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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被盯上了,傻猫”
白猫探出粉红色的鼻头,一边亲昵地嗅嗅温仇的手指,一边勾着尾巴,在温仇怀里蹭来蹭去,一声一声“喵喵”愈发轻柔连绵。
这猫是开了点灵智的,虽不能直接口吐人言,但好在能依靠灵识和修士沟通。
温仇本对这些小生灵兴趣不大,但奈何这猫儿几次三番上门讨食,嘴又甜得很,第一次见温仇就赖着走不动道,一声又一声“哥哥”叫得人心醉。
就像现在,温仇被这猫儿哄得欢心,笑眯眯地屈指轻弹白猫耳尖。
“少撒娇,带路,我也去看看是哪门子狐狸精”
“······”
他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轻羽般落入夜色之中,循着山野间那缕若有似无的妖异香气,向桃林深处掠去。月光下的桃溪静谧安宁,唯有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响。
一人一猫行至桃林边缘,那妖香便忽然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山风刮得更紧,桃花簌簌地往下坠,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白猫警惕地向前探了探鼻尖,忽地弓身炸毛,“喵呜”一声缩回温仇腿后。
温仇驻足凝神,敏锐地察觉到这阵山风不同寻常——风中裹挟着丝丝精纯的灵气波动,如涟漪般自桃林深处阵阵荡来。
妖是不会有灵气的。
温仇心中一沉,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渐渐盘踞在心头。
温仇抬剑劈开遮眼的桃枝,循着灵气源头加速驰去。
等驰入桃林深处,这里与白日的落英缤纷已是天差地别,目之所及皆是怪木横立,腐朽的树干上沾着凝固的暗色汁液,溪流平静流淌,却又诡异得泛着不自然的幽光。
几双鬼火似的兽眼忽明忽暗地围绕在温仇身边,粘稠的目光始终贴在温仇身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开那白皙脆弱的喉管。
忽然,一声尖锐诡异的呼唤,鬼爪般撕破寂静的黑暗:
“和···我···走······”
那声音空洞扭曲,根本不像人的喉咙所能发出的声调!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起彼伏的诡异声调霎时溢满整个桃林。
“和我走······”
“和我走······”
“······”
温仇听得心烦,手腕猛然一挥,淡粉色的剑气纵横而出,仿佛狂风过境般杀向四周。
“吵死了!”
一抹月光落在温仇眉眼间,仿佛是在笼上一层疏离冷漠的薄雾,叫人不敢再靠近半分。
缘溪而行,空气中弥漫的妖气几乎凝为实质,粘稠得令人窒息。
温仇再抬目时,溪流尽头,百步开外,景象更是骇人。
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千年古桃树盘踞于此,树干上扭曲的纹路竟隐约构成一张痛苦的人脸。而树下,一抹突兀的靛蓝色身影正在被无数蠕动、如活蛇般的桃树根须紧紧缠绕,那些根须正一寸寸地将那身影拖拽入黝黑的泥土之中,仿佛巨兽正在缓慢吞咽猎物。
一股刺骨的寒意自温仇身后贴附而上。
下一秒,一双冰冷得毫无生气、苍白至近乎透明的手,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腰际,力道之大,不容挣脱。
“你终于来了……”
耳畔传来低语,气息冰冷,与之相伴的,是近在咫尺的、令人齿酸的兽类犬牙细细摩擦声,仿佛正贪婪地度量着何处下口。
温仇身体骤然僵直,他垂眸,看着腰间那双不属于活人的手,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嘲笑:“司空明,这就是你来见我的手段?”
“哪有……”
身后的存在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犬牙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脆弱的耳廓,语气甜腻好似情人呢喃,“阿玉,你跟我走吧······”
“你只是一抹神识罢了”
温仇面无表情地抓住那只冰冷的手腕,不带任何犹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往后猛然一拧!
