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尽冷冷出声。
看着众人不敢违抗而渐渐离去的身影,秦雪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乞求,都在那彻底的无视中,被碾碎成冰冷的粉末。
她抱着怀中体温正在逐渐流失的弟弟,站在原地,望着那人消失的空处,一股比结界崩塌、比死亡本身更刺骨的寒意,从心脏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
“不要···不要···小湫,小湫······”
她握住秦湫的手,几乎绝望的,徒劳的,将自己的灵气一点点渡过去:
“你走了姐姐怎么办,爹娘怎么办·····小湫,不要睡啊,不要啊,爹娘还在家等咱回去呢,爹娘还在等咱回去呢小湫······”
泪水不断模糊着,滚烫着,秦雪昭紧紧握住秦湫的手,好像一旦松开·····就再也没了握住的机会。
“······”
就在秦雪昭万念俱灰时,一抹比春日更艳丽的衣角猝不及防映入朦胧的眼前。
秦雪昭狼狈地抬起头,看见的,是花霓双手抱胸,高傲地翻了个白眼:
“喂,秦雪昭······”
花霓盯着面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曾经那么装那么冷的一张脸,此刻变得那样暗淡无光,那样狼狈无助。
“啧,搞成这样……”
花霓指尖无意识攥紧,再出口的话,竟变得柔软:
“额,赏个脸,让我···我来,我来救你,行不?”
第28章 开太虚境
另一边,镜花水月内。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真正身临其境时,众人才发现远远低估了这幻境崩塌的速度与恶意。
“轰——!”
又一道裂口自头顶狰狞绽开,一道尖锐的碎片裹挟着湮灭一切的灵气,直插入审天门大长老柳莫星的脚边,离他的脚尖仅有三寸。柳莫星骇得往后一个踉跄,终于按捺不住,朝着楼尽嘶声道:“盟主!温濯玉这迷雾在吞噬我们的灵力!灵脉滞涩愈重,再这样下去,我们数百年的道行,怕是要尽数交代于此了!”
“……我知道!”
楼尽狠狠咽下喉间翻涌的腥气,指甲早已深掐入掌心。
可他后续的话语,却被一个含笑散漫的声音骤然切断。
“是呀~大家要是再不走,再不走……”只见尹尘澜不知何时已优哉游哉地靠在一根将倾未倾的石柱上,唇角勾着玩味的弧度,“我们可都得死在这儿了。哎呀呀,到时候这偌大江湖,岂不是要跟着一起……改姓咯?”
他那轻飘飘的语调,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楼尽最后的镇定。
“尹尘澜!”楼尽忍无可忍,语调骤然拔高,近乎失态,“刚刚道盟有难时没看见你出来,现在倒是上看着看热闹!好,你既看得分明,那便来说说,如今有何破局之法?!”
尹尘澜也不生气,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见他眉梢微挑,语调像带着钩子,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地抛出了那个将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名字:
“沈青山那里,不是藏着太虚境的钥匙么?”
他笑盈盈地,目光却如冰刃般扫过全场瞬间骤变的脸色。
“——打开太虚境,所有人,不就可……脱险了?”
此话一出,宛如巨石落入平静的湖水,瞬间激起一片声浪。
“不行!”
燕媚尖细的嗓音像烧开的水,在周遭显得分外突出:“太虚境内储存的是各宗秘宝,每次打开都需要引入大量灵气,如今大家本就灵脉滞涩,若是——”
“好啊,那换个办法!”
尹尘澜笑呵呵地一拍掌,紫色的眸子仿佛翻涌着莫测的星云,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在场的每一张各怀鬼胎的脸:
“那就······破除试炼场的结界,将散修所在的试炼场与各位的合并,如此——也可破局!”
