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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赛文能感觉到离Rosedale家已经很近了,地上这些杂乱的车辙就是其他家族的马车通行的痕迹,从雪原各地奔赴前来的家族将会齐聚在Rosedale的城堡里欢宵达旦,一年一度的血宴就要开始了。
赛文抱着一只被冻得硬邦邦的狐狸腿肉发呆,他想着要是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能解脱了?但跳下去之后呢?他现在只是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就感觉脸颊被冻得发痛了,更何况要全身摔进那厚厚的积雪里,他肯定会痛得生不如死吧。
赛文呼出一串浓郁的白气,他在想:要是自己能变成吸血鬼就好了。
腿肉的寒冷穿过手套刺在手心上,赛文因疼痛回过了神,他迅速回到了房车里,他将腿肉化冻洗净下锅,再切碎一颗土豆下水闷煮,这就是他今晚的晚餐。
雪原里的血奴也有一日三餐,但他们无法参照日升日落的时间进食,所以一般是晚上睡醒时吃一顿晚餐,到了半夜的时候吃一顿宵夜,再在拂晓前吃一顿早餐。但要是遇上一些不讲情理的主人,血奴就要一直伺候着,一个晚上能规律地吃满三顿饭都算是奢侈,赛文经常要随Bevis的一时兴起做爱到清晨,即使肚子饿得咕咕叫了,Bevis也不会放过他,久而久之赛文便习惯了饥饿感,轻微的饥饿不再会让他难受,一直到身体的能量消耗殆尽时,他才会颤抖着手指随便给自己做点能塞进胃里的东西。
赛文懒得去给食物调味,最后煮出来的土豆块寡淡无味,腿肉柴涩难嚼,煮肉的汤水也泛着一股肉腥味,毫无滋味的食物本应让人大失胃口,但赛文没有精力去嫌弃,他面不改色地把食物塞进嘴里,脸上没有任何进食的愉悦。
胃里有了饱满感之后,赛文便感觉有些疲倦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感觉自己还有一些低烧,但他不想再蹑手蹑脚地回床上睡了,于是他躺倒在沙发上,盖着自己的厚棉袄,就这么将就着休息一下。
在休息得迷迷糊糊之时,他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一会儿后,Bevis就坐在了他的旁边,Bevis有些意外地轻声问道:“怎么在这里睡?”
赛文睁开眼睛,他说:“吃完饭就有些累了……”
Bevis握起他的手,问:“还冷吗?”
赛文想了一下,说:“冷。”
魔法的红光重新在二人的掌心间亮起,赛文感觉身体停止了颤抖,那股冷的感觉倏地消失了,他的身体像被隔绝在了小黑屋里,对外界的温度一无所感。Bevis解释道:“这是能调节你体温的魔法,我管它叫‘失温魔法’,但它只能让你感受不到冷,你的器官还是会因为低温而受影响。只是用来让身体不再发抖也很好用的对吧?起码能让你睡得很舒服。”
昨晚Bevis给Connad施加了失温魔法之后,Bevis就根据Connad的描述改善了魔法的纹理组成,两人一直实验改进再实验,在临近天亮时终于完成了法术书,法术结果已经稳定的魔法只需要在脑海中想象就可以完成施行,Bevis尝试通过与赛文手心相触持续施行魔法,在看到赛文的身体不再颤抖后,Bevis才终于放心地歇下了。
赛文对这种失温感有些好奇,他把脸凑进掌心,想要从掌心之间观察魔法的运行,Bevis趁机摸了摸他低下的头,说:“我们比往年早了一些出门,所以明天傍晚的时候就能到Rosedale了。”
听到这个,赛文的身体一震,他不由自主往后退缩着,脸上是难以掩盖的不安和犹豫,Bevis凑过去用温柔的语气问:“怎么了?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习惯吗?”
