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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部，跟进所有债务纠纷和法律程序，尽量为我们争取时间，同时，配合资产处置，确保流程合法合规，避免后续麻烦。”
他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虽然年轻，但思路明确，直指核心。原本有些慌乱的高管们，似乎也从他冷静的语气中找回了一点主心骨，开始认真记录。
“宁总，”一位资深副总裁犹豫着开口，“我们......真的要卖掉那么多项目吗？有些是我们好不容易拿下的优质地块，未来潜力很大......”
“李总，”宁子祈看向他，“现在我们没有自资格谈未来，以前的宁氏就是盲目夸张导致项目入不敷出。宁氏现在就像一艘漏水的大船，如果我们不舍得扔掉那些沉重的货物，船很快就会沉。只有先扔掉负担，堵住漏洞才有未来可言。壮士断腕，是为了活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跟着我父亲打天下的老人，对宁氏有感情。请相信我，我对宁氏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少。我们能做的就是保住宁氏最核心的部分。只要根基还在，只要人还在，宁氏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会议室里低迷的气氛稍稍振作了一些。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讨论具体细节，争论，妥协，最终初步拟定了一个“资产处置与债务重组”的紧急方案框架。
散会后，宁子祈独自留在会议室里，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他看了看时间，下午还约了人看房子。
说时迟那时快电话响起，“宁总，我们是中介公司的，是您约了卖房是吧，我们下午四点到，您方便早点过来吗？”这是当地记一家信誉不错的中介公司打来的电话，宁子祈打算卖掉宁家别墅。
不止这栋，父母在老家还有祖宅，那是他们的根，不能动。但宁家在本地以及其他城市的几处投资性房产、一些收藏的字画古董、甚至父母早年送他的几辆跑车......所有能变现的，他都在悄悄联系买家。
他估算过，如果能顺利出手，至少能把员工的工资和一部分供应商的欠款结清，让宁氏暂时获得喘息之机。
至于他自己......他早已搬出了那栋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别墅，在市区租了一个简单的一居室公寓。
走下宁氏大楼时，天空依旧飘着细雪，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很快融化。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父亲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大楼。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向半山别墅的方向。
第132章 送他回家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
宁子祈站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前，助理小陈看着宁子祈一身代驾马甲，头上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在冷风中不停地跺着脚取暖，“宁总......您这样真的行吗？”小陈不要相信，“这也太......万一被人认出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宁子祈搓了搓冻僵的手，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之前我们通过各种渠道约见赵总谈那项目的收购和债务转移，那边都避而不见。电话不接，邮件不回，等在他办公室，也被他秘书挡了回去。我打听到他今晚在这家酒店有个重要饭局，据说他逢饭局必喝酒，应酬完大概率需要代驾。”
宁子祈紧了紧身上的马甲，“这是我们唯一能接近他可以当面说上几句话的机会了。”
“可是......宁总让我来吧......”小陈还是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的。”宁子祈打断他，“你快回去吧，你老婆不是刚怀孕吗？早点回去陪她。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就行。”
“宁总......”
