白来金之都一趟。
“这样啊，好啊，晚上我一定来。”路易斯拉着林雀的胳膊跟里耶尔在下城路口分别，转头跟林雀说，“篝火诶，又有篝火了。”
林雀黑脸点头，脑子里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新想法。
第51章
“怎么了？”路易斯走了两步后发现林雀没跟上，回头问他。
林雀还站在那路口，把眼神从里耶尔走远的背影上收回，半嘲讽的说道，“你啊，你知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金山羊。”
“啊？什么羊？”路易斯离得远，没听清楚，跨了两步走回林雀身边，攀着他的小胳膊问他，“我感觉你好像不大喜欢里耶尔？”
“......”林雀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是个恶魔，他干嘛犯好心提醒路易斯这个，反正人也没听懂，在路易斯眼里，可能这世界上所有生物都可爱的闪闪发亮吧，想到这里林雀就很烦，扒拉开路易斯的手，岔开话题，“不是有新想法了吗，说说。”
路易斯被扒拉到一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又把手攀回去了，“我想建一个大家都可以逃避人生的地方，嗯，回头要去首都的学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参考书。”
“...什么意思？”林雀掏了掏耳朵，实属没明白。
“嗯，就是我发现，其实很多时候，单把人治好了是没有用的，很多人没有地方可以去，被困在一个很狭小的屋子里，就像，嗯，就像...唉，我也说不好，我只是有这样的想法，当然，要在见过国王之后了，啊说不定，国王能知道怎么做，”路易斯话说到一半思路开始跑偏，舒展开的眉头又发愁，“或者国王根本不在乎，唉。”
林雀想了半天，说，“你这是想抗议吗？”
“没有吧，”路易斯一边拉着林雀的胳膊一边走，“其实事情很简单啊，我光治好索拉娅没用的，她呆在红房子里，总会受伤，总有一天我来不及救她，就跟之前的所有人一样，所以治好索拉娅以后，还要带她逃到安全的地方才行，就是不会再受伤，却能靠自己的手和脚生活的地方。”
“......”林雀没吭声，就安静地被他拉着走。
“我想了很久，发现世界上是没有这样的地方的，嗯，没有也没关系，建一个就好了嘛！”路易斯掏出之前林雀给他的那张地图，比划道，“最好离海近一点，我跟海妖关系好啊，嗯，离水之都不能太近，但是也不要太远，我看看，森之都的东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呢，越过森林就是大海，我觉得那里就很好，建一个小村庄，或者小城市，大家既可以去海里捞鱼，也可以去森林里打猎。”
“那光明骑士团来打你们，你们要怎么办？”林雀觉得这事不成，路易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嗯，”路易斯不吭声了，低着头想了很久，最后艰难的说，“反正大家也不...不旅游，只要低调一点，不让人发现那里有了新的村庄就好了吧？”
“一年两年可以，十年二十年呢？”林雀有点不耐烦，心中无名火起。
“倒是再想办法啦，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路易斯有点心虚，所以他才要去首都查资料啊，希望蒙特可以带他去学院里。
“大家？哪来的大家，你太小看人类了，等他们聚集在一起，同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林雀只想让路易斯打消这个念头。
路易斯被一连串打击的有点生气，也顾不上逻辑了，反驳说，“不会的，都逃到新生活的话，还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呢？”
林雀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嘲讽说，“哈哈，那可真是有太多了，平均主义是管不住贪婪之心的，你到最后只会发现人类烂透了。”
“是吗，人类烂透了是吗，”路易斯站住了，林雀走了两步发现路易斯没跟上就回头看他，路易斯看着林雀的脸，真想扔一个苹果砸在他鼻子上，“你别以为你是恶魔就很了不起！”
“你别以为你是天使就很了不起！”林雀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跟人吵起来。
“我是人，”路易斯浑然不觉自己的肉体遮不住那泄露的白光，瞪着俩黄眼睛，“我也烂透了！”
那白光，林雀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多看他一会儿自己的眼睛都发烫，他用力量总是没轻没重，烤焦了林雀好几次头发，就算这样，林雀也没多说过一个字。
倒是他，还要搞什么城，操的哪辈子闲心？
两个人就这样在熙熙攘攘的贫民窟对视，一个不服输，一个不听劝，路易斯的头发比岩石镇那会儿长长了一些，微微及肩，迎着风飞起一两搓。
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林雀转头就走，他不想在这时候说些什么过头的话来。
路易斯见林雀走了，硬是没有跟上去，但恐慌却从脚跟直扑上后背来，他有些着急，但林雀脚步没停，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中。
“......”路易斯气成翻车鱼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林雀也没有回来的迹象，他不禁灰心的想，这下他以后就要一个人了。
去首都不也是为了...为了救到他一点点吗，路易斯想起阿莫尔的红眼睛，国家的名字对阿莫尔如此重要，那从未建成过的小村庄对自己而言也是同意样重要的啊！
就算真的不可能，不行就不行啊，我做会儿白日梦还碍事了，路易斯越想越生气，然后被人拍了后背。
“林...”路易斯回头后发现是里耶尔，“呃，怎么了？”
里耶尔笑的毫无阴霾，豪爽的样子充满欺骗性，“远远就听到你们吵架，怎么，是有什么话没谈拢？”
“啊，就是，就是去首都的事情。”路易斯下意识的没说实话，他也知道自己有时候说的话很不被人接受，他不想再跟里耶尔争论这个了。
“哦哦！林雀小哥是着急去首都吧，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里耶尔揽住路易斯的肩膀，“我有相熟的商队，如果林雀小哥着急的话，其实可以明天跟着商队走，这样你可以等他回来不是吗？”
“......”路易斯眨眨眼，“我也想去首都的，我还没去过首都呢，想去看看。”
“那确实，大地之都啊，非常繁华，主城的路上都铺的是彩色的石子路，非常漂亮。”里耶尔的试探消散的毫无边际。
第52章
路易斯的警戒心低下是有原因的，就是他活到这么大，还没有一个人真正想要他的命，就连他的通缉令上都写的是活捉。
说来也容易理解，活着的路易斯性价比更高，没人能心平气和的放那一手治愈术白白去死。
所以当里耶尔扣住路易斯肩膀的时候，他也只是淡定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实在是无法在茫茫人海中看到林雀以后，就随他去了。
林雀蹲在两条街开外的房顶上，一脸火大的看着路易斯被半推半就的拉走，他尾巴拍打着屋顶瓦片，纠结自己要不要跟着。
跟着吧，自己实在是想让路易斯吃个教训，最好以后能多长点心眼，不跟着吧，又实在是怕路易斯，不，林雀在心底否定，有什么好怕的，无论他最后落到哪步田地，自己都能把他拉出去不是？
‘是吗？’
林雀犹豫了一下，反问自己，‘不是吗？’
‘你觉得是就是。’
那声音沉寂下去，林雀心里本来七上八下的底顿时没了，暗骂一声，躲进屋顶的死角拟态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来，混在人群中追了上去。
还趁机摸了不少钱包，林雀好久没拿这个样子出来了，约莫一百年前，他经常用这个模样混迹在贫民窟。
里耶尔带着路易斯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了下城的一处妓院。
是的，他是做这个起家的，不过在发达了以后就很少再扩张了，约兰达跟他认识有好几年，如果不是主教大人前几天来找麻烦，约兰达根本不会受伤。
不过他也着实没那么在乎约兰达是死是活，遇到路易斯不过巧赶巧，但要是这人能留在金之都，他也不介意活得再发达一点。
路易斯听到隔间里隐约传出来的呻吟声，脚步顿了顿，问里耶尔，“还有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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