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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vis取来了一桶温水,从水里捞出来的毛巾氤氲着热气,Bevis给赛文擦去身上的脏污,擦完了背面后,又将赛文翻到正面擦,赛文正面的身体更是伤痕累累,但奇怪的是伤口分布的位置都很凌乱,就像是在蒙着眼睛试刀一样。
Connad忍不住轻声问:“这些伤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Bevis沉默了一阵,而后说:“五年前的事情了,血宴里是禁止随意吸血的,但没说不能舔伤口流出来的血,有些吸血鬼为了能吸血会故意制造伤口,用小刀割,用锥子刺,有人嫌一刀刀割很麻烦,索性往箱子里倒满刀片,将血奴关进去踢两圈,等再倒出来的时候就浑身是血了。这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Connad心里满是震惊和难受,他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副场面就觉得恶心至极,他的话语忍不住带上了些恨意:“赛文都被伤成这样了,你就不阻止一下吗?还是说这就是你的主意?!”
Connad一时激动,又将嘴唇上的窟窿撕裂了几分,原浆又倒灌进他的喉咙里,疼痛在近距离刺激着大脑,Connad感觉半张脸都有些发麻。
Bevis皱了一下眉头,他解释道:“不是我。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伤成这样了,说实话这种程度其实不算什么,只要不造成致命伤,也没有人管……”
Connad愤怒地打岔道:“那你为什么不钻进箱子里转两圈呢?是怕痛吗?要是刀片不小心割到赛文的眼睛和喉咙怎么办?你明知道那样很危险,为什么还要放任他受人欺负?”
红黑色的原浆随着话语从Connad的嘴里喷溅了出来,瞪大的双眼与嘴角的血滴让他看起来怒不可遏,然而Bevis的眼眸也带着一丝恼怒,他有些不耐烦道:“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们做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在很多吸血鬼眼里杀人放火就跟施法一样自然,想做就做了!你这种质问反而才是‘为什么’!”
Connad听完就愣住了,他恍惚着不愿承认,纠结与困惑让他思绪很乱,难道一直以来都是他想错了吗?其实从古至今吸血鬼就是这样野蛮粗鲁的东西,既有动物的残忍,又有人类的智慧,吸血鬼缺少什么,就从人类身上找补回来。吸血鬼想要尝试呼吸,就掐断人类的脖子;吸血鬼想要感受寒冷,就将人类丢进冰水里;吸血鬼想要体验恐惧,就想出千方百计折磨人类,人类哭着喊着崩溃着,这些热烈而新鲜的反应刺激着吸血鬼空无一物的心,吸血鬼借助人类的各种情绪活着,杀死人类只会让吸血鬼幻想自己战胜了生命,一百年前的人类解放大革命对雪原的吸血鬼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仅仅是因为血奴数量的锐减而不再直接下死手,只要不致死,任何虐待都不曾被禁止过。
Connad在圣城里待得久了,除了皮囊之外,他的外在行为和内在思想都被人类同化,他依旧在用人类那一套道德标准去审视雪原吸血鬼的日常,在遭到现实重重打击之后,他才意识到人类解放只有区区一百年时间,而从有记载的一万年前到一百年前,这九千九百年里人类都仅仅只是吸血鬼的玩物而已,他自己可以反对血族世界流行了九千年的习以为常,但不能用只诞生了一百年的人类利害去质问其他吸血鬼。
Connad难以反驳,他自己也记得一百年前的局势情况,从小生活在血奴时代的他对人类的恶劣处境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当年人类大革命胜利后,他也只是怀着难以置信与敬佩的心走进了人类社会中,在潜移默化中他已经站在了雪原吸血鬼的对立面,成为了吸血鬼眼中的“背叛者”,现在再回看吸血鬼的原始欲望,那些曾经被他见怪不惊的行为竟然如此恶劣无耻。
