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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祟吸取了Bevis的教训,吸血鬼对边祟抱有警戒心,所以会加倍关注边祟的一举一动,但对柔弱且熟悉的赛文则不会多加注意,因此这一次掏出手枪的是赛文。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赛文惊恐失色地扣动了扳机,屡屡硝烟从枪口升起,虽然枪技生疏,但不会动且近在咫尺的靶子是相当容易瞄准的,Augustine确实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在他看清赛文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之前,被重银子弹正中心脏的灼烧痛就让他下意识痛叫了出来:“啊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让Augustine忍不住弓起了腰,他侧身瘫倒在沙发上,伤口涌出的潺潺原浆液迅速浸透了衣服,Augustine很熟悉这种痛彻心扉的灼烧感,上一次腰腹中箭就是这样生不如死,但这次他真的回天乏术了,被重银正中心脏可不是把子弹挖出来就能解决的,重银中的纹理将会扰乱整个血冕魔法的核心方程,这会从基础上对吸血鬼造成永久不可逆的毁灭。
Augustine的面容被疼痛和震怒扭曲得狰狞,他捂着胸口怒吼着:“边祟!!你果然是圣代会的卧底!!”
而边祟嗤笑了一声,他摸了摸胸口的护甲,这实验型的纹理护甲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他起身接过赛文手里的手枪,他将外面包裹着的手帕取走,将漆黑的枪口居高临下地对准了Augustine的眉心,边祟的表情阴冷,他承认道:“是啊,我是圣代会的卧底,我还是曜日帝国皇家近卫军第一作战大队’雪原净化队‘的指挥官,我就是在那次狼犬追杀中活下来的人,我是赛文——秋崇声的弟弟,秋山。”
突如其来又巨量的消息让Augustine和赛文都目瞪口呆,赛文只知道边祟的身份是假的,但没想到秋山还是军队的指挥官,突然间赛文醍醐灌顶,原来边祟的雷厉风行与熟能生巧都是源于军人训练,原来边祟爬到今天这一地位都是为了拯救赛文、与报仇雪恨。
秋山微微眯起眼睛,他得意地说:“我想象今天这一幕很久了,做梦都想这样把你杀了,Augustine,你没想到当年逃跑的小孩会回来向你报仇吧?”
Augustine想起当年赛文逃跑的时候,赛文身边确实是跟着一个年幼的小男孩,但当时他们都灰头土脸的,Augustine也就没认出他们的血缘模样,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兄弟关系……
Augustine目眦尽裂,他忍着剧痛质问道:“指挥官……你不可能只身涉险,你的军队已经守在外面了吧?明天天一亮,圣代会就会攻打进来,将我们一网打尽,是不是?!”
秋山轻描淡写道:“是啊,我们为你们准备好了上百吨的银粉导弹,届时你们家会像下雪一样满天都是银粉,不管你逃到哪里,我们都会把银粉灌进你的嘴里。”
“啊啊啊!!”Augustine愤怒地要扑向边祟,然而心脏的腐蚀已经烧脆了他的脊椎,Augustine张牙舞爪却难以站立,边祟轻轻松松地就躲过了他的袭击,Augustine狼狈地跌倒在茶几上,将茶几上的茶杯与茶叶壶摔碎了满地。
“哎哟,Augustine先生,您这样太难看了,就不能体面一点地送死吗?”边祟再一次将枪口指向了Augustine,边祟问他:“您有什么遗言吗?”
漆黑的枪口仿佛瞳孔在洞察人性,愤怒与懊悔在此时已无济于事,当枪口如太阳发出光芒时,即是生命的绝对消逝。Augustine恍惚着冷静了下来,在大脑最后的思考时间里,Augustine的胸腔滋生出了陌生的感情,那是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退缩与回避,那是——恐惧。
Augustine颤抖着询问边祟:“你告诉我,Dorothea也是这样被杀死的吗?”
