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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文好奇地问:“那些核心方程是什么东西?是数学公式吗?”
边祟有些意外,他仔细地解释道:“你很感兴趣吗?那我尽量说得简单一点。魔法纹理确实可以理解成数学公式,只不过其中的数字和符号都是三维的,施法者首先要在脑海中想象出整个魔法运算公式,然后输入魔力,调整公式中的位置与程度参数,最后就能在指尖随心所欲地输出魔法结果。这是吸血鬼与生俱来的能力,因为吸血鬼本身就是一种精密且复杂的魔法,他们的心脏被称为魔法核心,也就是驱动血冕魔法的核心方程,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核心方程,跟它比起来,我们人类竭尽全力解算出来的代行方程只能算是吸血鬼牙牙学语的第一个单词。”
边祟竖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说:“人类的大脑无法想象出如此庞大的魔法运算公式,我们只能用笨方法把每个魔法纹理都分开记录,然后输入给机器,让机器代替人脑去想象。魔法纹理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类似化学结构的立体符号,我们需要建立三维坐标轴,用上百个坐标点才能粗略记录下一个纹理。这项工程光靠人类是无法完成的,所以必须跟吸血鬼达成合作,世界上第一颗重银就是人类与吸血鬼协作诞生出来的。从人类第一次记录纹理到第一代代行机器的诞生,期间用去了55年,55年是两代人的时间,无数科学家从自己这一代等到了孙辈那一代才见证了记录的结束,但这只是创造重银这一种魔法的运算公式,还有成千上万的魔法还未被探明。”
赛文忍不住问:“为什么重银要用’创造‘这个词?”
边祟说:“因为重银是原本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东西,它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它的本质是银,但经过魔法的重塑造之后,它的分子结构就覆上了一层魔法纹理,我刚才说过,吸血鬼本身就是一种大仪式魔法,当重银接触吸血鬼时,重银中的纹理将会融合并破坏吸血鬼自身的魔法构造,吸血鬼无法生起防护罩抵抗,银就能够更直接地净化吸血鬼,这相当于直接撕开皮肤往里面倒热水。”
赛文光是想象了一下痛感就打起了寒战,但很快他又觉得这精巧绝伦,他追问道:“那当初吸血鬼为什么会创造出重银呢?那不是对他们相当不利吗?”
边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那已经是将近两百年前的事了,有人说是吸血鬼之间起了内战,是吸血鬼想要借人类之手去处决不合的同胞;也有人说是人类哄骗吸血鬼做出来的。总之哪一个说法都不靠谱,只能问当初参与协作的吸血鬼了,但重银的诞生太过可怕,很多吸血鬼都不愿接受那是同胞所作,如果被契约会知道了是谁酿造的祸端,那他肯定会被反复处刑烧死的。所以当年参与了协作的吸血鬼全都隐藏了身份,一切的详情也就无从得知了。”
赛文忽然感觉可悲,吸血鬼的寿命实在太长了,当初那些亲手打开魔盒的吸血鬼法师们没准还活在世上,他们见证了重银的诞生,经历了重银的泛滥,他们间接葬送了无数同胞,现在重银也将会对准他们上膛,他们会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毁灭。
边祟望着赛文沉思的样子,他轻咳了两声,说:“我们说回那个天才吧,其实他这么聪明是有原因的,他们祖辈世代都是研究魔法代行机器的,他的烈祖还参与了第一代机器的解算,第二代只是在第一代的基础上精简改进,所以相隔的时间并不远;但第三代可就难如登天了,魔法代行机器的初衷就是为了创造重银的,但人类不可能永远只掌握这一种魔法,除了加快重银创造速度之外,人类还迫切需要能抵挡魔法攻击的自卫武器。吸血鬼的魔法攻击并不致命,但无形无影,人类难以防备,而且心灵控制魔法非常危险,要是某位大臣被吸血鬼迷惑了心智,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人类在刚接触魔法纹理学时是一头雾水的,但随着理解的深入,以及对血族语的学习,人类的大脑会成长得更能适应魔法秩序,语言是能重构思维逻辑的,现在的人类从小学就开始学习血族语,在大学中还会有专门的血族语考试,人类的大脑已经进化得比两百年前更聪明了,总有一天人类会进化得就算不能使用魔法也能理解魔法公式,而这个人在16年前就出现了,他就是解算出第三代核心方程的天才,秋崇声。”
赛文的身体一颤,他还未把话说出口,边祟就先回答了:“是的,秋崇声已经死了。在证明完核心方程的可行性之后,还需要进行大量的解算,于是政府秘密召集了大量解算学家进驻基地,但就在解算的第二年,永恒教就袭击了基地,秋崇声一家都被俘,在吸血鬼的严刑逼供下,他们一家都惨死在了雪原里。”
