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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垂下眼,看着两人并肩走在地上的影子,靠得很近像依偎在一起。
他想,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
雪还在下。
第38章 噩梦
“子祈,妈妈进来了。”苏挽琴端着牛奶和水果敲开宁子祈的房门,“学了一天了,要劳逸结合。”
“知道了妈妈,我在图书馆睡着了。”宁子祈仰起头对着苏挽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保证道,“写完这张试卷就睡觉。”
“好,写完早点休息。”苏挽琴说完开门离开。
半个小时后,宁子祈仰靠在椅子上,“终于写完啦。”
宁子祈转头便看到那本参考书。
是今天早上傅砚拿给他的。宁子祈在书书架顶层找到了那本需要的一本参考书,踮着脚也够不着。正打算去找梯子,身后忽然贴近一个温热的气息。傅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臂从他头顶上方伸过,轻松地取下了那本书。
“这本?”傅砚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低的,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宁子祈整个人僵住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闻到了傅砚身上那种清冽的薄荷香,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嗯、嗯......”他磕磕巴巴地应着,接过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傅砚的手背。
傅砚的手很温暖。
傅砚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自然地收回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看书。
宁子祈却抱着那本书,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图书管理员疑惑地看过来,他才红着脸回到座位。
那颗心,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傅砚......好像变容易靠近了。
以前他凑近傅砚说话,傅砚会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一点,保持距离。现在的傅砚就站在原地,任由他凑过来,甚至偶尔会微微偏头,专注地听他说话......
宁子祈眨了眨眼。
看来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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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子祈做梦了,梦到了前世。
他又站在那间熟悉的、宽敞得让人心慌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像无数双嘲讽的眼睛。
傅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洁的桌面。
“啪、啪、啪。”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宁子祈心上。
“傅砚......”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求你了,救救宁氏......现在只有你能......”
傅砚抬起眼。
那双浅色眼眸没有半点温柔涟漪,有的只是冰冷的蔑视。
“宁氏?”傅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残忍,“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可你是宁家的孩子......”宁子祈几乎要哭出来,“你才是......”
“现在想起我是宁家的孩子了?”傅砚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宁子祈,你霸占我的人生二十年,现在来跟我说这个?”
宁子祈的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终于掉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公司,家产,一切......只要你肯救......”
“我要什么?”傅砚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办公室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我什么都不要。”傅砚一字一顿地说,“尤其是......你碰过的东西。”
宁子祈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无法呼吸。
“不过......”傅砚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如果你消失了,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如果你消失了。
这五个字,像五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宁子祈的心脏。
画面猛地切换。
他站在跨江大桥上。
夜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桥下是漆黑如墨的江水,在夜色里翻滚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宁子祈想回头,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然后......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背后传来!
失重感瞬间袭来。
风在耳边呼啸。
“砰!”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四面八方都是水。
黑色的,冰冷的,带着腥味的河水,疯狂地灌进他的鼻腔、口腔、耳朵。
“唔!”
他本能地挣扎,手脚拼命划动,想要浮上去。
但身体像被无形的铁链捆住,越来越沉。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胸口闷得像要爆炸。
他张开嘴想呼吸,更多的冷水灌了进来,呛进气管,火辣辣地疼。
眼睛睁不开,世界一片黑暗。
只有水。
无穷无尽的水。
冰冷,窒息,绝望。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沉,越来越深。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的光影里,他好像看到了桥上的影子。
模糊的,冷漠的。
像傅砚。
又不像。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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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宁子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炸开。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
没有水。
是梦。
又是那个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自从重生回来,自从决定改变,自从傅砚开始对他一点点软化......他以为那些前世的噩梦会慢慢远离。
但并没有。
它们只是潜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在他最放松的时候,狠狠给他一击。
宁子祈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冰冷的河水,窒息的绝望,还有傅砚那句“如果你消失了”......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像刚发生过一样。
他在床上坐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缓过来。
“不会再发生的,现在傅砚已经允许自己靠近了,不会的......”宁子祈将头埋进膝盖,重复的喃喃道。
窗外天色微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39章 圣诞节
早上七点,学校操场,不少学生已经聚集在跑道上了。秉持着好的身体才能更好学习,高三学生被要求一周一度的晨跑。
宁子祈跑在队伍中间,沿着跑道内侧慢跑,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他满脑子都是昨天那个梦,就算醒来梦境的内容还是清晰得很。
“宁子祈!”旁边传来同学的声音,“发什么呆呢?掉队了!”
宁子祈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一大截,他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跑完一圈,体育老师吹哨,“休息五分钟!”
