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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闭上眼,不敢看床上的人。
黑眼镜一言不发地守在齐笙身边,当然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他依旧说不了话。
骆域冷笑着站起身,对着解雨臣做了个请的手势,“小九爷,咱们还是别打扰小两口养伤,咱们有话出去慢慢聊。”
“咳咳咳…”床上的人又开始咳嗽了,一声接着一声,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黑眼镜熟练地给他顺气,突然他放在齐笙胸膛上的手被人给一把抓住了。
“瞎子…”
这道声音哑的不像话,轻的让人误以为是他们自个儿听岔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终于醒了!”骆域涕泪横流,冲到他床前一屁股挤开黑眼镜,将想要起身的齐笙一把按回床上。
“你他娘的真不要命了!”
“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救你花了多少心思!”
“我去你妈的!”
骆域哽咽道:“狗日的齐笙…”
被吵醒的齐笙一睁眼就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骂人的还是平日里最好脾气的骆域。
他被骂懵了,怔怔地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横梁,他安静地让其余几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好半晌,齐笙笑骂道:“你是谁老子呢…没大没小…”
“我想喝水。”齐笙哑着嗓子,还没搞明白现在的状况。
在他清醒后,农家小院里紧绷的气氛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端茶倒水,喂药热饭,齐笙惬意地靠坐在床头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莫名觉得现在的气氛很怪异。
骆域霸占了他的床边最优位置,将解语臣和黑眼镜两人挤在他身后,那两人也是老式,一左一右站在骆域身后。
张麒麟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自己。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齐笙一瞬间觉得口中香甜的红枣粥一下子不香了。
骆域也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一口紧接着一口的喂他。
丝毫不让他的嘴闲下来。
“再多放点血,张小哥就给我拖一具干尸回来,正好给我做标本!”骆域恶狠狠地说,喂粥的动作却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细致有多细致。
说完,骆域便收获一个来自齐笙的眼刀。
“你话怎么这么唔…”他的话被骆域一勺子粥堵回口中。
小半碗粥下肚,齐笙胃里暖洋洋的,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舒服地打开了,他张嘴等着骆域继续喂他。
不成想,骆域冷笑着把粥端走了。
“你睡这么久,不能一下子吃太多。”骆域故意盛了满满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红枣甜粥。
一方面是想让他补补血,另一方面,骆域让他看得着吃不着,急死齐笙这个老疯子!
果不其然,骆域端走粥后,齐笙的小脸一下子垮下去了。
骆域一走,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门边已经没有张麒麟的身影了,黑眼镜和解语臣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床边。
“诶哟哟…吃饱了就想睡…”
“不行不行,我得睡会…”
齐笙化身泥鳅,嗖一下滑进被子里,将自己的脑袋也蒙了起来。
虽然他感觉自己最近没干什么,但就是莫名心虚。
有人在他床边坐下,将他蒙在脑门的被子拉了下来,齐笙紧闭着眼,就是不愿意睁开。
“睡了这么久,还要睡吗?”是黑眼镜的声音。
齐笙重重点了两下头,这下,他是真的有那么些许头晕。
“你眼睛怎么样了?”齐笙蹭一下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吓得黑眼镜赶紧扶住他。
“没事,骆域说过几天就能见光了。”黑眼镜指了指蒙在自己眼睛上的布条,“马上就能拆了。”
闻言,齐笙呆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哦”。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良久的寂静,三人待在这不大的房间里,慢慢的气氛变得有些许尴尬。
“齐笙。”
最后还是解语臣出声,昔日种种,让他一时间不知从何讲起。
干巴巴地喊了句齐笙,却又没了下文。
他该说什么呢?
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再清算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被齐笙那样温柔又带着点愧疚的目光注视着,解语臣只觉得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着。
百般不是滋味。
“怎么了?”齐笙不安地开口,一开口就是对不起。
“我真没事,放心,命大的很,从北京赶过来,累不累?”
齐笙抬眸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解语臣看上去又瘦了不少,英俊秀气的脸看着憔悴了不少。
“对不起啊…”齐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和他道歉,“小花,答应你的又没做到…对不起啊…”
“我本来以为十天内,能赶回来的…”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早点回来的,说不定还能赶上你的成年礼,出了点意外,对不起啊,小花。
两道声音在此刻重合。
齐笙,你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总是你在道歉,你又做错了什么…
解语臣苦笑出声,偏过脑袋,不忍心看出现在齐笙面上,那些与愧疚有关的神情。
目光落到了他和黑眼镜交握的手上,解语臣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累,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又无声地吐了出来,压下心中所有的苦涩,平静地说道:“齐笙被带走后,那边的消息都被人切断了。”
对于这点,齐笙早就做好准备了。
假齐笙被带走,不论他能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他都会被带走,至于带到哪,能不能进到那个地方,就得看他自己的了。
“适当派人去找找,做戏就要做全套。”齐笙疲惫地说。
醒了这么久,说了不少话,他是真的有点累,想睡了。
他打了个哈欠,解语臣沉默的几秒,温声问他:“北京的医疗条件会更好,要和我一块走吗?”