赛文的眉眼在抽动,他犹豫着左顾右盼,他小心翼翼地说:“因为会很累,也不能休息,还会饿肚子……”
Bevis将赛文的头塞进自己怀里,他抚着赛文的后背,说:“赛文可是很受欢迎的呢,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大家就要失望了。Hadrien也很想你呢,他来信说给你做了不少新衣服和新玩具,特别期待你能陪他一起玩呢。”
听到那个名字,赛文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Hadrien就是Rosedale的现任家主,但与往任家主不同的是,Hadrien是爱惜着人类血奴的,不过这爱惜仅限于残疾人类,Hadrien对赛文的残疾情有独钟,这种扭曲的慕残癖让Hadrien残忍地人为制造了很多残疾,Hadrien的私有血奴无一例外都是断胳膊少腿的,在雪原里没有麻醉剂也没有干净的手术室,那些血奴都是被绑在砧板上用锯骨刀一点点锯断手脚,不见天日的地下屠宰室阴暗潮湿,人类的血与猎物的血混在一起,每次截肢都有很高的死亡率,但血奴却都心甘情愿地躺上砧板任人宰割,因为残疾之后的待遇要比健全时好多了,只要受到主人的喜爱就可以每天都能吃到美味的糕点,可以在温暖的火炉旁入睡,还能在健全的仆人的伺候下泡热水澡,这种畸形的荣辱观扭曲了血奴的心智,当他们笑着夸谈自己被锯得不成样子的断肢时,自残已经变成随处可见的日常。
赛文想起了被Hadrien推着去参观他们家的情景,血奴宿舍分了三个等级,第一间里住的是肢体健全的底层佣人,那里的环境肮脏又杂乱,佣人只能睡在像抽屉一样层层叠起的睡眠仓里;第二间宿舍住的是刚截肢的血奴,宿舍变成了医院,躺在病床上的血奴身上都包扎着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烂肉与血腥味,这里的血奴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继续截肢直至变成人棍,另一种就是发炎感染失血过多而死;到了第三间宿舍,那里就干净整洁多了,面容安详的人棍穿着丝绸衣服像个花瓶一样被摆在轮椅上,宿舍里很暖和,火炉里奢侈地烧着带着清香的名贵木材,果盘里放着温室棚长出的鲜甜水果,糕点还散发着小麦的焦香,佣人跪在一边给人棍做按摩,玫瑰精油渗进残肢的皮肤里,满屋子都是花香味。这种优越的待遇就跟吸血鬼一样,那些人棍对自己失去的四肢毫不心疼,反而真挚地邀请赛文也砍断双手加入他们。
恶心的回忆让赛文感觉胃里有些难受,他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呕吐欲让他的五官都变得狰狞,Bevis没有注意到他扭曲的表情,Bevis继续说着:“你还能见到你的朋友们呢,不知道一年过去他们还活着没有……”
赛文想起了那些趴在地上苦苦求饶的同伴,他们的血溅在了吸血鬼的脸上,而吸血鬼只是舔了舔嘴唇说看饿了。赛文崩溃地抠着自己的脸皮,他忍不住喃喃道:“我……我不想去……”
赛文的声音很小,但Bevis清清楚楚地听到了,Bevis停止了抚摸,好不容易暧昧起来的氛围霎时间变得冰冷,赛文意识到祸从口出,他不敢动弹,等待着Bevis的反应,可Bevis没有任何回应,寂静的空气像在凌迟,赛文慢慢抬头望向Bevis的眼睛,却对上了Bevis那双冷漠的红眼,那双眼睛像血淋淋的伤口一样注视着他,赛文被吓得躲开了对视,他下意识就用求救的眼神望向房间的门口,而Bevis用力将赛文的视线拧了回来,Bevis问:“是Connad对你说了什么吗?你明明以前不会这么想的。”
赛文害怕得瑟瑟发抖,他想起了Connad说要带他离开的对话,但他还是用力地摇着头道:“没有!他什么也没对我说……”
Bevis又重新将赛文抱进怀里,赛文的脸贴上了Bevis冰凉坚硬的胸口,耳边是Bevis说话的闷腔回响:“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享受起来就不会痛了,你就是因为想太多才会难受,等你习惯了就会喜欢上的……”