话题骤然直下,气氛也变得沉重,边祟皱起眉头,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永恒教的首要目的就是他们一家,基地的第一场爆炸就是从他们家开始的,他们原本被军人严加保护着,可永恒教的卧底就在军人之中,卧底起爆了炸弹,又在混乱中将他们引去错误的方向, 于是他们全家四口人都被绑架了。”
“秋崇声的父母为了保护他,主动承担了所有审讯,毕竟当时秋崇声还很年轻,吸血鬼更愿意相信他的父母才是证明了核心方程的人,吸血鬼让秋岩夫妇列出所有参与方程证明的人员名单、写出方程的证明过程,但他们宁死不从,不是他们忠诚,而是他们真的不知道,证明核心方程的是秋崇声,知道整个方程解算逻辑的也只有秋崇声。”
“吸血鬼用铁链把秋岩夫妇绑在了铁椅上,当着他们孩子的面开始轮番折磨,吸血鬼在铁椅下烧起火,高温把他们的大腿烫得直冒烟;火烧完了,吸血鬼又把他们的腿泡进冰水里,大腿被烫得血红,小腿被冻成紫黑色,每一秒都是地狱般的折磨。秋岩夫妇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几度昏厥又痛醒过来,吸血鬼还把一把拉锯交给他们的孩子,吸血鬼要让两个孩子亲手锯断父母冻成石头的腿。”
“秋崇声的弟弟被吓哭了,吸血鬼打掉了他几颗牙;秋崇声不肯动手,吸血鬼就用卷刀削去他们父母的皮肤,通红的皮肤像苹果皮一样被削成了长条,血流了满地,吸血鬼被血味刺激得大笑,吸血鬼的笑声、双亲的痛哭、求饶,都在在屋子里回荡,最后秋岩说:’动手吧,我的腿已经不会痛了。‘”
听到这里时,赛文已经害怕得瑟瑟发抖,边祟的话是如此血腥恐怖,可边祟仿佛当做稀松平常,语气依旧平淡,除了眼眸微颤之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恐惧。
边祟安静了一会儿,将眼眸中的涟漪平息了下去,他继续说:“最后秋崇声还是一边哭一边锯下了双亲的腿,四截被冻得发黑的小腿就这么丢在地上,流出的只有黑色的冰渣,连血都被冻硬了……然后吸血鬼问他多少岁了。”
“秋崇声没有说话,吸血鬼又去问了秋崇声的弟弟,弟弟已经被吓傻了,他说哥哥17岁。吸血鬼却说:’你记错了吧?应该是18岁吧?‘年幼的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也说:’是18岁。‘。”
赛文浑身一抽,他在一瞬间就明白吸血鬼为什么要纠正年龄了,因为在吸血鬼的认知里,人类到了16岁就可以接受失血了,而到了18岁就算是成年,成年人是可以接受性爱的。
赛文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他的大脑如被雷电击中一样一片空白,他全身都起了浓密的鸡皮疙瘩,他僵硬地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边祟转头望向了赛文,他凝视着赛文的惊恐,眼中是深深的怜悯,他说:“后面的事情你也能猜到,秋石和何玉,还有其他学者都被虐杀,剩下来的没有用的家属就都被送去做血奴。秋崇声和弟弟、还有其他孩子也都被运到了私有玫瑰院中,在那里,所有人都是绝望的,他们伤痕累累、破破烂烂、生不如死、脏兮兮……”
边祟把视线移开了,他眨了眨眼睛,仿佛在思考:“但秋崇声仍然想着逃出去,他偷偷召集了所有幸存的人,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当时驻守玫瑰院的血族监管人不多,而他们足有20个人,他打算在装车的前一刻同时挣脱束缚逃跑,20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吸血鬼是没法同时抓到所有人的,只要不停地跑,总会有人能活下来的。”
“最后也确实有人活下来了,跑得最远的人得到了路过的商队的援助,剩余的人全都死光光了,但那个人不是秋崇声,而是他的弟弟——秋山。”
赛文的脸色苍白,他颤动着嘴唇问:“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边祟却苦笑一声,他说:“秋山是我的朋友,那都是他自己告诉我的,我跟他是在高中认识的,但后来不怎么联系了……”
边祟的话太复杂,赛文对里面的人一概不认识,边祟是在暗示此处有故事中的角色吗?是人类还是吸血鬼?是他曾经停留的旧处还是未来所去之处?
赛文战战兢兢地后退两步,他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边祟站直了身体,他摆摆手道:“别那么紧张,我只是因为闹钟的事情说多了而已,你就当我是乱编的吧。”
边祟转身就走了,他最后嘱咐道:“你继续收拾东西吧,我去看看马车和储备粮。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你可别睡过头了。”
在边祟消失在厨房门外后,赛文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诡异的“咔哒”声,那像是某种金属在挑转,这声音原本细若蚊呐,但赛文现在的助听器非常灵敏,一些不应该捕捉到的声音也清晰地进入了他的脑海里,他茫然地抬头向门外看去,那究竟是什么呢?
