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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猫伸爪的瞬间,傅砚的心也跟着那一下缩紧。
然后他看见宁子祈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那件看起来是他此刻唯一保暖的羽绒服,露出单薄的里衣。宁子祈将羽绒服展开,动作轻柔又迅速地,用它裹住了那只因为受惊还试图挣扎的小黑猫,然后将猫连同衣服一起,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站起身的那一刻,或许是骤然失去了唯一的保暖衣物,宁子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明显的寒颤,整个人在寒风冷雨中瑟缩了一下。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团裹着羽绒服的小生命,四下张望了一下。
傅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就要去推车门。
“傅总,伞!”司机连忙递过车里的备用黑伞。
傅砚接过伞,推开车门。冰冷带着湿意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也微微蹙眉。
他撑开伞后,一辆疾驰而过的公交车从他面前驶过,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当公交车驶离,刚才宁子祈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傅砚撑着伞,独自站在湿冷的街头,望着那空荡荡的位置,许久没有动。
手中的黑伞隔绝了头顶的风雨,却似乎隔绝不了心底骤然升起的那一丝......莫名的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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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酒店。
傅砚刚从行政酒廊的会议室出来就撞见了倚在走廊墙边、似笑非笑的周殊。
“哟,傅总,身体刚好了点,又往酒桌边凑?”周殊上下打量着他,语气调侃。
傅砚面无表情,“这是我的产业,我过来签文件。有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你遵医嘱就好。”周殊耸耸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不过......我听说,最近这半个月,某位宁总可是天天变着花样,准时准点地往你办公室送养胃餐啊?怎么样,傅总,味道如何?”
傅砚脚步不停,冷冷丢下一句,“你好无聊。”
“我无聊?”周殊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我再无聊,也比不上某些人嘴硬心软。嘴上说着讨厌人家,讨厌人家送来的东西,结果呢?我可是听说了,送去的粥啊汤啊,某人吃得那叫一个干净......”
周殊顿了顿观察傅砚的表情,没有变化,才继续说,“还有啊,说什么要报复宁氏,要让宁氏好看,结果呢?转头就偷偷派人,买下了宁氏最近挂牌出售的季圆大楼,还是一分不还价用的市场价买的。啧啧,傅总,您这副仁慈的模样,让在谈判桌上败给你的对手买怎么想......”
傅砚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殊,“季圆大楼位置优越,有稳定的租户和收益前景,我看好它的长期价值。作为一项投资,有何不可?”
“哦?是吗?”周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傅氏的主业是科技和投资,什么时候对收租这么感兴趣了?”
傅砚被他说得一时语塞,他决定不再理会周殊的调侃,转身加快步伐,尽快摆脱这个烦人的家伙。
周殊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没再跟上去,感叹,“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的心?真让老父亲操心啊。”
傅砚快步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平复一下被周殊搅乱的心绪。
然而,就在一个转角处,他差点撞上一个人。不,准确地说,是差点踩到蹲在墙角的那个人。
是宁子祈。
他蹲在酒店地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浑身散发着浓烈到即使隔着几步距离也能清晰闻到的酒气。
傅砚的脚步顿住了。
此刻的宁子祈,和几天前在雨雪中瑟瑟发抖,警惕又脆弱的小黑猫,竟有那么几分相似。
傅砚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那微微颤抖的一团,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在宁子祈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宁子祈环抱着自己的手背。
宁子祈似乎被这轻微的触碰惊动了,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神迷离涣散,湿漉漉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水汽,眼眶里似乎盛着一汪摇摇欲坠的秋水。
他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傅砚,焦距对了好一会儿也没认出是谁,然后又重新将脸埋了回去,发出含糊的的呜咽。
傅砚的心因为刚才对上那双迷蒙泪眼而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定了定神,正想再叫他。
宁子祈却突然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他眼眶里那汪“秋水”彻底决堤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他泛红的脸颊滑下。他瘪着嘴,整张脸上写满了无处宣泄的委屈,混合着醉意,让他看起来可怜极了,也......脆弱极了。
傅砚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惊得怔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跳得又快又乱。
他几乎是呆住了,干巴巴地问,“......怎么了?”