“咔擦——”
骨头生生断裂的声音与二人之间迸发。
身后的影子瞬间淡化两分,就连声音都变得孱弱,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如果不是神识,你会和我走吗,阿玉老师······”
“如果不是神识,”温仇冷笑一声,“那我折的,绝不止是一只手腕”
“······”
当影子的最后一角在消散前贪恋地点了点温仇的耳尖,皮肤上传来转瞬即逝的微微暖意,像是落下了一个深情的吻。
“······我在爱你,永远”
“······”
周遭妖气尽散,桃树的树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腐烂。
温仇快步上前,看着那一团团黑漆漆的腐根,回撤一步,犹豫一下,最后还是认命,极力忍住恶心和嫌弃,伸手一把将昏迷不醒的陶明柳捞起来。
陶明柳虽然昏迷着,但呼吸匀称面色红润,想来性命并无大碍,只是刚从狐狸精手里捞回来,浑身沾满湿漉漉的泥土树汁,青一道黑一道,活像泥捏的。
啧。温仇皱眉。
脏小孩。
真想丢。
——
此刻。
千里之外的妖族大殿。
烟雾缭绕,如梦如幻,曼妙的纱帘从白玉柱上倾泻而下,宛如一帘幽梦。
司空明大马金刀地半倚在铺满柔软皮毛的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神态颓靡,气度阴郁。
而他脚边,犹如一片瑟瑟发抖的落叶般,跪满了战战兢兢的一众妖族长老。
待他缓缓睁开眼,左边是琉璃一般的金眸,右边却是宛如鸽子血的红眸。
“你们谁来说说,追踪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司空明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掷于大殿之上,周围瞬间笼罩开一股低沉恐怖的妖气,那种威压强度之大,逼得一众长老大气不敢喘,脑袋一个个几乎要钻地下。
“本尊的神识都能追踪不到,一群废物”
跪伏在最前面的白发鹤妖深呼一口气,抬起头,随后一咬牙,狠狠在台阶上磕了三个响头:
“尊主!是属下无能……”
“闭嘴,都下去吧”
夜色中,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却好像一道赦免,人潮霎时长舒一口气,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去。
司空明眼皮都懒得抬起一下,只随意摆弄手上的短刀。
一个不小心的偏移,锋利的刀刃划开手背,霎时殷红的血珠一点点涌出。
司空明却面无表情地看着手背上的鲜血淋漓……
半晌,他脸上露出病态又凄苦的笑容。
“阿玉老师……”
“别不要我……”
第6章 好孩子不能撒谎
每年商行路过时,这家坐落偏僻的来兮客栈便成了整个桃溪最热闹的所在。
红灯笼在檐角摇晃,将木楼照得暖融融的,门板被往来客人撞得吱呀作响,混着店小二"来啦——"的吆喝声,在穿堂风里打着旋儿。
尽管前些天闹了那么大一出事,但今日厅内十余张方桌依然挤得满满当当,酒气与饭菜香在蒸腾的热气里翻涌。
跑堂的小厮肩上搭着白毛巾,像条泥鳅似的在桌椅间穿梭,木托盘里摞着的青瓷碗叮当作响。
一群刚从码头卸完货的汉子们围坐一桌,油汪汪的酱肘子被撕得满手流油,粗声大气的笑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忽然,门口的棉布帘子被猛地掀开,满脸红光的矮胖商人大步流星走进来,腰间铜铃叮铃铃地响。
“温老板!来壶千年醉!”
温仇正坐在前堂昏昏沉沉打着瞌睡,循着声音抬起头时,脸上比往日多了一条朦胧的面纱,只露出双朦胧迷离的桃花眼,又因为还没睡饱,声线都带着懒意:“周老爷,今个儿发财了?千年醉都点起来了”
周老爷得意地拍拍腰间的荷包,说话时嘴唇边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钱倒都那么赚,但这几日老子心情好……我家静丫头怀孕了!”
“哟,小静都怀孕了!”
温仇惊呼一声,立刻站起身,转身取了坛酒推到周老爷面前,笑眼弯弯,“恭喜恭喜,那今日这酒,正好请周老爷喝……周老爷的福气还搁后面多着呢!”
温仇一向八面玲珑,几句奉承话,加上那双满是笑意的漂亮眼睛,心情都得再好上许多。
一杯酒下肚,周老爷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那伙马贼的事。
“是来了一伙马贼,不过如今尸体都埋后山当养料了……那马贼还能冲什么来,无非是劫财或劫色,周老爷猜猜?”