队伍散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宁子祈一个人走到操场边的树下,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空,天空会云层很厚,看上去一片灰蓝色,跟宁子祈现在的心情差不多。
“子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子祈转身。傅砚站在他面前,看着宁子祈苍白的脸色,微微皱眉看着他,“怎么了吗?”
“啊?没、没什么啊。”宁子祈下意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困。”
傅砚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宁子祈愣了一下。
“不烫。”傅砚收回手,“但脸色很差。不舒服?”傅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眼神也是温柔的,和前世的冰冷截然不同。
宁子祈看着这样的傅砚,鼻子忽然有点酸。“没有不舒服。”他小声说,“就是......没睡好。”
傅砚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不舒服要说。”
“知道啦。”宁子祈抬起头笑了笑。
哨声又响了。
“集合!继续跑!”队伍重新排好,开始第二圈。
傅砚这次没跑在宁子祈旁边,而是落后了几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宁子祈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平时跑步,他总是精神抖擞的,有时候还会跟旁边的同学说笑。但今天,他闷着头跑,脚步有些虚浮,好几次差点绊倒。
傅砚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加快脚步,拉近了点距离,保持在宁子祈身后两三米的位置。
这样,如果宁子祈真的不舒服摔倒,他能第一时间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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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晨跑结束,回教室的路上。
宁子祈还是蔫蔫的,低着头往前走,那个梦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傅砚。
“宁子祈!让让。”同学陆陆续续经过走到前面。。
宁子祈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教学楼楼梯口,前面的人都在往上走,他却还站在原地发呆。
“抱歉。”他赶紧道歉,快步跟上。
楼梯上挤满了人。宁子祈混在人群中,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的脑子里还是乱的,心跳也有些快。可能是刚才跑完步没休息好。也可能是......那个梦的后遗症。
宁子祈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宁子祈向抬头看,忽然觉得世界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手在空中挥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
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完了。宁子祈心想,他身后可是台阶!
宁子祈闭上眼睛,等待着后背重重摔在坚硬台阶上的疼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反而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双手臂从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宁子祈被人紧紧的护在怀里。
一个温热的,结实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宁子祈愣了几秒,才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慢慢聚焦。他看到了傅砚的下颌线,还有傅砚微微滚动的喉结,傅砚......紧绷的下颌。
然后,他意识是傅砚正抱着他,傅砚护住了他。
傅砚看着怀里的宁子祈在发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受伤了吗?”赶紧扶着宁子祈坐起来,上下打量宁子祈的全身,看看有没有受伤。
宁子祈愣愣地摇头 “没有。”答道。
“能站吗?”
“......能的。”
傅砚这才松开手,扶着他慢慢站直。
宁子祈这才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傅砚站在他身后,背靠着楼梯转角处的墙壁。准确说,是刚才为了接住他,用自己的背撞在了墙壁,缓冲了摔倒的力道。
“你......”宁子祈的心脏猛地一缩,“你的背......我们去医务室”宁子祈拉着傅砚就要往医务室走。
“没事。”傅砚没有动,反而牵住宁子祈,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我衣服厚,没摔到。”
“可是......”宁子祈怀疑。
“我真的没事。倒是你,”傅砚打断他,眉头紧皱,“刚才怎么回事?头晕?”
“嗯......”宁子祈小声说,“突然就......”
“今天吃早餐了没有?”傅砚看着宁子祈抬头,下了结论,“低血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递到他嘴边,“吃吧。”
宁子祈看着那块递到嘴边的巧克力,愣住了。
“快吃。”傅砚催促,“吃了会好点。”
宁子祈张嘴,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傅砚这才收回手,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他手里,“都吃完。”
然后,他弯下腰。
宁子祈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看到傅砚单膝跪地,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鞋带散了。”傅砚说,声音很平静,“刚才就是踩到它才摔倒的。”
宁子祈低头。果然,右脚运动鞋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长长地拖在地上。
而傅砚,正半蹲在他身前,低着头,专注地给他系鞋带。
他的手指很灵活,三两下就系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然后,他又检查了另一只脚的鞋带,确认都系紧了,才站起身。
“好了。”傅砚说,“以后注意点,鞋带要系紧。”
宁子祈呆呆地看着他,看着傅砚平静的脸,看着他眼里还未完全散去的紧张和关切,看着......他后背......
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怎么了?”傅砚吓了一跳,“哪里疼?”
宁子祈摇头,说不出话。他只是哭,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像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都哭出来。
傅砚慌了。
他从来没见宁子祈这样哭过。
“子祈......”他手足无措地伸手,想给他擦眼泪,又不敢碰,“到底怎么了?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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