宁子祈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糊却执拗,“我的......袖扣......不见了......”他一边说,一边抬起一只手,伸到傅砚面前,手腕处的袖子空空如也,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不盈一握的手腕。
“那是我考上大学......爸妈送我的......”他的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只是......因为我......才送的......我怎么会......把它弄丢了......”
傅砚猛地一怔,他忽然意识到这场的阴差阳错里,宁子祈知道自己享受了本不属于他的亲情后也会为此陷入自我怀疑和痛苦之中。
他确实在最初得知真相时因为恐惧和自私选择了隐瞒,但站在第三人的角度看他也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被宠坏却又渴望被认可的孩子。他犯过错,伤害过他,但......真的十恶不赦吗?
这个认知让傅砚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看着面前哭得像个迷路孩子一样的宁子祈,傅砚心里那堵坚冰筑成的高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
第137章 照顾醉鬼
“别哭了。”傅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奈,“我......我帮你找。可能掉在哪里了?”
宁子祈听到“找”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因为酒醉和蹲久了,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傅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触手是一片冰凉和单薄。他皱了皱眉,“站好,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告诉我,可能在哪里掉的?我去找。”
宁子祈靠在他手臂上,勉强站稳后指向旁边一个虚掩着门的包厢,“那里......我在里面......吃饭来着......”
傅砚看了一眼那包厢,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站都站不稳,却还眼巴巴望着他的宁子祈。
他再次叹了口气,将人小心地扶到墙边,让他靠墙站稳。
“在这里等我。”傅砚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我进去给你找。”
说完,他转身,推开了包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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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终于找到那枚铂金绿宝石袖扣,回到刚才的走廊转角时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宁子祈不见了。
傅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瞬间攫住了他。那个醉得站都站不稳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的家伙,能跑到哪里去?
此时的宁子祈晕晕乎乎的走出了酒店大门,冷风瞬间席卷而来,也唤醒了宁子祈的片刻清醒,他记得刚刚还在包厢跟赵总签合同来着,饭局过后让让小陈带着合同回公司,他要一个人醒醒酒。
就在他发呆的片刻,一个胳膊搭上了。宁子祈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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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急切的朝酒店大门方向快步走去。他发现宁子祈不见之后立刻叫来酒店经理,调取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在他进入包厢后不到两分钟,宁子祈就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酒店大门的方向,踉跄着走了出去。
傅砚几乎是没有犹豫立刻转身离开,在酒店门口就看到这一幕。
一个穿着花哨皮衣,发色染的也花哨的年轻男人,正嬉皮笑脸地凑得很近宁子祈,嘴巴翕动着,显然在说着什么不中听的话。
傅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无非是看宁子祈相貌出众又醉酒落单,想趁机占便宜。
他加快步伐,正要上前。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宁子祈,在那男人另一只手也恬不知耻地伸过来试图搂抱的刹那,身体骤然动了!
沉肩、拧腰、抓腕、发力。
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过肩摔!