周老爷“嘿嘿”地笑两声,放下酒杯:
“那还用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那帮子烂货……不过要我说,温老板你这真是桃溪一枝花,这倾国倾城的美名都传华阳山去了!”
温仇听罢,撂下算盘,将手往胸前一环:“倾国倾城?素面朝天的大男人罢了,周老爷实在抬举我了”
周老爷却来劲,抬手将胸脯拍得直响:
“温老板,我走南闯北怎么也四十余年了,我敢拍胸脯说,就你这脸蛋,这身段,那可还没几个人比得过……不过,温老板若不请几个打手时刻看着,到时候三天五天来惹您这么一回,那指定影响咱温老板赚大钱啊!”
周老爷这话倒是有些依据。
商人的鼻子最灵,温仇这里才出了事儿,没几日就完完整整甚至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不少武馆的人都来眼巴巴询问温仇要不要打手。
不过可惜,温仇实在没那个想法。
“周老板,你上来时肯定也看到了,桃溪村这儿偏,也就你们这些来往做生意的商行时不时来踩一脚,” 温仇笑盈盈地推上一壶酒,说道:“我还有个半大徒弟要养……那小子又不听话,一天天吵着要去天灵宗……”
“哟喂,千万别,天灵宗可不好!”
提起这个,周老爷突然又振奋起精神,“天灵宗今年仙门大比又输给了十三梅宗!输就算了,还输的裤衩子都不剩,金丹三场、元婴两场,天灵宗竟然能全败!这给楼宗主气得哟,一狠心,将不少弟子赶去五龙冈历练,谁知……”
周老爷贼眉鼠眼地往左右一看,见无人关注,这才说来:“谁知那神器的镇守,是个了不得的,天灵宗没得到神器就算了,那镇守还追出来杀!不少弟子还被打得和宗门失联了……我看,那镇守定是和天灵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旧仇!”
“五龙冈······”
五龙冈离桃溪算不得远,这样一说,陶明柳的出现倒是分外合理。
毕竟现任十三梅宗宗主是尹尘澜······那小孩的脾性,天灵宗一股脑往五龙冈涌,他不可能就傻傻看着,偷摸派人跟着是最符合他作风的举动。
至于陶明柳。
分明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却敢在深夜孤身前往探查妖气,到算得上一句侠肝义胆,就是实力实在不行,昨晚轻而易举便被狐狸精迷了神,若不是自己赶到······天知道司空明会不会杀人灭口。
正想着,温仇目光一晃,没有继续搭周老爷的话,而是起身,随手从旁边抓了把花生米,“这故事不赖,那周老爷,您好生坐着歇脚……我呢,要去好好问问我家那徒儿,到底为何睡到了这个时辰……”
话刚落下,只见温仇捻起一粒花生米,目光一凌,抬手直直弹出,只见那平日里人畜无害的花生米此刻化作百步穿杨的利器,最终精确无误地直直砸上谢野的侧脑门。
“嗷!疼疼疼……”
谢野整个人一下子缩在地上,可怜巴巴揉脑袋。
“温老板这手功夫可以啊!”
引得一旁几个唠嗑的赤脚汉一阵叫好,其中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得来一句:
“温掌柜,再来一个嘛!”
谢野一听,一骨碌爬起来跳到一边,“还来?!那可不中啊!”
滑稽的表情瞬间惹得满堂哄笑。
而温仇已经摇着折扇,慢悠悠来到谢野面前,上下扫一眼,“瞧瞧,这都晌午了才想起来看看我这老人家······这么一大早上,陪那小修士去了?”
折扇上的玉坠轻轻摇晃,惹得人心神晃动。
谢野右眼皮上下一跳,目光微微闪躲,就连语气也莫名矮来三分:“······没有啊,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再说,他哪有,哪有师父你一半重要!”
“······嗯?”
温仇的喉咙里溢出声意味不明的笑,目光如同浸了秋水的薄刃,缓缓在谢野眉眼处刮过:
“谢野,再好好想想?”
第7章 浑水棋,看不清
“我…我……”
谢野正哆哆嗦嗦不知道怎么回答,李富贵忽然皱着个川字眉,火急火燎地来到温仇面前,“掌柜的,上雅间来了个出手阔绰的主儿,丢了雪丫头一袋银子,要您亲手送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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