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桃溪,姐姐们都将他看作弟弟,看作小孩,最亲昵的举动也不过用手指刮鼻尖,谢野哪里见过这么热情大胆的女子,愣是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燕无双瞧得更加欢喜,半个身子已经偎进谢野怀里,娇声哄骗道:“我瞧你就头一遭来!姐姐要上次见你,今个儿怕是舍不得出门了——好郎君,告诉姐姐,你碰过女人没有?”
“啊······啊!?”
周遭的脂粉气几乎占据谢野整个大脑,谢野大脑空白一片,红着脸支支吾吾,话都抖不明白。
看见谢野这副可爱模样,周遭的姑娘们纷纷嘻嘻哈哈笑起来:
“哎哟脸红了!好不经逗哟”
“无双师姐,瞧瞧你多坏,要是我,哪里舍得欺负这么好看养眼的小公子~”
“······”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修长的双手轻轻拨开姑娘们的肩膀,如玉般温润的嗓音含着笑意,不轻不重地在人群中落下:“还求燕姑娘高抬贵手,别吓唬小孩了”
燕无双眼看来了人,立刻松手端正了神色,规规矩矩带着一众姐妹敛襟行礼:“合欢宗燕无双,问阮长老安好”
谢野如蒙大赦,一溜烟窜到阮知微身后,也受惊似的喃喃出一句:“阮长老······”
“燕姑娘,之前你吓唬了我们家陶明柳,人家今年说什么也不来了,”阮知微笑着嗔怪:“我和宗主今年好说歹说,这好容易才又哄出来一个,你又打算给我拐了不成?”
“哎哟,你瞧这事闹的,早说是阮长老带来的呀······”燕无双娇俏地笑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将头发撩到耳后:“不过也难怪,阮长老这般养眼好看的人物,身边自然该领个俊公子,这才般配呀”
“油嘴滑舌。”阮知微轻笑摇头
燕无双却立刻妙语接上:“阮长老,那可都是小女子真心实意的,您自个儿且去打听打听,修界谁不知道尹宗主慧眼识珠,一眼就将您这么个明月清风般的人物相中了,不然哪里来如今十三梅宗的顶梁柱哟”
“阮某也只是尽些微薄之力,报宗主知遇之恩罢了,燕姑娘抬举了”
阮知微安抚性的拍拍谢野的手,接着一边行礼一边笑道:“我们小野是头一遭来,肯定比不得燕姑娘,一会儿进了试炼呢,还请燕姑娘照拂一二”
“阮长老这说什么呢!”燕无双立刻露出一个柔媚得体的笑容,从善如流地接话:“合欢宗和十三梅宗交好多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这弟弟呀,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阮知微也跟着笑,只是笑不达眼底。
等别过后,燕无双背过身,脚步加快,那蜜糖般的笑容已然消失殆尽,再也看不出方才娇憨可人的姿态。
一旁的小师妹不明所以,弱弱地试探一声:“师姐?刚刚阮长老说的话……什么意思?”
“一会儿去告诉蓝芝她们,试炼时悠着点,最好别越过那小子去!”
“啊……哦,好”
小师妹虽然诧异,但还是云里雾里的点点头。
燕无双心里却明镜似的,清得很。
尹尘澜不会允许阮知微把无关轻重的人带在身边。
尤其是在尹尘澜眼前。
那小公子身后要么有什么不得了的靠山,要么就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得了尹尘澜青睐······总之不管是哪一种,燕无双都该叫其余姐妹退让三分,若将这小公子压过了头,那搞不好就是在得罪尹尘澜。
有些事明面不提,不意味着就不重要。
尤其是面对阮知微这老狐狸,看着人畜无害,眉眼含愁,实际却是尹尘澜袖中最锋利的一根针,不见血,却要命。
“······哼,遭人眷养的雀儿!”