边祟的眼睛眯了起来,在轻微的思索后,他恍然大悟,他半是厌恶半是怜悯地说:“原来你跟Dorothea是那种关系吗?怪不得临死了还想着妹妹呢,真恶心啊……Dorothea是个正常的好女人,所以她才会离开你。不过不用担心,她们是用来宣战的,死得非常迅速,没有受任何审讯或折磨,一枪就毙命了。”
Augustine痛苦得不住颤抖,在那场秘密晚宴上逝去的所有吸血鬼都被刊登在了讣告报纸上,等报纸运输到Augustine的手里时,已经是事发半个月后了,当时Augustine和父亲还在巡矿,他在矿场的休息室里把讣告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每视线扫到“Dorothea·Sutherland”时,他都会猛地吓一大跳,过度的惊吓让他无法思考,他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无法理解,他只能再一次把讣告从头到尾再看一遍。
在漫长又反复的呆滞后,Augustine用裁刀将Dorothea的名字从讣告上裁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把脆弱纤薄的报纸片叠好,藏进了大衣的兜里。后来他在行车路上遇到了暴风雪,大衣被风雪打湿,那张报纸片也碎成了灰色的纸渣,再也没有剩下了。
边祟见Augustine的眼眸微湿,他满意地继续说:“我还是很欣赏她的,上级给我的任务是渗透进Sutherland家获取情报,而Dorothea就是第一接近目标。但她也太难搞了,我越是接近她,她就越是警惕我,我在她身边浪费了一整年都没有拿到任何消息,还不如只见了一个晚上的男侍应更能接近她的闺房……但这也恰好让我在Connad面前刷足了存在感,我都不知道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竟然还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愚蠢!看来他是真的被保护得很好啊,被母亲,被姐姐,被所有人……”
边祟的语气阴沉下来,他咬牙切齿继续道:“每每被Connad贴过来我都恶心得想吐,凭什么他能无忧无虑地像个傻子一样?明明亲爹和亲哥哥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而他却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靠近我!!我每分每秒都想杀了他、杀了他所有家人,让他也体会一下我的感受……”
边祟怒极反笑,他的表情恐怖又诡异,他说:“但是Connad也不是毫无用处,起码他告诉了我晚宴的消息,我知道这个消息会杀死所有无辜的吸血鬼,但我的父母也是无辜的呀,他们只是想让人类能够体面地活着而已,凭什么他们要因为吸血鬼的猜忌而死呢?”
Augustine虚弱地瘫倒在茶几上,腐蚀已在他胸膛蔓延开,他艰难地说:“那你现在又跟吸血鬼有什么区别?你……你杀死的不仅是吸血鬼,还害死了很多无辜的同胞,你只是想让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痛苦而已!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复仇,而是被人同情!”
边祟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说:“不,我现在是边祟,边祟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帮秋山报仇,这场战争会死多少人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称职的圣代会间谍而已。”
边祟的话让赛文感到阵阵不安,边祟仿佛是秋山因为独自存活的愧疚感太重而解离出来的人格一样,名字是很重要的,姓氏是家族的起源,名字是人生的缩影,秋山在改名换姓的同时也换掉了痛苦懊悔的过去,当沉重的刺激被分担成两人份时,每个人格便有了清晰的任务,边祟负责活下去、找出情报、欺瞒Connad,秋山则负责报仇、救出哥哥和宽恕自己。
赛文忽然明白了什么,边祟的“祟”与秋崇声的“崇”在人类语中的写法极为相似,也就是说边祟是在模仿秋崇声的样子生活吗?
赛文战战兢兢地问边祟:“你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是我原来的样子吗?”
此话一出,边祟搭着扳机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回头,用难以置信又畏惧的眼神望向了赛文,方才的轻蔑与狂妄荡然无存,边祟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眼眸里就出现了闪烁的泪光,在眨眼之间他好像切回了秋山的模样,他的嘴角抽动着列出了一个苦笑,他说:“是呀,哥,你终于发现了,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边祟就是在模仿你呀,从小到大我都想成为你,但秋山是不可能变成秋崇声的,所以秋山只能不停地回忆你、思考你、想象你,最后才变成了边祟呀……”
赛文震惊得直接定在了原地,他终于明白自己对边祟产生的一切排斥与不安了,当遇到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又在极力模仿自己过去的行为、习惯、性格的人时,违和感与熟悉感会并存,这就变成了不可言说的同类排斥与恐惧,排斥源于被替代性,恐惧源于被长久地注视。赛文没想到替身才是正主,而正主才是模仿者。
赛文惊悚道:“为什么要模仿我?那、那你呢?”
秋山仿佛听见了笑话,他捂着自己的胸口,他说:“我?我不重要,是因为你太重要了,所以商队才会出现在那里,他们是来救你的,我只是抢走了你活下去的机会,所有人都很失望啊,失望救回来的不是你,失望我不是你……”
秋山颤抖着向赛文靠近,他渴求道:“哥,表扬一下我吧,我这15年来都在模仿你,是不是很像呀?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可依旧无法替代你,你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我日夜不停的努力……我变成这幅模样,既不是完全的你,也不是我自己了……哥,我很后悔,当初活下来的就不应该是我,我才是应该替你送死的……”
赛文被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无法承受秋山沉重又激烈的愧疚,他甚至还对秋崇声这个过去的自己感到非常陌生,赛文只能劝慰道:“你是我的弟弟,是我选择让你活下去的,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痛苦,我很抱歉当初没能跟你一起离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秋山却恍然清醒了,他后退了一步,他静静摇着头,似乎在推翻赛文的安慰,眼泪悄然从秋山的眼眶里流了下来,他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可没那么体贴,当年在Sutherland的玫瑰院中,你悄悄召集了所有人,你说你才是解算项目的核心学者,你说你必须要活着回去,所以你要所有人都替你送死,做你的挡箭牌,一个一个地护送你,直到你安全离开……”
倒在茶几上奄奄一息的Augustine恍然明白了那场逃跑的异常,如果单纯只是为了逃命,那应该是只往生机最大的南方去的,但那时候所有圣徒就像烟花一样往四面八方散开,现在想来那其实是在分散狼犬的数量,那群顽固又愚蠢的圣徒竟然是怀着如此伟大的信念赴死的。
秋山抬眼望向了赛文,这一次他的眼神中有了转瞬即逝的恨意,他说:“我也是你的肉盾,你也算计了我的牺牲……”
新的一汪眼泪将恨意冲刷,秋山重回痛苦的面庞,他说:“但当箭头对准我的时候,我害怕了,我后悔了,我不想一个人留在雪原里,我的才能确实不如你,但你的伟大就值得所有人为你牺牲吗?要是你的选择是错误的呢?要是你的才能是虚假的呢?我不想死,我也想活下去……所以我对你说:“我不想死,要不是你,我们所有人都不会被吸血鬼盯上,爸爸妈妈也不用替你受罪,你凭什么害死了这么多人还能活下来?!’”