“现在下班了，不需要你加班。快走吧，别让人起疑。”
小陈拗不过他，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门外还站着几个代驾的师傅等着接单，宁子祈往后站了站缩了缩脖子，将帽檐压得更低，目光紧紧盯着会所那扇厚重的旋转门。
不知过了多久，旋转门再次转动。
几个人簇拥着走了出来，宁子祈要找的赵总就在其中，宁子祈正想上前。
“喂！那个代驾！”周殊喊了一声，将车钥匙随手一抛。
宁子祈下意识地接住了飞来的钥匙。
“就你了！”周殊扶着一个人走过来，另一只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宁子祈手里，“那辆黑色迈巴赫，看到没？开这辆车把这位先生安全送到城北别墅区。这是报酬，到了地方，他会告诉你具体哪一栋。”
宁子祈抬头下意识想拒绝，却看见那人扶着的竟是傅砚，他挺括的西装上领带却被扯松了，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眉头紧蹙着，显然喝了不少，而且很不舒服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地接过钥匙，速度极快将车稳稳地开到了两人面前。
周殊和宁子祈合力，将几乎站立不稳的傅砚小心地搀扶进了宽敞的后排。傅砚似乎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抗拒地动了动，但很快又无力地靠在了座椅上。
“傅砚啊傅砚，你说你......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就少喝一点......”周殊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宁子祈嘱咐道，“师傅，麻烦你了，一定把人安全送到。他要是路上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随时打我电话，号码我放他大衣口袋了。”
说完，他关上了车门，对宁子祈挥了挥手。
宁子祈点了点头，握紧了方向盘，车辆平稳地滑出停车场，汇入夜晚依然繁忙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宁子祈透过后视镜，悄悄看向后座。
傅砚歪斜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双目紧闭，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很不舒服，他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宁子祈的心微微揪紧，他默默调高了车内暖气的温度，又小心地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降下一条细缝，让新鲜的冷空气能稍稍驱散酒气，又不至于让后座的人受凉。
遇到一个漫长的红灯，宁子祈停下车，忍不住再次透过后视镜望去。
褪去了谈判桌上的凌厉和冷漠，此刻醉酒的傅砚，竟显出一种罕见的，甚至有些脆弱的疲惫感，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搭在眉骨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多了。
宁子祈迅速移开视线，绿灯亮起，他重新启动车子，却将车速放得更缓更稳些。
车子驶离喧嚣的市区，朝着城北别墅区开去。道路两旁渐渐变得安静，绿化带茂密。
进入别墅区大门时，岗亭里的保安显然对这辆迈巴赫非常熟悉，只是例行公事地探头看到后座的傅砚时，立刻恭敬地点头放行，甚至没有多问宁子祈一句。
别墅区内异常安静，道路宽阔整洁，两旁是精心修剪的景观植物和一栋栋风格各异但都透着奢华与私密性的独立别墅。
每栋别墅之间都留有足够的距离，高大的围墙和茂密的树木确保了绝对的隐私。即使是见惯了世面的宁子祈，也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声这里的寸土寸金和极致奢华。
“傅总，您住哪一栋？”宁子祈问。
“5。”就在宁子祈以为傅砚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后座传来的声音。
按照路牌指示，宁子祈很快找到了五号别墅。那是一栋现代简约风格的三层建筑，通体以黑和米白为主色调，线条利落干净，大面积落地玻璃在夜色中像一块块黑曜石，庭院里似乎做了精致的枯山水景观，在射灯下显得禅意而冷清。
将车缓缓停在别墅门口的停车坪上，宁子祈熄了火。
他回头看向后座，傅砚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傅总？傅总，到了。”宁子祈轻声唤道，没有反应。
他只好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弯腰进去，轻轻摇了摇傅砚的肩膀 “傅总，醒醒，到家了。”
傅砚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一条缝，眼神依旧迷蒙，聚焦了好一会儿，才似乎认出这是自己家门口。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试图自己坐起来，却因为头晕和乏力而有些摇晃。
宁子祈连忙扶住他，半搀半抱地将人从车里弄了出来。
“傅总，您家密码是多少？”宁子祈架着他，走到别墅那扇厚重的智能密码锁门前。
傅砚眯着眼，盯着键盘看了几秒，然后报出了一串数字，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醉意。
宁子祈输入密码，“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他推开门，扶着傅砚走进去。
玄关很大，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却空旷得有些过分，除了一个简单的鞋柜和换鞋凳，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冷白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也衬得整个空间更加冰冷。
“傅总，要换鞋吗？”宁子祈问。
“......不。”傅砚含糊地吐出个字，似乎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
宁子祈便直接扶着来到客厅将他安置在了那张宽大的柔软的沙发上。傅砚几乎是倒下去的，身体歪斜着，头枕着沙发扶手，一条腿还垂在地上，姿势很不舒服，但他似乎已经没力气调整，只是紧闭着眼，眉头因为胃部的不适而再次紧紧蹙起。
第133章 晕倒
宁子祈站在沙发边，看着这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人，此刻却蜷缩在沙发里，显得异常孤独脆弱。
他心里挣扎了片刻。理智告诉他，人已经安全送到，他的任务完成了，应该立刻离开，否则这人醒来看到自己肯定又要生气了。可看着傅砚那副明显难受的样子，却怎么都走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转身，目光在客厅扫视，“傅总，您家厨房在哪儿？”
傅砚似乎听到了，闭着眼，抬手朝某个方向无力地指了一下。