Bevis的话像催眠,赛文渐渐地接受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在二人拥抱之时,Connad睡醒从房间里出来了,他一出来就看见在沙发上紧密拥抱的两人,他有些不满道:“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Bevis松开了拥抱,赛文也坐直了身体,Connad走过去摸了摸赛文的额头,其实Connad分辨不出正常体温与低烧的细微差别,但看赛文的脸色带着忧郁,Connad便猜测道:“好像还有些低烧,要安静养病呢。”
Connad直接坐在了赛文和Bevis之间将两人隔开了,Connad让赛文躺下,将棉袄铺好在他身上,Connad对Bevis埋怨道:“你别折腾赛文了,人类生病了会很难受的。”
Bevis冷冷道:“是啊,抓紧时间休息吧,还有半天就要到Rosedale了,要是生病还没好的话就要遭罪了。”
Connad的手一顿,他没想到马车之行这么快就要结束了,五天的路程转瞬即逝,这五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心情和想法也大变样了,他心里的凝重表现在了脸上,Bevis知道Connad在想什么,Bevis警告道:“你要是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想那些大道理的话,我就真的要把你锁在这里了。”
Connad垂下了眼眸,他还没有顽固不化到那种程度,他当然要去Rosedale,他要去找赛文的身世,还要亲眼见证血宴的进行,他是吸血鬼,他该回到吸血鬼的世界了。
因为赛文还在低烧,所以Bevis和Connad都安定了下来不再生事,安宁而乏味地度过了一晚上之后,三人又挤在床上早早睡去,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马车果然到达了Rosedale的领地。
一进入Rosedale的领地,Bevis和Connad就都醒了,吸血鬼会给自己的家族活动范围设定所属权,领地魔法会像保护罩一样覆盖整片地区,像无数隐形的眼睛监视着任何进入领地的生物,普通动物无法察觉到自己被监视,但吸血鬼可以通过空气中的微量魔法纹理对领地魔法进行感应,相当于与领地所有者的家族全员进行隔空打招呼。
Bevis伸了个懒腰,他晃醒了赛文,说:“到了,换好衣服下去吧。”
赛文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今天因为紧张和不安而难以入睡,躺在床上一直熬到了正午才勉强入睡,他醒来后神情恍惚,但一想到已身处Rosedale的领地,他的身体和精神便又紧绷起来。
Bevis又穿上了奢华的红色蕾丝褶衬衣,他系上有黄金链条与大颗钻石镶嵌的领巾,再穿上有手工绣花暗纹的马甲与披风大衣,最后给手指和耳朵都戴上精致的红宝石饰品,将长发梳理整齐后,一位雍容华贵的吸血鬼绅士便就此诞生了。
在能源灯的照耀下,Bevis从上到下都在闪着晶莹剔透的光,Connad不得不承认Bevis确实有一副好身材,他那俊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完美地撑起了这套华丽得有些夸张的衣服,抛开时代审美进步不谈,Bevis确实更适合穿这种传统又繁杂的吸血鬼服装。
Connad的旧衣服被弄脏了,他只能借Bevis的衣服穿,Connad尽可能地选择没那么多飘荡布料的衣服,但还是被Bevis强硬戴上了各种设计前卫的首饰与戒指,他摸着一握拳就会叮当响的戒指,心中既有变得显眼的羞耻感,又有融进吸血鬼群体的安心感。
马车逐渐停了,车外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Sutherland先生,欢迎您来到Rosedale,Hadrien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Bevis应了一声,他们打开车门走下马车,扑面而来的是热闹与欢笑声,Connad很少见到这么多吸血鬼齐聚一堂,各种大小款式的马车停在路边,有些马车上还涂画了巨大的家徽与家主的人像,马车之后还拖挂着一大车厢的血奴。