这片雪原从未改变,他这种会质问“为什么”的和平派吸血鬼反而才是不正常的,他才是无法被理解、不被接纳的一方。
Bevis继续擦拭着赛文的身体,他慢条斯理道:“在几百年前,血宴其实是一场很大的盛会,贵族们借此来交流生意,人类商人借此来推销商品,为了助兴,贵族会让血奴进行表演和比赛,人类商人为了讨好那些贵族,就会给贵族推销自己新发明的刑具,明明那些血奴跟他们都是同胞,他们却能为了利益而绞尽脑汁折磨同胞,用最恶毒、最肮脏、最狡猾的方式欺瞒和杀死同胞,同胞的血都溅到他们脸上了,他们还能笑嘻嘻地接住贵族丢来的金子。所以有时候人类比吸血鬼还要恐怖,人类会教给你的东西,都只是人类想教给你的。”
Connad想起来了,在大革命胜利后不久,人类就开始了对亲血商人的审判,那些思想亲近吸血鬼、曾经与吸血鬼有过贸易的人类商人都被悉数清算,甚至只是交换了一颗土豆也会被定罪,他们以“背叛人类罪”被处以死刑,人类愤慨地处决了无数罪大恶极与罪不至死的商人,商人的家属全都锒铛入狱,商人的遗产全都被没收充公。而这段过度清剿的历史违背了和平的初衷,很快就被人类的史书抹去,只有少数经历了那个年代的吸血鬼还记得。
虽然人类设下法律讲究人权至上平等,但在人类的黑暗面里,人类会为了追求利益而自相残杀,会为了发泄仇恨而随意定罪灭口,人类本身就是会对同胞刀刃相向的种族,所以Connad没必要做一个比人类还要忠诚人类律法的吸血鬼,这样反而会让他被人类律法束缚、被吸血鬼同族排斥。
他现在所有的愤怒与心疼,其实都只是对于赛文这一个人的偏心与在意而已。
而且这里也没有人会赞同他的坚持了。
Bevis见Connad陷入迷茫,便苦口婆心嘱咐道:“这些话你可千万别在血宴里说,虽然你是吸血鬼,但说出这种话基本就跟人类无异了,他们之中可是有很多人对同族也蠢蠢欲动的,我救不了你,契约会也不会来救你的。”
Bevis把赛文的身体擦干净后,就给他换上了一件厚实的毛衣和裤子,赛文真的累坏了,他在穿衣服的全程都闭着眼睛任人摆弄,安分得反而有些过于乖巧了。
Bevis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丢给Connad,他说:“别坐着了,赶紧换身衣服来帮忙做饭。”
Connad不情不愿地脱下了自己被原浆液弄脏的衣服,他的裤子也被赛文和自己的精液弄脏了,他只带了身上这一套衣服,因为这种事而弄脏衣服实在是羞愧难当,现在他不得不也穿上花哨的蕾丝领了。
Bevis在换衣服时蹭到了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他嘶嘶叫着痛,语气却有些欣慰道:“这是你第一次咬我呢 ,但是太凶了,下次能温柔一些就好了。”
Connad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他想要冷语反驳几句,但现在他的心里很乱,而且嘴巴一张开又会拉扯到伤口,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
房车的小厅里放着一大箱的胡萝卜、土豆和肉,这些都是给赛文一路上的食物,Bevis熟练地将胡萝卜和土豆洗净削皮切块,又去车厢外面敲了一块冰,将冰放在锅里塞进火炉的烤架上烧成热水,Connad就在旁边将切好的肉和胡萝卜块放进热水里,锅盖一合,接下来就是等待一锅肉汤出炉了。
Connad在旁边看着Bevis将煮好的土豆块碾成泥,Bevis知道Connad想说什么,便抢先回答道:“怎么?没想到我还会做人类餐?”
Connad“嗯。”了一声。
Bevis嗤笑一声,他说:“我好歹养大过不少血奴呢,人类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我还是基本知道的。”
Connad问道:“大哥也会做吗?”
