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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雀也捂着嘴在房顶偷笑,但他那么大一只,再怎么忍,也笑得很明显。
路易斯厌倦了,不光是烂屁股,也厌倦了这漫无边际的黄沙。
“我要攒路费去首都,”他一头磕在桌子上,对面的里耶尔还在笑,约兰达也是,端了一盘不知道什么但是绿色的披萨。
“...为什么金之都的披萨是绿色的。”路易斯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他怀疑的看着约兰达,心想自己有没有得罪她。
“香蒜酱,”约兰达惜字如金,把绿色的披萨推到路易斯面前,“尝尝。”
路易斯看了看披萨又看了看约兰达,拿起一块披萨塞进林雀的嘴里。
林雀很无语,但无所谓的开始嚼嚼嚼,他不讨厌大蒜的味道。
“...?”路易斯看林雀吃的平静,一边想着这个世界为什么到哪里都有披萨,一边咬了一口。
“怎么样?”约兰达淡淡的笑着。
“好香。”路易斯惊呆了。
金之都的居民这才得意的笑起来,哈,每个新来的都有这么一遭。
等吃饱喝足以后,里耶尔又开口说要不要去上城逛逛,约兰达不赞同的瞪了一眼过去,林雀扭过了头,觉得一切很无聊。
“是这样...”里耶尔挠挠头,又开始说治疗的问题,说上城有人等着看病,付得起钱,就是一直被教会的人推来推去,再拖怕是身体要不好了。
路易斯低头沉默,用桌上的餐巾擦擦手,觉得肩膀很沉,但还是答应了。
里耶尔这就站了起来,让约兰达帮忙找身遮脸的兜帽,一边回头安抚说,他上面有相熟的骑士,都说通了,会给我们行个方便,说罢又补了两句,你们这样路费凑得快,赶着去首都,上城的人钱不比下城的这些游侠多?
林雀插着兜坐在一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本以为自己想看路易斯的反应,但这会儿发现自己也并不是那么好奇了。
他想起昨天路易斯冷漠的托着腮,说自己厌倦了的模样。
‘可我现在阻止他,万一他以后又后悔呢?’
林雀默不作声,看着路易斯被里耶尔套上外袍,蒙住半张脸,看着约兰达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耶尔不着痕迹的把约兰达推开,拉着路易斯出门。
‘......’
他看了一眼约兰达,叹了一口气,安静地跟在路易斯身后,绕了几个守卫,来到了上城...
...的一家妓院门前。
第48章
路易斯倒是没看出来这是一家妓院,因为说到底,他没见过,在水之都只是知道下城有这样的生意,可在深度光明城市,大家对这个都忌讳,从不在学徒面前谈论。
就算是路易斯,也只是偶尔听游侠说漏嘴了一两次。
金之都这种亡命城市就不一样了,这沙中之城靠买卖起家,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上城霸占着绿洲,离水源越近的地方越有钱,而越有钱的地方,游乐的方式就越多。
下城也一样,在死里逃生后,除了喝酒赌博以外,也就剩下这事。
人口买卖在这里也尤其猖狂,毕竟人无处可逃,被有经验的商队抓进来的那一刻起,缺乏武力的人最后落下的地方就是卖春。
林雀在约兰达和里耶尔那语焉不详的对视中已经看出来了,并或多或少猜出来路易斯昨天治疗的那些女人,多数是等死的下等娼妓,他却不想跟路易斯解释这个,想必在路易斯眼里也并无不同,都是烂掉的屁股。
路易斯只是认为这里的城主也是,娶了几十个老婆。
里耶尔敲了敲侧门,里面一个中年男子应声开门,腰间还挂着一条鞭子,在看到里耶尔身后带着兜帽,捂得严实的路易斯后,啐了口唾沫,说,“新货?”
“......?”路易斯迷茫的歪头,觉得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来上门推销的。
“......”林雀眯起了眼,想着他要是敢说一句怎么不把脸露出来真不上道,他今晚就把这人脑袋拧下来做成吊灯。
“呸,”里耶尔感受到林雀危险的眼神,把人拉到了一边,“光明教徒,好容易说来一个来治病的,放尊重点!”