宁子祈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推开一扇隐藏式的门，里面藏着一个开放式的厨房。他迅速找出一罐蜂蜜，烧了点热水，调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蜂蜜水。
走回客厅，傅砚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宁子祈在他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扶起他的脖颈，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傅砚，喝点水，会舒服一点。”
或许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傅砚顺从地张开嘴，就着宁子祈的手，喝了几口蜂蜜水，温热甜润的液体滑过干燥灼热的喉咙，似乎让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还要喝吗？”宁子祈问。
“......不。”傅砚摇头，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宁子祈发现，喝醉酒的傅砚，似乎格外听话，问什么答什么，虽然字少，但很直接，透着一股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乖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古怪的感觉。眼前这个卸下所有防备和尖刺的男人，和之前在办公室里那个用冰冷言语将他逼入绝境的傅砚，简直判若两人。
他环顾这个宽敞却冰冷得不像私人住宅，反而像高级酒店套房，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目之所及干净整洁得过分，也......毫无人气。厨房似乎也没有用过，锃亮的不锈钢灶具、嵌入式的超大冰箱......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甚至很多厨具的包装膜都没拆。他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昂贵的矿泉水和几罐啤酒，空空如也。
一个家，怎么能空成这样？
宁子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如果......如果傅砚是在宁家长大，有爸妈的关心和唠叨，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充满琐碎物品和回忆的家......他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还会用酒精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吗？
一股尖锐的混合着心疼和内疚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宁子祈的心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是他占据了原本属于傅砚的温暖家庭，享受了本该属于傅砚的宠爱和关怀。而傅砚，却独自在冰冷的世界里长大，变成了如今这副看似强大，实则内心荒芜的样子。
他欠傅砚的，何止是身份和财富？
宁子祈放下水杯，看着沙发上再次陷入昏睡，眼神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沙发另一头，拿过靠垫，小心地垫在傅砚颈后，又轻轻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让他侧躺着，以防万一呕吐窒息。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退开，站在几步之外观察着。傅砚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眉头也不再皱得那么紧，看来蜂蜜水多少起了点作用。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他连忙掏出来，是助理小陈发来的信息。
「宁总，怎么样？见到赵总了吗？」
宁子祈飞快地打字回复。
「见到了，但出了点意外，没机会谈事情。你帮我继续打听一下，他下次比较确定的公开行程或者私人饭局在哪，我再想办法。」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别担心，我没事。早点休息。」
刚按下发送键，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且带着痛苦意味的闷哼。
宁子祈心头一跳，猛地转身。
只见刚才还安静躺着的傅砚，此刻正捂着胃部，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宁子祈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跟了上去。
洗手间里，傅砚已经跪倒在马桶边，一只手死死按着上腹部，另一只手撑着冰冷的瓷砖地面，正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和咳嗽，却因为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不出什么，反而更加难受。
他弓着背，身体因为疼痛和不适而微微痉挛，冷汗浸湿了鬓角，那副平日里总是冷峻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脆弱。
“傅砚！”宁子祈心慌意乱，立刻上前，也顾不得脏，半跪在他旁边，一手扶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快速扯下旁边的毛巾递过去，“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胃痛吗？我送你去医院！”
听到熟悉的声音，傅砚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湿漉漉又失焦的眼睛，费力地对准了宁子祈焦急的脸庞。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你怎么......在这里？”
宁子祈此刻顾不得许多，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傅砚，语速飞快地解释，“我代驾接了送你回家的单子。刚把你送回来......我送你去医院吧。”
宁子祈伸手想去探傅砚的额头，“啪”一声，傅砚猛地抬手挥开，力道不大，但抗拒的意味十足。
“不用你管......走。”傅砚咬着牙，试图自己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眩晕而踉跄了一下，胃部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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