Bevis轻蔑地笑出声:“哎哟,你可不知道,以前赛文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就是大哥在照顾的,他半夜看赛文肚子饿,就学着我的样子去厨房给他做晚餐,结果用的是五颜六色的肉和发芽的土豆,那肉都长绿毛了,他还以为是正常的呢,一股脑全剁碎了喂给赛文吃了,结果就是赛文吃得上吐下泻,吐得满床都是,还是我去清理的呢!之后我就再也不让Augustine下厨了,什么时候毒死人了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Connad可算明白了,原来之前赛文说的中毒事件就是Augustine造成的,他当时听的时候就隐隐觉得这是Augustine会做出来的事情。
肉汤煮好了,土豆泥也碾好了,Bevis将热腾腾的食物端进房间里,床上的赛文已经像只冬眠的松鼠一样躲进了被子里,Bevis坐在床边,他跟赛文说:“起来吃点东西。”
但等了好一会儿,被窝里的人还是一片死寂,Bevis上手摇了摇被子,但里面的人依旧无动于衷,Bevis和Connad都感觉有些奇怪,Connad伸手摸进被窝里探了一下,他的手一下子就摸到了赛文发烫的脸颊,他强硬将赛文从被窝里捞了出来,赛文的身体很虚弱,脸色是不正常的红涨,身体还在瑟瑟发抖,Bevis也伸手摸了摸赛文的额头,两个吸血鬼都对赛文这异常的状况有了定论。
“发烧了。”
就算马车被施加了保暖魔法也难以抵挡外界极端的低温,更何况赛文还被浑身赤裸地玩弄了好久,他出的每一滴汗都是掠夺体温的凶手,打的每一次冷颤都是生病的警示,他病得有理有据。
Bevis坐进了床上,他让赛文靠在自己的怀里,他用汤匙舀了一勺肉汤抵在赛文嘴边,赛文感觉到湿润,下意识地就张开嘴唇喝下了,Bevis一勺一勺地给赛文喂着肉汤,Connad坐在旁边也一勺一勺地喂着土豆泥,一勺汤汁、一勺土豆泥,渐渐地赛文吃完了晚饭,身体得到了营养补充之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失焦,眼珠子笨拙地在眼前两人的脸上跳转着,他呢喃道:“好冷……”
Bevis将小厅里的炉火烧大了一些,炉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木柴与煤炭,跳跃的火光照亮了小厅,火焰的热量在房车里四处流窜,赛文卷着被子与大衣沉沉睡去。
赛文的突然生病让Bevis和Connad陷入了平静,为了不打扰赛文休息,他们两个坐在小厅里打发时间,Bevis翻出了一根黑色的假阳具把玩,Connad有印象,这是之前从赛文体内取出来的震动棒,当时他觉得下流没敢仔细看,但现在他发现这东西不简单。
在圣城时Connad就喜欢订阅人类撰写的杂志,他什么杂志都爱看,于是就在一些色情杂志里看到过这种功能形状的用品,有些成人用品公司打着“情绪治疗仪”的名义向女性出售假阳具,那就是一根圆柱形的橡胶制品,里面是空心的,可以倒进温水模拟人体温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附加功能,再高级一些的就是加装一个手摇装置,但仍然需要有旁人手动才能启用。而现在眼前这根加了震动魔法的木头可先进多了,不需要电力驱动也不需要震动电机,只需要注入魔力,就能自动震上一段时间,还能调节温度与震幅,光是这几项功能就能让人类科学家震惊好一会儿了。
Bevis见Connad这么感兴趣,便主动介绍道:“这是前年Rosedale的家主让我研发的震动魔法,我当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后来才知道他是想做这种东西,我很感兴趣,就跟他合伙研究了不少新产品,现在已经是各个家族都人手一箱的玩具了,你想要的话,等到了Rosedale随便你拿。”
Connad感觉有些无语,这种划时代的魔法竟然只用在这种情趣小事上,不过转念一想,很多改变认知的新产品就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一个逃避麻烦的念头就可能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市场,Bevis和Rosedale的家主在情趣玩具上的创新可能都已经引领出新未来了。