那人恍然大悟,连忙哈腰笑着请人,“哎哟,小医生,请进请进。”
其实这一句话才是踩了路易斯的雷。
他沉默片刻,回头看了一眼林雀,发现这人怎么突然生气了,就把自己生气的事情忘了。
“......”林雀没吭声,他不想干涉路易斯做这种决定,当然,除非他问。
你要是问,我就告诉你,林雀看着路易斯兜帽下露出的一点下巴,想说,你要是不问,我就不多说半个字。
实在是高估了路易斯对卖春行业的常识。
几个人就这么七拐八弯的迎了进去,路易斯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差点歪倒,被林雀提溜着领子站直,这地方楼道很狭窄,白天也昏暗的跟夜里似的,墙上挂着不配套的蜡烛,都熄灭的,而且有浓重的香薰味道,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是为了掩盖异味一样,欲盖弥彰。
路易斯四处看了看,还在疑惑为什么白天楼里这样安静,前头的中年男子就苦笑的抱怨起来,说早来一天就好了,索拉娅怕不是已经咽气了。
“那还等什么?走快点啊?”路易斯从后面推了中年男子一把。
“啊?这,”中年男子本想先带人去会客室喝杯茶,挑一挑报酬,他看了一眼里耶尔,反应很快,“好的好的。”
于是开始小跑起来,最后沿着厚地毯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里。
“我就不进去了。”中年男子站住了,眼神中透露几分厌恶,却掩饰的很好,林雀看的很无语。
路易斯熟悉这种态度,没多说一个字就推门进去了,平时他会敲门的,可刚听说索拉娅小姐可能死了。
是一间豪华的卧室,却没有窗户。
那高脚床挂着好几层帷幔,粉红色的纱,看起来很贵,扑面而来的却是腥臭味。
路易斯知道这个味道,是血,尿,精混在一起并腐烂的味道。
他摘掉兜帽,拉开床幔,看到一个下半身糊白布的小姐,那白布已经渗血了,等下掀开又是二次撕裂。
‘没有水,没有干净的布,也没有剪刀,没有灯。’
路易斯神情冷漠,他翻开了小姐的眼皮,已经失去意识了,便开始扯那糊成一团的白布。
小姐却这时开始挣扎,但她真的快要死了,那挣扎的力气还不如七八岁的小孩有力。
昏暗的卧室亮起白光,路易斯看着那脚上深可见骨的勒伤,觉得一切都很没有意思。
可人追究是顽强的。
或者路易斯在离开教会后,再也不用藏拙了。
脚腕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留下了两圈红痕,下半身的伤口由于体内异物的原因只是愈合了大半,他得先把小姐叫醒,不然异物会跟肉长到一起,他小时候犯过这种错误,不会再犯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索拉娅的脸。
索拉娅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大半,她的眼睛失焦,过了好久才发现床边的路易斯,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问,“...你是来接我去天堂的吗?”
她以为这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不,’路易斯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在心中默念,‘是来唤醒你,把你留在噩梦里。’
他想起海利的脸,又看了看床上不敢置信的索拉娅,‘是不是让她就那样死去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想起曾经的美人鱼。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久到索拉娅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她激动地坐了起来,被下体的疼痛撕扯的阻止,可又看到自己光滑的脚腕,她惊呼,看了看路易斯,又看了看自己。
路易斯就这样看着,看着索拉娅的脸从高兴变到忧愁,又变回高兴,这卧室,这装潢,这房梁无一不让自己窒息,一切好像是海水一样压在路易斯的身上,他低着头,开口说,“体内的异物要麻烦你自己拿出来。”
“啊...好,好的!”索拉娅丝毫没有脸红避讳,伸手进去,掏出来一串红宝石项链。
“......”路易斯的手上又燃起白光,虚放在索拉娅的小腹上。
片刻过后,那仅剩的伤痕也被抚平,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路易斯一句话都没说,在索拉娅感激和崇敬的眼神中打开了门,中年男子看到活蹦乱跳的索拉娅,吓得跌倒在地。
林雀看了看里耶尔试图按捺下来的表情,翻了个白眼,这人又要得寸进尺,啊,这世界好无聊。
好无聊。
第49章
“路易斯!看不出来你这治愈术有两把刷子啊!”里耶尔打破了沉默,用力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以前来的神父拿了钱也不好好办事,唉,看来还是深度光明城市的教育更好。”
路易斯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中年男子给自己跪下来,被这样一打岔也忘了,抿着嘴点点头,他不是很想寒暄这些。
林雀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靠着墙站在阴影里。