此话一出,所有知情人瞬间脸色煞白,好像被夺了血气,张着嘴,半天哆嗦不出一个字。
这场试炼,本就是假的。
看似只有一个试炼场,只有一个传送口······但其实,无名无份的散修通过传送口所抵达的幻境,和名门天骄所抵达的试炼场,根本不在同一个幻境里。
也就是说,那些散修,除非自身实力超群,有本事突破结界到达另一幻境,否则——永远都不可能在试炼中取胜。
这是只流传在道盟心照不宣的秘密,黑暗,不公平,但所有人只能默许。
而如今,尹尘澜就这样轻飘飘的,毫无预兆地将这血淋淋的,不光彩的一面抛掷出来,众人又如何能坦然接受!
所有人都能猜到,温濯玉复仇意图明显,幻境范围又有限,肯定不至于波及到散修所在的那个偏远幻境······但他们敢吗?
他们敢将这么多年不公平的试炼真相公之于众吗?
“不可!”
楼尽不再犹豫,他看向罗琳阁主沈青山,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坚决:
“还请沈阁主,立刻打开太虚境······至于灵气”
楼尽看向周遭的粉色灵气,眉心一皱,面色更加阴郁,“既然送上门来,那就以温濯玉的灵气为引,打开太虚境!”
“……”
“……便依楼盟主所言!” 沈青山面色铁青,咬牙应下。
他翻掌间,一枚形制古拙、非金非玉的钥匙已悬浮于空,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白光。
无需多言,在场所有宗师级人物同时出手,如同汇集江河湖海般,联合将那道道精纯的粉色灵力汇集,轰然注入那太虚密钥之中!
“嗡——!”
密钥剧震,粉光暴涨,于虚空之中勾勒出一扇巨大、朦胧的门户轮廓。门户之上符文流转,却黯淡无光,仿佛沉眠已久。
“就是现在!” 楼尽目眦欲裂,双手结印,周身气机与那弥漫天地的粉色灵雾强行勾连,“引!”
“轰隆!!!”
粉色灵流撞上太虚之门的刹那,整扇巨门剧烈震颤起来,门上那些古老符文竟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桃红,原本庄严肃穆的白光被强行侵染、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开!”
沈青山一声高喝,那扇飘渺的门扉轰然中开,里面虚空一片,唯独万道蔓延着五彩光晕的白气如云雾般缭绕开,仿佛美人的一双娇美的手,正在温柔地拂去周遭的痛苦。
“不对劲……这、这门,和以前不一样啊……”
柳莫星杯弓蛇影般,看见粉色弥漫便下意识后退半步。
“本来就是用的温濯玉的······啊,来不及了!”
燕媚抬手,看着自己手腕上渐渐滞涩的灵气流动,瞬间花颜失色,此时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的,第一个带着弟子们冲入太虚幻境。
尹尘澜也故意加快语速,一头就往太虚幻境里扎,“哎呀呀,快跑啊快跑啊,来不及了!”
于是,恐慌也好,信任也罢,总之再没有人犹豫,全都拼命往太虚境中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也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无人察觉,一缕极为纤细、近乎无形的粉色灵丝,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悄无声息地跟随着着人潮涌入太虚幻境。
当那抹桃花冷香,挑衅的,宣战的从尹尘澜身边擦身而过时,尹尘澜眉尾微微一扬,像终于见鱼咬了钩一样,周身那慵懒的紫色灵气一滞,随即轻笑,用极低的声音喃喃道:
“······不是吧,你家徒弟若知道你这般机关算尽,会不会怕你?”
那抹粉色灵气仿佛振翅的蝴蝶般,挑衅的自尹尘澜眼前转悠一圈。
下一秒,熟悉的清冷嗓音只在尹尘澜耳边悄然响起:
“如果我告诉你,阮知微今夜就会死,你怕不怕?”
第29章 玉穗
一声惊天巨响,两道粉白灵光,太虚境的门扉彻底合拢。
楼莺在逃跑途中不慎崴了一只脚,楼隼下意识走近想搀扶,却被楼莺扭头拒绝。
“莺莺······”
楼隼不由得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却见楼莺早已一瘸一拐来到楼尽面前。
“父亲,太虚境从未有过用旁人灵气开门的先例,温濯玉心计深沉,此地不宜久留!”
