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仇忽然握住谢野的指尖,上半身微微倾斜,裹着暖香的气息均匀吐在谢野右脸,“成亲后,我就是你媳妇……到了晚上,你难道准备和我纯盖棉被聊天吗?”
谢野呼吸一滞,耳根烫得发红。
“你做得到吗?”
温仇的声音干净得像秋日掠过山林里的最澄澈的风,裹着令人舒心的温柔和耐心: “亲我,吻我,占有我,甚至用更肮脏的手段与我调情……谢野,我是养你长大的,授你诗书的人,你看着我的脸,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吗?”
“我…我……”
谢野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却立刻被温仇再次打断。
温仇很果断地下了定义。
“你做不到”
“……你对我产生的那点,你以为的情愫,不过是一点儿幼稚的雏鸟依赖”
谢野彻底慌了。
“师父…别怪我……”
谢野眼眶红得滴血,他攥住温仇的衣袖,好像下一秒就要委屈得落下泪来:“……我只是听说,听说你和尹宗主有过婚约,我太怕……我怕你会和他成亲,我怕你成亲后就疏远我……”
听完这话,温仇轻笑出声。
他翻身下床,在皎洁月光下,谢野能隐约看见温仇白色里衣里,那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
“别怕”
温仇弯腰,像小时候哄睡觉一样,指尖按住谢野的眉心,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你既然做了我的徒弟,那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一天可以依赖我……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
那时温仇只觉得,这只是谢野的一次少年冲动,算不得多严重多长久,很快就会随着时间消失殆尽。
他总觉得,谢野还小,只是孩子。
可有时候,命运的苗头就是在这一点细枝末节里面悄悄冒出。
——于是后来。
当真正意识到谢野已经完完全全是个成熟男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33章 祸水东引
温仇在天灵山这一亮相,整个三界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即使楼尽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但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时各大宗门直接都流转着“温濯玉”、“卷土重来”、“宣战”之类的字眼,如野火般愈演愈烈,一时人心惶惶,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楼尽早知道花霓和温仇私交匪浅,几番旁敲侧击想逼花霓交出温仇,但奈何花霓老辣,也不是省油的灯——
花霓似泥鳅般滑不沾手,一见面就是喊冤枉:“楼盟主,温濯玉神出鬼没、计谋多端,您就是再逼我,我上哪儿给您变出个人来?”
另一头,尹尘澜斜倚座中,指尖闲闲拨弄茶盏,语调慵懒如春睡初醒:
“对了楼宗主,贵宗弟子灵脉可都养好了?哎,我怎听说令郎至今未醒,令爱那腿……”
话音未落,楼尽面色已沉。
“……”
若单是一个花霓,楼尽有的是手段将月容楼翻个底朝天——但偏偏现在掺和进来一个尹尘澜。
楼尽心里清楚,这些年十三梅宗的实力早已超过天灵宗,盟主之位几乎是囊中之物,现在尹尘澜和阮知微就等着一个借口,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和天灵宗开战的借口。
这就是楼尽不敢彻查温仇的原因——
搜月容楼,若温仇不在,反显得天灵宗无端生事、落人话柄;
搜十三梅宗,若扑了空,便是亲手将刀柄递到尹尘澜手中。
楼尽指节捏得发白,终是缓缓松开。
他赌不起。
至少,正面赌不起。
盛怒之下,书案上的墨宝被楼尽尽数掀翻在地,红色的朱砂盘倾泻在地板上,翻滚几圈才勉强停下,叮叮当当拖出一条刺目的血痕。
“一群废物!”