“大..大人,”中年男子扶着墙爬起来的同时不忘记点头哈腰,“这边,这边请。”
里耶尔按住了那人肩膀,在路易斯看不见的角度比划了一个要钱的手势,嘴上说,“什么大人啊,是医生,还有其他要看病的姑娘么,一起看了,别耽误成大病。”
“好的,好的。”中年男子冷静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这就带..医生去看。”
“......”路易斯本来想跟林雀离开这个华丽昏暗的屋子,见还有人在默默等死,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咽进肚子里,跟上了脚步。
另一间屋子并没有索拉娅那一间那么豪华,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个半身赤裸的姑娘,几个陌生人开门进来竟连头也没抬,路易斯下意识的想挡一下眼,却放下了手,他突然意识到这里的女士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感觉。
入乡随俗?路易斯把这低羞耻感归结于沙漠里豪放的民风。
林雀看了看路易斯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没发现这是间妓院,林雀叹气。
她们伤的轻些,路易斯点点头关门,林雀二话不说就去门口等着,里耶尔这次想在旁边看,路易斯说了句不好吧也把人推出去了。
为首的那个看了看路易斯的装扮,以为他是个新流浪来的医生,可等路易斯手上的白光亮起她就变了脸,想必是没对教会留下什么好印象。
“你是新来的神父?”那人不顾自己浑身的伤,开口便是嘲讽,“怎么还打扮的偷偷摸摸的来,真那么要脸那你就不应该受那钱来我们这种污秽地方。”
路易斯手上没停,他向来是从伤情最重的人开始治疗,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姐裹着毯子半靠在床上,小麦色的皮肤,像一只豹子,眼睛里跟约兰达一样,燃烧着野火。
“为什么是污秽地方?”路易斯的手被自己的病人攥住了,他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他突然想起约兰达对教会的排斥,想着说不定金之都分部的主教不是什么好人,才搞得这样怨声载道的,“...我不是神父,等你伤好了以后去城门口逛逛说不定还能看见我的通缉令。”
“......”那人沉默着打量着路易斯的脸,发现他脸上真的没写着那种好恶,反而不再开口了。
若是之前,路易斯就顺着她的话问下去了,好吧,就算是昨天,昨天的路易斯还会问的。
今天的路易斯突然就不想问了,他等了一会儿,病人慢慢的把手松开,便继续治疗。
“体内有异物吗?”这是为了没有额外的工作量。
“没...没有。”病人恢复了大半的精神,低头说,“我已经没事了,去看看夏洛特吧。”
路易斯眨了眨眼,虽然内部伤口还没收尾,但她都说了没事,他站起身,不再坚持,回头问道,“哪个是夏洛特?”
豹子小姐裹着毯子缩了缩肩膀,她是夏洛特。
“...嗯。”路易斯走了过去,跪坐在她旁边,白光从他手中亮起。
“你收了多少钱。”夏洛特感受着疼痛远去,像是中了那种让疼痛飞走的魔法似的,这么神奇。
“...还没收钱。”路易斯看了看面前还没放下警惕心的夏洛特,避开了她的眼神。
他不想再听什么悲伤的故事。
夏洛特愈发觉得这人是被骗来的,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谴责,“以后别随随便便跟人来这种地方。”
“...知道了?”路易斯疑惑的看了夏洛特,又回头看了看其他的依偎在一起的小姑娘们,看来你是姐姐呢,夏洛特。
这上扬的音调一听就是在敷衍,夏洛特眉头皱的更深了,看着路易斯‘光明’的长相,又警告道,“就算是男的也很危险!”
“嗯...?”路易斯越听越糊涂,眼睛不自觉瞪大了点,歪头像是在问,你在说什么呢?
这可气死夏洛特了,还通缉令呢,能逃个两天就被抓回去了吧,她抓着路易斯的衣领,压低声音,“下城主动带你的人,小心他把你卖了。”
“卖?”路易斯好像只有在汉娜妈妈骗小孩的时候才听到过这种托词,“卖给谁?卖给骑士团?”
“......”夏洛特惊呆了,她觉得这人应该不是光明教会的神父,毕竟那些虚伪的败类每次拿了钱来治疗还要再睡上两个姑娘,这人怕不是得罪人了才上的通缉令。
“卖给有钱人。”身后的小姑娘也听出不对劲来,也开始劝路易斯,“我就是被卖到这里来的。”
“......”路易斯回头看刚才的病人,她伤还没好全,“所以这里是...”他脑子里整合了好几遍讯息,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红房子?”
小姑娘捂住自己的嘴,想笑。
夏洛特靠了回去,“红房子?什么东西,你当是童话故事吗?不是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红房子,光明教会童话故事集里,淫乱之人聚集的地方,然后红房子被光明神打入地狱里。
路易斯茫然的回忆了一会儿,给夏洛特比了个大拇指,说,“别担心,人死后是不会下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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