秋山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正如他当年为了活下来而质问秋崇声一样,赛文和Augustine都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在无数人与亲生父母的掩护下,秋崇声才得以活到了最后,可因为秋山的求生欲,所有人的牺牲都白费了,所有托付在秋崇声身上希望都坍塌成压向秋山的尖刺,在生存的本能被满足之后,幸存的愧疚感与存在价值的困惑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击溃了秋山所有的人生意义,唯有成为秋崇声、代替秋崇声做出价值,才能缓解秋山独占生机的罪恶感。
秋山懊悔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眼泪已让他面红耳赤,他絮絮叨叨地说:“我不该这么说的……我不该说这种话的……你听完之后,你只说了一句:‘是啊。’我还以为我听错了,但你那时候就决定让我活下来了……对不起啊,哥哥,我那时候真的特别开心啊,我以为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要不是你的才能,我们全家还能普普通通地活着;要不是你的天赋,我们也不会家破人亡,对不起啊哥哥……”
秋山举着枪的手收了回来,他疯狂地抠着自己的脸,将自己的脸抓出了一道道指痕,他整个人已陷入了应激,秋山的生命不是被秋崇声赠送的,而是从秋崇声身上抢夺过来的,年少时本能的求生欲成为了秋山一辈子的痛苦,自我存在的认同与道德愧疚感在他脑海里混战,将他绞得精神崩溃,秋山在向着过去的秋崇声道歉,而这种错乱在过去的15年里每分每秒都在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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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崇声与秋山被追捕的剧情可回看第61章。彼时秋山12岁,秋崇声17岁。
*如果当初赛文被送去矿场做矿工,那么之后圣代会攻占矿场时就能顺便将赛文解救回来,但最后赛文被送去Sutherland家成为了私有血奴,救人就变得相当困难了。
第82章 82
秋山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赛文面前,他托起赛文的手,将手枪强硬塞进了赛文的手里,他哽咽着问:“哥哥,你恨我吗?要不是我,你早就能回到帝国了,你会继续你的研究,你会受人追捧,你会成为帝国元勋、让帝国提前十年结束战争,你也不用忍受吸血鬼肮脏的折磨,你早就已经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秋山的力气很大,他硬捏着赛文的手指,将枪口对准了自己,虽然重银对人类无效,但那依旧是填充了火药的子弹,击中秋山依旧致命,秋山视死如归,他瞪大了通红的眼睛,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哥哥,你想杀我吗?里面还有两发子弹,你可以杀了Augustine,也可以顺便杀了我,我早就应该死在15年前的,你现在完全有权力杀了我……”
赛文激动地摇着头,秋山越是将他的手指往扳机上扣,赛文就越是瑟缩着往后退,赛文并不想在这里审判秋山的行为,他确实对秋山有过一瞬间的憎恨,要是当初自己顺利逃回帝国了,那他将会过上与现在截然不同的光明人生,他不会失忆,也不会白白浪费掉15年光阴,更不会遭受地狱般的非人待遇,但现在把所有罪行全都推给秋山是不对的,天赋是不能用生命去衡量的,求生欲也是不能用自私去断定的,如果秋崇声的才能已经宝贵到需要献祭这么多人命,那现在失去了一切的赛文不就是一文不值了吗?现在的赛文就是一个最下贱最无能的血奴,也是圣代会的清除对象之一,要是赛文现在向秋山射出这一枪,那么一切都变得讽刺而毫无意义了。
赛文把枪口甩开,他对准Augustine的头颅扣动了扳机:“啪!”,子弹击穿了Augustine的额头,枪口溅射出来的原浆液从深红瞬间变成了漆黑的墨水,Augustine瞪大了双眼,可已经无法思考,额头上的枪口迅速裂出了一大片漆黑的裂痕,Augustine的身体犹如摔碎的瓷器一般四分五裂,头发枯朽断裂,眼球煞白凹陷,弓起的手指如烧烬的香灰一样落下,几乎是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吸血鬼就塌陷成了一滩碎灰,衣服顺着茶几散落在地上,带起了阵阵灰尘,那像是木头烧烬的草木灰,也像是尸体的余烬骨灰,Augustine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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