看着递交上来的没用暗闻,楼尽气急攻心,抡圆了手臂猛地将竹简砸向地面,霎时竹片四分五裂,再没有回还的余地。
贴身的人早知宗主盛怒,不敢多言便全数退下,只剩下烛台上的火焰在一下一下跃动,带着楼尽的影子在墙壁上轻轻摇晃。
直到那轮影子后面,缓缓出现另一个更加瘦弱黑暗的阴影。
“······阿尽啊,我的阿尽······”
一个略显憔悴的女声宛如一掠若有若无的风,徐徐吹过楼尽的耳畔,换来些许清醒。
四轮车碾碎光点,缓缓靠近,昏黄的灯光落在女子身上,她穿着一身暗沉的金边紫袍,发髻间攒着华贵璀璨的珠宝,虚弱苍白的眉眼间,隐约透出些许曾经的风华绝代。
只是如今,她一只眼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白翳,右腿裤管空荡荡的,整个人瘦小的缩在四轮车上,面颊凹陷,形销骨立,仿佛一把刚从土里倒出来的骷髅。
“莫姐姐,你,你怎么······那群人怎么伺候的!”
楼尽瞬间收了方才的熊熊烈火,他将身子矮下来,抓起莫夫人的手,缓缓放在自己掌心,像是一个多年的承诺。
“是你……是我的阿尽……”莫夫人手指痉挛般反握住他,涣散的目光需极力凑近,才能勉强辨认眼前人的轮廓,“是你啊,是你啊······是我的阿尽,阿尽啊”
待她看清是谁后,嘴角是无比温柔满足的笑。
“······我梦见了,寒雪花,在百生涯·····那时你说,以后你会一直牵着我的手,说其实心悦我很久,说以后对我百依百顺,知无不言”
楼尽耐心听着莫夫人气若游丝的回忆,此刻万般怒火都化作绕指柔情。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莫夫人的手背上。
“夫人不如直说”
“······”
“我能说什么,我就是个妇道人家,哪里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
莫夫人抬手捂住心口,虚虚地咳嗽两声,待平复后,她轻轻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擦了口脂的嘴唇尤其红艳,像覆了一层血。
她倾身向前,气息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粘腻,附在楼尽耳边:
“我倒不在意什么花霓,什么尹尘澜······我是个病女人,阮知微大夫都救不了的病女人,阿尽,阿尽······你说,我到底是什么不治之症,谁也救不了我······”
“······”
其实哪里是救不了.
当年那次乱葬岗的动乱,那天,楼尽孤身来到十三梅宗,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在求阮知微,声声泣血,句句恳请,酬劳几乎要把大半个天灵宗一并给出去,只为能让这位修界第一的医修垂怜,施下只言片语救救自己的莫姐姐。
可是没有,阮知微仅仅扫了一眼,随后用一句“命数如此,无力回天”便打发了过去。
什么命数?
楼尽是不相信的。
“······”
莫夫人的十指攥紧楼尽的衣领,一颤一颤,又咳出血来。
“阿尽,你去为我······去妖界尊主那里,写一封信讨些续命药材,好不好”
她自然不是真的求药。
楼尽眸光骤然一缩,如黑夜中亮起的刀锋。
司空明。
整个三界,司空明这疯子是最痴迷寻找温仇的人!
对啊,对啊!
这时候还管什么人妖两界不得私自勾结的破规矩,既然修界无人,为何···为何不去妖界试试!
哪怕是千古骂名!
也好比坐以待毙!