楼莺声音不算低,引得周围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齐。
楼尽的目光淡淡扫过楼莺红肿的脚踝,却并没有停留分毫,仿佛眼前的根本不是自己的骨肉,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女子。
“传音全道盟,”楼尽语气冷硬如铁:“加快脚步,看紧各宗弟子,不得以任何理由滞留太虚境!”
“是!”
楼莺答应得面不改色,却在起身的一瞬间,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楼隼几乎是一瞬间冲过来扶住楼莺,急得几乎要吼出来:“莺莺!你脚上还有伤呢!走太快的话······”
“不要—你管!”
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往下落,嘴唇疼到苍白,可楼莺也只是狠狠瞪了楼隼一眼,抬手一把推开,然后,自暴自弃似的大步往前方迈去。
楼隼抬手挽留无果,想追上去,却反被楼尽一把摁住肩膀。
“随她胡闹”
楼尽冷漠地看着远处跌跌撞撞的少女背影,缓缓的说:“······一个女娃,心比天高!哼,我已替她相看好了夫家,等这趟风波过去,就将她······”
“父亲!”
楼隼突然唐突地打断楼尽的话。
“······尹宗主,似乎进来后就不见了”
楼尽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猛地扫视周遭。
自踏入此地,那个总是挂着慵懒笑意的身影,竟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上了楼尽的心。
不曾想,这预感,很快得到了应验。
起初,只是修为较低的弟子开始眼神涣散,脚步虚浮。
“师兄……我、我头好晕……”
“好困……好累……”
“哎!”燕媚抬手猛拍一下身边小弟子的肩膀,谁知道下一秒,那名小弟子仿佛彻底泄气一般,一头往前栽去!
“这香······不好!快走!这香有问题!”
燕媚的声音仿佛划破虚空,人群喧嚣之后,开始明显加快脚步,并且出现短暂的骚动。
直到,走在最前端的楼莺突然身体一软,毫无征兆地向前扑倒,陷入昏厥,恐慌才如同瘟疫般猛地在所有人心中炸开!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仿佛被无形的镰刀收割,人们成片地软倒下去。无论是奋力挣扎,还是运功抵抗,在那无处不在的、清雅近妖的桃花冷香面前,都显得徒劳无功。
“屏息!快屏息!”柳莫星厉声高喝,自己却也随之晃了晃,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楼尽强提灵力,却发现灵脉滞涩更重,那粉色灵气如同附骨之疽,早已在他们开启门扉时便悄然种下引子。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楼隼眼神失去焦距,缓缓滑倒在地,最终,连他自己的意志,也被拖入无尽的黑暗。
仅仅数息之间,原本嘈杂的队伍彻底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陷入了被迫的沉眠,横七竖八地倒在这片太虚境内,如同献祭的贡品。
也就在这片绝对寂静中,虚空里,一道朱红色的身影缓缓勾勒而出。
温仇看着满地的“沉睡者”,神情安然,步履从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边昏迷的楼尽父子,目光径直投向这片空间的最深处——那里,才是太虚境真正的核心,收藏着各宗至宝的 “太虚宝库”。
他行走在蜿蜒的廊道中,两侧悬浮的光团里封印着无数令外界疯狂的奇珍异宝,功法秘籍。
庞大的数量,足以让到这里来的每一个人为之疯狂。
然而,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未曾为此停留一瞬。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着那抹若有若无的感应气息。
感应的灵识逐渐蔓延······可就在触及的一瞬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断开,仿佛是被活生生剪断了一样!
“该死!”
温仇神色剧变,一回头,果真看见那个银发紫衣的身影就站在身后,得意地冲他挑眉。
“你是在找这个吗?”
随着尹尘澜掌心摊开,一枚玉穗映入眼帘,那玉穗质地温润,却色泽黯淡,编织的丝线也已陈旧,末端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早已干涸的暗红痕迹。
看到它的瞬间,温仇眼中那惯有的漫不经心与讥诮如潮水般褪去,阵阵冰冷的杀气宛如狂风暴雪般袭来:
“尹尘澜,还给我”
“可~以,但首先——我们过两招!”
17/38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