“砰!”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响,伴随着那个男人猝不及防的惨叫,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等对方从剧痛和眩晕中反应过来,宁子祈已经单膝跪压上去,一手反拧住对方的手臂,男人的惨叫声又高了一度。
宁子祈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酒意和方才的动作而泛红,眼神凌厉,俯视着地上龇牙咧嘴的男人。
“你个......猥琐样,还想占人便宜?知道......小爷我跆拳道黑带吗?今天我就......替天行道。”
门口的保安此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认出了傅砚,刚想开口问候,却被傅砚一个眼神制止。傅砚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处理地上那个试图挣扎的家伙。
保安会意,立刻上前,将那个还在哀嚎的男人架了起来。
宁子祈似乎耗尽了方才好不容易凝聚起的那点清醒,摇晃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傅砚一直在关注着他,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宁子祈闭着眼,仿佛瞬间又沉入了醉乡,只是本能地朝着温暖的热源靠去,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傅砚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发出模糊的咕哝声。
“傅总,这......”保安处理完那个搭讪者,回头看到自家老板怀里紧贴着个陌生男人,有些无措。
“没事,这个人我来处理。”傅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将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宁子祈扶稳,“你们去忙吧。”
接下来,傅砚体会到了什么叫“照顾醉鬼的艰辛”。宁子祈喝醉后并不安分,一会儿嚷嚷着要找袖扣,一会儿又嘟囔着冷,手脚还不老实地乱动。幸亏傅砚在身高和力量上有着绝对优势,几乎是半搂半抱连哄带拽,才费劲地将这个不断往下滑的大型挂件塞进了自己的车里。
傅砚将车开到了宁子祈租住的小区,站在宁子祈公寓的防盗门前,新的难题出现了。
傅砚看着靠在自己肩上仿佛睡着的宁子祈,试着问,“喂,你家密码多少?”
宁子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骤然凑近,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傅砚的颈侧和下巴。傅砚身体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然后就听到这个醉鬼用一脸严肃又神秘兮兮的表情,小声说,“密码......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傅砚的拳头瞬间硬了。
他看着说完就自顾自傻笑起来又往他怀里钻的宁子祈,额角青筋跳了跳,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我跟一个酒鬼计较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那枚好不容易找到的袖扣,在宁子祈眼前晃了晃,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 “看,袖扣找到了。给你,告诉我密码,好不好?”
宁子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还给我!”
傅砚被他这猛地一扑弄得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将袖扣举高一点,循循善诱,“先说密码。”
宁子祈眼巴巴地看着袖扣,皱着脸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傅砚如释重负,赶紧输入。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傅砚将人半抱半拖地弄到床上,才得空靠在门板上歇息,难得地感到一丝疲惫。
照顾这个醉鬼比攻克一个尖端技术难题还要耗费心神。傅砚看着床上的宁子祈心想。
第138章 温暖的家
傅砚看着一沾枕头就蜷缩起来的宁子祈,叹了一口气,帮他脱掉鞋子和外套,又细细给他盖好被子。宁子祈舒服地喟叹一声,蹭了蹭枕头再次沉睡过去。
做完这些,傅砚才有空打量这间小公寓。房子很小,一室一厅的格局,一目了然,却意外的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沙发上扔着几个看来起就很柔软的抱枕,茶几上摆着几本建筑类和经济类的专业书籍,旁边还有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猫形状的马克杯。墙上挂着他的自画像和速写,比起他那个冷冰冰的别墅,有鲜活的生活气息和......人气。
“喵~”一声细弱的猫叫从脚边传来。
傅砚低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他认得出来正是那天雨雪中被宁子祈捡回来的那只小黑猫。它似乎长大了一点,毛色也光亮了许多,正仰着小脑袋,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高大人类。
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
或许是傅砚身上没有恶意,又或许是小黑猫颜控属性大爆发,毕竟傅砚这张脸确实出众,它很快就放松下来,主动走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傅砚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呼噜声,还抬起前爪扒拉傅砚的裤腿,似乎想要抱抱。
傅砚有些无措,他从未养过宠物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这样柔软脆弱的小生命相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蹲下身。
小黑猫立刻轻盈地跳进了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蜷缩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傅砚身体有些僵硬,双手虚虚地环着小猫,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它。
小黑猫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动作,抬起头对着他“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摸摸我。
傅砚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柔软温暖的背毛。小黑猫舒服地眯起眼,又“喵”了一声,又像是在说,对,就是这样。
傅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指尖开始有规律地温柔地一下下梳理着小黑猫光滑的皮毛。小家伙很快就舒服得在他怀里打起了小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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