而偏偏这只雀儿,栖息上的,是一棵参天树。
以至于哪怕阮知微不善修行的秘密天下皆知,她燕无双以及一众英雄豪杰,也得乖乖低头哈腰,卖笑讨好。
燕无双狠狠啐了一口,冷哼道:“我倒非得看看,那小子除了一张招人的脸蛋,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第23章 初入试炼
晨光刺破云海,将万道金辉洒向天灵山巅。
一天灵宗弟子小跑着来到尹尘澜面前,恭恭敬敬拜了又拜,道:“尹宗主,试炼即将开始,请您上座”
“嗯”
尹尘澜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兴致不高地应了一声,撑着脑袋,往那高高在上的九座金台上扫了一眼。
那众星捧月的金座正中位,一道身着明净白袍的身影于光晕中正襟危坐,身姿挺拔如松,好似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雪山。
正是天灵宗主,天灵道盟的现任盟主楼尽。
其余座位已满,唯独楼尽右手位的金座默默空置,无人染指——那正是尹尘澜的位置。
“啧!”
尹尘澜看向阮知微,像是下一秒就会将所有不情愿倾诉。
阮知微站在谢野身后,与尹尘澜视线交汇时微微诧异,可仅仅一秒,阮知微便读懂了尹尘澜眼神里的意思。
“宗主您慢走,我一会儿为宗主送茶水来,可好?”
尹尘澜点点了头,脸色明显比刚刚愉悦了几分。
待尹尘澜跟着那名天灵宗弟子走后,阮知微才好好和谢野说上话:
“······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此次宗主只允许了你一个人参加此次试炼”
说到这里,阮知微不自觉咬咬牙,等再看向谢野时,眸中充满了无奈和叹息:“试炼的前三甲有资格进入罗琳阁的太虚镜取一样神兵,尤其今年,听说那里面加了一样不得了的东西······天灵宗今年明里暗里减了分给其他宗的名额,就是奔着那东西去的,我同你说这些······你初出茅庐,根基不稳,凡是尽力就好,万不可逞强伤到自己,明白了?”
谢野郑重地点点头,“明白了”
阮知微最后拍了一下谢野的肩膀,启唇轻声道:“去吧”
“······”
而尹尘澜这边,还未入座,耳边便传来一道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尹宗主安好”
楼尽前些年修炼入迷,走火入魔伤了些根本导致青春不在,灰发白须,脸上堆着些细纹,但好在人还算精神,尤其是一双眼眸,沉静如古井寒潭,仿佛已阅尽千载沧桑。
“嗯,好得很——”
尹尘澜笑眯眯地拖长了调子回应,“刚刚,在那边看见令爱令郎了,嗯~远远一看,越发有楼宗主的模样了”
楼尽捻须一笑,姿态雍容:“尹宗主谬赞”
“嗯?”
尹尘澜吊儿郎当地往那金座上一靠,一条腿弯曲着搁在另一条边的大腿上,眉眼飞扬,语调散漫得几乎无礼:“噢,不用谢,我没说是在夸他们啊”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楼尽脸上的笑意像是瞬间凝固了,唇边胡须一抖一抖,像是下一秒就会飞出去。
坐在末尾的花霓将此处动静听了真切,悄悄用手背压住那抹快意的笑纹。
当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尹尘澜这一出吸引时,无人看见,那层层叠叠的人群中,静静立着一道朱红色的清瘦身影。
那身影倚在清净处,显得格格不入。
而在众人所不在意的瞬间,清冽的山风恰到好处路过,吹起纱笠一角,不经意露出一双锋锐又秾丽的桃花眸。
“······”
白玉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古鼎巍然矗立,鼎中不焚香火,反而蒸腾着如有实质的乳白灵雾,氤氲流转,将周遭映照得宛如仙境。
楼尽站起身,行至前方,宽阔的试炼场上瞬间如同浪潮压过,寂静无声。
他没有运起灵力,声音也不如何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字字如玉石相击:
“天道无私,唯砺真金。今日天灵山试炼,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乃我修界盛世。”
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在某个的方向似有瞬间的停留,又似全然没有。
楼尽袖袍微拂,一枚萦绕着不同光华的玉简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空。
“此番试炼,以天灵山全境为界,各试炼点都安置有不同境界的魔物妖兽”
话音刚落,玉简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直射入那青铜巨鼎之中。鼎内灵雾瞬间沸腾、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旋涡中心,隐约可见山川河流、飞禽走兽的虚影幻生幻灭。
楼尽负手而立,衣袂在灵风中猎猎作响,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肃杀的寒意:
“试炼结束时,能立于吾前的前三者,方有资格……启太虚境,任选神兵”
而无论选了什么,以后都会在修行之路上大有裨益。
因此当此话落幕,人群如被烧开的水,霎时沸腾一片,一双双雄心勃勃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高空上的青铜鼎。
“试炼,启。”
最后两个字,如同洪钟大吕,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几乎是同时,那高耸入云的云阶威压骤增,冥渊裂隙中阴风呼啸,而鼎中界的入口,更是散发出令人向往又恐惧的磅礴吸力。