夜深了,又到了雪马休息进食的时间,Bevis下车解开雪马的缰绳,Connad也学着去帮忙,他们已经行车到了一片偏僻的荒原,这里四面皆是无边无际的荒芜,雪马只能吃低矮的灌木丛果腹,今夜很安静,连风都没有,雪马伏下头咀嚼着枯瘦的枝干,就像一座座巨大而沉默的墓碑。
Bevis叫住了Connad,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散步。
漆黑的雪原里只有月亮在照拂大地,若是人类,这里就是冰冷的地狱,没有任何能充饥的食物,也没有任何能躲避的大树,只能徒劳地朝着遥远的月亮走去。这里的积雪很深,就连身形高大的吸血鬼也有些行走艰难,他们跨着步伐在雪地里踩着一个个大坑,Bevis走在前面踏出大坑,Connad就踩着Bevis留下来的坑。
在默不作声走了数百米后,Bevis停了下来,远处的房车只剩下指头大小,他朝着月亮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从他鼻腔灌进了他的肺部,将沿路的一切水分都冻硬成冰,无影无形的唾液变得尖锐,冰花割着他的喉咙,又冻裂了他的肺泡,疼痛与受伤让他的身体开始自我修复,于是他嚼碎了嘴里的冰碴子,停止了呼吸。
Bevis转过身背对着月光,他对Connad说:“我在想‘冷’是什么感觉?吸血鬼的原浆里到底有什么物质?为什么吸血鬼不会生病?”
Connad知道是赛文受寒发烧才让Bevis产生了这样的好奇,Connad隐隐担忧道:“你不会又想在我身上做实验吧?”
Connad回想起昨晚他跟赛文去散步的时候,赛文每说一句话,他的口中都会喷出白雾,雾气飘在他眼睫毛上,让他的眼圈挂满白霜。而Bevis在说话时并不会呼出白雾,吸血鬼的体温与室温相近,所以就算是用力说话呼气也不会形成白雾。Connad无暇去揣摩Bevis的想法,他直接拒绝道:“我不做,你要是想体验寒冷的话就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要不你把魔法教给我,让我对你做一遍。”
Bevis却摇摇头,说:“那不是你能学会的东西。”
这句话很傲慢,但Connad不得不承认是对的,魔法可不是像机器一样知道原理就能复刻出来的东西,魔法需要更加玄幻的法术天赋与纹理认知能力,这两种能力都是天注定的,后天的刻苦只能勉强补足,Connad可没有Bevis那么幸运地两者兼得。
Bevis目光在月光的阴影下有些渗人,他说:“而且光施加失温魔法还不够,吸血鬼的身体会自动开始自我修复,魔法生效的概率很低,只有被禁锢了原浆的你,才能让魔法发挥出最大效果。”
Connad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装,他只穿了一件蚕丝衬衣和一件大衣,这两件衣服都不能保暖,要是在这种环境下失温,他绝对还要顺带体验一下被冻死的濒死感。
Connad摇着头后退,他紧紧地盯着Bevis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警告道:“绝、对、不、行。”
这次Bevis没有强硬出手,他静静地望着越来越远离自己的Connad,在Connad察觉不到的地方,Bevis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哀伤,他轻轻道:“不行就算了。”
Bevis穿过了Connad,他直接向房车走去,独留下有些意外的Connad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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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nad的想法从“我不可以欺负人类”到“我不允许眼前有人类被欺负”到“我不允许赛文被欺负,其他人被欺负根本无所谓”。逐渐地现出原形了。
*震动玩具在第9章提过。
*中毒事件指的是第16章里赛文被喂变质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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