第79章 79
Connad瘫倒在自己床上,他脑海中难以自控地假设起边祟的身份,如果边祟真是圣代会派来的卧底,那么边祟的一切安全信息都可能是伪造的。圣代会受帝国中央指示,所以圣代会想要修改一个人的身份来历是相当轻松的,甚至边祟双亲的信息都可能是量身打造的,边祟的父母早在13年前的圣城大洪灾中去世了,因为洪水泛滥,内政部的很多纸质资料都被泡毁,大量公民的户籍记录成了一坨废纸,因此Connad能调查到的只有粗略的信息,并没有找到能实际证明边祟父母真实存在过的人证物证,或许这也是圣代会的诡计,正因为洪灾可以消除痕迹,所以边祟的父母才被设定成在洪灾中死亡。
如果边祟真是圣代会的,那么他潜伏进来肯定是有目的,Connad仔细回忆着这七年以来对边祟说过的话,但大多都是些无所紧要的闲聊;难道边祟的目的是窃取Yvette的商业机密吗?但Yvette只不过是一间家具公司,其中运用的智能技术也都是在市场上早就有雏形的;那么会是为了搜集Sutherland家的情报吗?但Connad也很少说那两个哥哥和父亲的事情。
与其窝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去找边祟问个清楚,虽然Augustine和Bevis刚才还劝他乖乖待在房间里,但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混乱,边祟和赛文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回驿镇,而他今天晚上就要悄悄离开了,他不想远离了战场还依旧带着困惑和不安,起码,得不动声色地告别。
Connad走去了一楼的厨房,但厨房里空无一人,他又在一楼里到处搜寻着,忽然,他想起边祟说过要准备马车和储备粮的事情,他首先去了存放储备粮的仓库,那是一座建在室外的大木屋,打猎得到的猎物与商队运来的食物都会存放在里面,室外的冰寒就是天然的冰箱。通往仓库的雪地上凹陷着单向的雪脚印,Connad走上前去,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仓库的木门。
仓库的地面布满坑洞,用以掩盖坑洞的黑布皆被掀开,露出里面层叠埋着的兽肉,在天花板上还吊着数具完整的鹿与狐狸的尸体,那都是Connad之前一枪毙命的猎物,现在它们的眼瞳幽黑而巨大,身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Connad的闯入带来了凛冽的风,它们被悬吊着随寒风静静旋转。在尸体簇拥着的仓库深处,穿着黑色棉衣的边祟正背着门口在整理着桌上的食物。
Connad虽然来过仓库无数遍,但他还是莫名感觉心慌,眼前的食物变成了尸体,肉片变成了遗骸,一切都猝然恐怖起来。
边祟回头瞟了一眼,他把能源灯举向Connad,问道:“你怎么来了?”
Connad依旧站在门口,他斟酌了很久也没能说出一句话,边祟看他犹豫不定,便说:“把门关上吧,有点冷。”
Connad乖乖把仓库门关上了,室内骤然寂静了下来,Connad努力憋出了一句话:“边祟,你杀过人吗?”
边祟的动作一顿,他笑道:“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Connad喃喃道:“我也没有杀过,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人类的事情,我的姐姐、我的妈妈也是。”
边祟提着能源灯走了过去,他担忧道:“你还好吗?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Connad却后退了一步,他继续说:“那场晚宴上的很多吸血鬼都没有伤过人类,这也是帝国接纳他们的原因,他们为人类做了这么多好事,可为什么圣代会还要拿他们的命去宣战?”
边祟惋惜道:“可能正是因为他们太过显眼,所以圣代会才会利用他们打响战争。而且……要是他们还在帝国里活着,圣代会的血族净化计划从源头开始就会受阻碍的。”
Connad扭过头,他的声音越发颤抖:“就因为觊觎雪原的土地和吸血鬼的魔法,就要献祭那么多无辜的好人吗?明明帝国能有今天也是多亏了和平派吸血鬼的帮助,可这已经本末倒置了啊!这完全就是不计后果的种族大屠杀啊!既渴望我们的魔法,又不想以平等的态度获取,我们哪一项发明是靠奴役对方才做出来的?!”
Connad愤愤不平地说着,眼中有了闪烁,他越来越想不明白圣代会开战的理由,一百年前人类就已经血洗了被吸血鬼奴役的耻辱,血日大屠杀颠覆了吸血鬼的强权统治,曜日帝国拿回了主权,人与吸血鬼也逐渐走向共和,可现在帝国不惜自损八百也要清算所有吸血鬼,人类的野心是残忍也是贪婪的,他们不仅要掌握雪原的资源,还要操控吸血鬼的所有权。
边祟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因为雪原里还躲着吸血鬼吧。”
Connad不解道:“难道要把所有吸血鬼都抓起来吗?我们只是想安稳过日子而已!”
边祟摇摇头,解释道:“吸血鬼的寿命太长了,没法用人类的时间去定义,一个恶人逍遥法外也只不过能活80年,可吸血鬼的一辈子能够覆盖受害者的子子孙孙,只要那个吸血鬼还活着,被他残害过的恐惧和愤怒就会随着血缘遗传给无数后代,以后也还会有无数人惨遭他的毒手,唯一的解脱就只有杀了对方,只有那些作恶的吸血鬼全死了,人类才能在夜晚安眠。”
这句话仿佛是在理解和支持圣代会的行为,Connad忽然感觉眼前的边祟变得很陌生,他认识的边祟是更加温和的,即使受害者身世再可怜,边祟也不会同意以战争的方式一刀切。Connad上前抓住了边祟的肩膀,他激动道:“边祟!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你是圣代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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