莫夫人的手指温柔划过楼尽的脸庞,这时楼尽才若有若无的闻到,莫夫人指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细看之下,她精心修剪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暗红污渍,已然干涸。
楼尽看向莫夫人。
莫夫人并没有抽回手。
“下山遇到两个胡言乱语的酸腐文人,”
莫夫人盯着楼尽,声音很轻,带着点细声细气的温柔,像在哼唱摇篮曲: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张口闭口就是说我们的天灵宗不如······不过现在不会了,我叫人将他们绑了,处置干净了,眼下,想来尸体已经在乱葬岗喂野狗了”
“······”
楼尽面上并无半分波澜。
他默然取过一方丝帕,执起莫夫人的手,垂眸,极为细致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起那指甲缝中的血污。
良久。
他抬起眼,望向夫人那只有些浑浊、有些疯狂,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莫姐姐,干的对”
“一群毫无根骨的凡夫俗子罢了,还敢妄论天道,罪有应得,不知死活”
“······”
第34章 归处,闲暇
月容楼的三花亭内,难得闲暇,暖风和煦,只闻得牌面轻叩木案的脆响,四面垂下的靛蓝色帷幔掩去外界嘈杂。
那一张张张竹背玉面的骨牌在四双手之间游走。
牌是旧物,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出温润的琥珀色,唯有牌面上银丝掐出的“天”,“地”,“人”,“和”仍亮着冷光——那时很早之前的样式,至少是在碎玉之战前畅销的样式。
花霓随手摸了张牌,却不着急打出,反而是将牌归入牌阵,若有所思的观摩起来。
温仇坐在上首,将花霓犯难的眉心看得清楚,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琉璃色的眸子漾开懒洋洋的笑意:
“出牌如出剑,犹豫伤筋骨啊~花楼主,”
花霓睨了温仇一眼,指腹抚过牌面上的纹路,随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将牌推出,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玄龟”。
出牌后,花霓还不忘在嘴上和温仇争一嘴:“姓温的,再急要你加注······上一把就这样被你害的,呸”
“哟!”
秦湫倒是不拖泥带水,抬手甩出一张“青峰”,笑得灿烂:“要我说,花楼主,这就算温前辈乐意加银子,加的不也是你刚输出去的?”
“嘿!你这小子,还有脸笑!”
花霓扭头白了秦湫一眼:“你兜里那几个钱还不是才找秦雪昭要的,现下才开几把啊,全输姓温的兜里了!”
“哪有!”
秦湫倒是硬气地抬直了脊背,道:“我,我大部分是输给了阮长老!”
“……”
阮知微本是来给谢野复诊的,谁知道才诊完就被秦湫这孩子一眼看中,好说歹说拉过来陪着玩牌。
少年人眼底赤城的喜欢和崇拜混合成了阮知微无法拒绝的理由。
至于其他人,本就是秦湫这孩子一时兴起,见他欢喜要带阮知微,温仇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笑盈盈地点点头。
温仇都没意见,再加上阮知微这些天对谢野照顾也算尽心尽力,花霓也就默认了。
“……”
阮知微回过神来,看着秦湫气鼓鼓的脸,腼腆一笑,“……你是小辈,我哪能要你的钱,回头我专门找人打块玉佩给你”
“真的吗,好!”
秦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阮知微,眼底的开心半点藏不住,“阮长老,你真好!”
接着,秦湫一脸期待地看向温仇。
温仇正摸牌,冷不丁撞上秦湫热切的目光……那目光极具目的,简直恨不得亲自上手从温仇兜里掏钱。
温仇掏出钱袋。
“玉佩嘛,好得很,”
下一秒,温仇推了牌面,整个人抱着手往后一仰,笑眯眯地看向四周,“拿钱吧各位,赶明儿,我也给我家那心肝祖宗打块玉佩玩”
“……?”
花霓定睛一瞧,温仇这老狐狸,打着悠哉悠哉,结果竟在背地里不知什么时候合成了“四时同春”的牌阵。
她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抬手召来一个圆脸小丫鬟,“……你去佛堂前瞧一眼,让白桑送钱······”
温仇却抬手打断花霓的话。
“哎,免!”
温仇重新将牌阵打乱,得意的眉尾飞扬肆意,恍惚间仿佛当初少年模样,“你的银子我赢够了,没什么意思……不如拿块种水上乘的好玉来抵”
花霓撇嘴,佯装抱怨:“哟呵,真又要给谢野打玉佩啊,上次那发冠还没戴几回呢,啧,我看那刘富老爷家的幺女都没他玲珑玩意儿多”
阮知微淡淡笑了笑,收回在牌桌上的手,恰到好处地说道:“谢野这孩子贵人福相,又生得那般养眼,多些金玉配着自是不会有错”
“这是赏他的奖励,这祖宗这几日练功认真,都突破到金丹了,”温仇的眉眼难得露出些柔软,“我倒怜惜他灵脉才清干净,叫他不急,还收了他的岁安剑,他倒好,半夜偷着就去后山······啧,愁人”
20/38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