数十名穿着黑色正装的Rosedale管家与托着红色玫瑰的侍应门童正在城堡门口迎接着远道而来的贵族们,管家从托盘里取出温室栽培的玫瑰花别在贵族的大衣上,这种在圣城随处可见的玫瑰花在雪原却来之不易,想要在雪原里栽培植物就必须要建温室,而温室的大范围供暖只能靠魔法与烧柴,稍有不慎温度不足便会功亏一篑,所以只有极其富足与奢靡的贵族才能负担得起这种大规模的供暖消耗,所以即使是对黄金宝石司空见惯的吸血鬼贵族也会珍惜这一朵娇嫩的玫瑰花,Rosedale一词在血族语里本身就含有玫瑰的意思,用新鲜栽培的玫瑰花来迎接客人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吸血鬼贵族们受到热烈的欢迎,而挤在车厢里的血奴就没那么舒服了,他们被门童推搡着走去了另一条小路,小路上驻满了燐火路灯,那应该是通往Rosedale的偏门,他们不被允许与主人同进一道门。
Connad抬头一看,Rosedale家是一座建在雪山半腰上的巨大红色城堡,红砖砌起高墙,黑色的塔楼顶着金色的尖顶,尖顶里冒着腾腾燐火,如灯塔一般照亮了黑夜。这城堡比他记忆里的恢弘多了,应该是这些年来又加建了不少,在他回忆感叹之时,管家走到了他的面前要帮他别上红玫瑰,Connad注意到管家与门童均是人类奴仆,他们衣着得体,脸上满是恭敬,在帮Bevis和Connad别好红玫瑰之后,管家下意识想给站在旁边的赛文也别上,但管家注意到赛文的眼睛和耳朵后,又立刻把玫瑰放下了。
“二位请进,主人已经在主厅设好盛宴与舞会了。”管家与门童侧身站在了一边,Bevis正要往前走,却发现Connad的神态有些异常,在Connad做出动作之前,Bevis就一把拽住了Connad的手臂,Connad只能惊愕地望着赛文被门童赶去了偏门。
Bevis拽着Connad往内堡走了数百米,走到一个阴暗无人处时,Bevis才松开手对Connad说:“你别在这里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在这里赛文就是血奴,他只能从偏门进来,进来之后会有人接应他的。”
Connad压抑着脸上的不满,他喃喃道:“我知道的……”
Bevis还想说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打招呼:“Bevis,你来了!”
Bevis和Connad回头一看,不远处走来一位披着白色皮草大衣的男人,男人身上的装饰简约朴素,很少见地没有吸血鬼那种戾气与鲜艳感,他眉眼带笑,举止投足温柔而优雅,看着似乎与血宴的氛围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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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文做饭不调味道可以对应第7章里的盐罐结块,因为没有精力做饭所以随便做点能吃的就行了。
第22章 22
男人眉眼带笑地望着Bevis,然而Bevis的表情却没那么轻松,他皱了皱眉头,叫出了那男人的名字:“Krist。”
Krist对Bevis的戒备也照收不误,他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把Bevis从头到尾看了个遍,随即他就注意到了Bevis身后的Connad,在意识到Connad的面容与Bevis有些相像、以及Connad身上的衣服很眼熟之后,Krist的眼里带上了一丝惊诧,他问:“这是……”
Bevis向前一步挡在了Connad面前,他回道:“这是我弟弟Connad,他刚从圣城回来。”
Connad不知道Bevis为什么会这么警惕Krist,但他也谨慎地向Krist打了声招呼:“您好,我是Connad·Sutherland。”
面对友善的问好,Krist礼貌地微微低头施礼,他问Connad道:“我听说最近圣城不太和平,好像是有人类军闹事要杀吸血鬼,这是真的吗?”
Connad有些意外Krist会知道圣城的事情,明明圣城与雪原的通信交流几乎都被切断了。Connad点点头道:“是的,人类用违法的重银武器杀了很多吸血鬼,现在很多吸血鬼都逃离圣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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