一轮宛如旋涡的传送通道自九重天缓缓降落,正正好好落在试炼场正中央,里面透出一圈圈诡谲又绚丽的光晕。
传送通道既成,众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聚焦于前方那一对率先出列的孪生兄妹之上。
哥哥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剑,小麦色的皮肤健康野性,一身劲装更衬得他干练利落。腰间佩着一块流光溢彩的银牌,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锋芒,上书其名——楼隼。
妹妹正值豆蔻年华,娇小玲珑,一左一右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辫梢系着细小的金铃,行动间叮咚作响,正是另一位少宗主楼莺。
众人心知肚明,这场试炼,理应由这两位天灵宗的少主打头阵。
楼隼深呼一口气,手指搭上腰间长剑,随后不加犹豫地步入那传送道中。
楼莺紧随其后,而就在她即将被光晕彻底淹没的后一秒,众人不再等候,一个个下饺子似的,争先恐后往那试炼地拥挤。
谢野倒没有那么急切,老老实实随着人流涌动往前挪动。
就在他彻底踏入那道传送通道的前一秒,一道冰冷的指尖宛如鬼魅般,毫无防备地从后面拽住谢野的后衣领。
“哎——!?”
谢野下意识想回头,身体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压制,以至于他整个人宛如僵死般动弹不得。
那人伸出手指,意味不明地触碰到了谢野腰间所别的岁安剑,喉咙里不轻不重地发出“哼”的一声。
紧接着,谢野的四肢骤然传来一阵暖洋洋的灵流,可还未仔细感受,下一秒,谢野便猝不及防地被那人亲手推入传送通道!
“哎……啊??!”
毫无心理防备的失重感骤然传来!
当谢野再扭头去看时。
一片虚无的白色中,只残留着一点点泛着粉白色光芒的细小光点。
第24章 锋芒,夺剑
失重感只短短持续了一瞬。
当光晕尽数退散,谢野的脚踝猛地撞上实地,一股反震的酸麻感直冲而上,让他险些站立不稳。
再环顾,周遭早已不再是天灵山巅的喧嚣吵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静谧。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没有光门,没有通道,只有一片混沌的、缓慢流动的灰白色雾气,将他来时的路彻底吞没。
他进来了。
鼎中试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香料混合着铁锈,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吸入肺中,隐隐带来压迫感。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岁安剑,冰凉的剑柄传来一丝镇定的力量,让他因方才那诡异一推而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方才在试炼之前······是谁?
那冰冷的触感,那句意味不明的轻哼,以及那点轻触剑柄的动作……。
是考验的一部分,还是……冲着他,或者冲着这把剑来的?
谢野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
他抬眼打量四周。目光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石林。一根根巨大、扭曲的石柱拔地而起,如同无数沉默的、指向灰蒙天空的怪指。石柱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风声穿过,发出低哑的呜咽,仿佛有无数生灵在暗中啜泣。
没有鸟兽虫鸣,没有草木生机。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股被时间遗忘的腐朽气息。
他尝试将灵识探出,如同在桃溪时温仇教他的那样。可灵识甫一离体,就如同水滴落入海绵,被那无处不在的灰白雾气迅速吸收、消融,延伸不出十丈,便再难寸进。
果然。他心下一沉。这地方不仅压制视线,连灵识也受到极大限制。
他深吸一口气,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直觉,选定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脚下的碎石在他移动时发出“沙沙”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遭景象依旧一成不变,仿佛在原地打转。焦虑感开始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他左侧一根巨大的石柱后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踩碎了什么枯骨。
谢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岁安剑“铮”地一声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他警惕的双眼。他屏住呼吸,缓缓转向那个方向,灵力无声地在经脉中开始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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