这不像是解语臣会问出来的问题,在问之前,他就已经猜到答案了,但他还是抱着那万分之一的侥幸。
齐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懒得折腾了,再躺两天吧。”
“好。”解语臣挂上完美无缺的笑容,温声开口说:“好好休息。”
齐笙安静地点了点头,直到解语臣的声音在他是视线范围内彻底消失不见了,才缓缓地笑了一下。
他很少这么笑。
黑眼镜握着他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我没事。”齐笙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目光逐渐失焦,陷入回忆中。
良久的寂静。
“我挺对不起他的,每回都骗了他…”
齐笙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我给不了…这傻小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啊。”
即便是和他分开这么多年,两人依旧是如此的了解对方,正如解语臣将蛛丝马迹串联在一块便能猜到大概。
齐笙也能听懂解语臣那些隐晦的弦外之音。
两人早已渗透进对方的生命中,千丝万缕的联系将他们绑在一块。
“怎么还是这么死心眼啊…”齐笙苦笑着收回视线。
手被黑眼镜握的有些疼,于是齐笙反手掐了他一把。
【第六卷:终卷·归途共83章】
第319章 甜一下(大修)
黑眼镜的眼睛在齐笙醒来后的第二天能看到些光亮了,虽然依旧看不清。
骆域解开蒙在他眼睛上的布条,布条一揭开,黑眼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上了墨镜。
具体有多快,大概就是骆域才转过头还没放下手里的布条,黑眼镜就已经戴好了墨镜。
骆域:“…”
“你这样我怎么检查?”骆域上一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
“我来我来。”齐笙作势要下床,“我来解决,他比较害羞,不好意思。”
骆域丢下药箱,冷笑着冲齐笙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来。”
“我来就我来!”
齐笙的胜负欲被骆域激起,蹭一下从床上晃下来,眩晕了一瞬,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差点直愣愣倒插到地上。
“你倒是来啊!”骆域扶住他,阴阳怪气,“你就作吧,等老了,一身伤有你受的。”
这小子这会对着他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多喝一口甜汤,骆域那张大嘴就跟抹了开塞露一样,机关枪似的突突个不停。
“你还是我领进门的呢…虽然…”齐笙被激的将老底差点都吐干净了。
“虽然我只用了两个一十八天就超过你了。”骆域丝毫不在黑眼镜面前给齐笙留面子。
“修行看个人哈哈哈哈哈…”齐笙哈哈笑了两声,有些尴尬地止住了话头。
齐笙被噎,无言以对。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这小子遗传他爸他妈,在医蛊毒这三方面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一点就透,还能给你举一反三。
齐笙教了零零碎碎教了他不到三个月,就没什么能教他的了。
但人无完人,骆域瞧着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实际上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脆皮战五渣。
骆域一下就能猜到齐笙现在在想什么,不怎么自然地别过眼,扶着他走到黑眼镜面前,“东西放你右手边,你没忘吧?”
“臭小子,我好歹算你半个师傅,没大没小。”齐笙冷笑了好几声,反手不轻不重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打的骆域当场扁嘴,出门后却勾起了嘴角。
能跑能跳,真好。
他轻掩住木门,缓步走到院里的躺椅上坐下。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细碎地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不晒人。
舒服的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半梦半醒间他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骆域撑开眼皮,仔细思索今早到现在他都干了什么,然后放心地闭上了双眼。
啥也没忘!
那头,千里迢迢赶来的吴斜坐了一夜车又坐了半天的牛车,爬了半座山终于来到了骆域家。
院门没落锁,他推门进去,找遍了整个庭院都没找到一个人影。
吴斜傻眼了。
“这踏马还没信号!”吴斜举着手机,老半天依旧没有信号,又花了半天时间走下山。
屋内,齐笙亲自拿下黑眼镜脸上的墨镜,逼迫他睁开双眼。
门窗都被掩上了,室内的光线很暗,并不会刺眼。
黑眼镜闭着眼,眼皮上扎伤早已好的差不多了,现下还能看见几道淡淡的痕迹。
再过几天,这几道痕迹也会消失。
“睁眼。”齐笙低声哄他,“我看看。”
那双眸子实在谈不上多好看,甚至还称得上狰狞恐怖,黑眼镜微微侧过头,躲开了他伸过来想要触碰自己的手。
齐笙的手微微顿在空中。
“我前几天答应过什么来着…不行了,年纪大就是记性差,有点忘了!”齐笙半勾起嘴角,眼底威胁意味十足。
大有你不配合,我就毁约的架势。
黑眼镜内心挣扎了三秒,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摘下了自己的墨镜。
院落里,藤椅上的骆域昏昏欲睡,突然,小院子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本就不怎么坚固的门的摇摇欲坠,差点飞出去。
吓得骆域差点从藤椅上掉下来。
他怒气冲冲地抬头看看这不讲礼貌、强闯民宅的人是谁。
“骆域,电话电话不接,短信短信不回!”吴斜怒火冲天,怨气都快化为实质把这座农家小院给淹没了。
来人有点眼熟,骆域半眯着眼,看了老半天才看清面前这个野猴子是吴斜。
“吴斜?”骆域嘴角抽搐,不太敢认面前的人就是吴斜,委婉开口道:“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的…”
他这是打算落草为寇吗?
吴斜的衣服裤子上粘满了草籽,冲锋衣外套破了很大一个洞,裤子从左脚小腿到脚踝那还少了半截裤子。
脸就更加不能看了,活像是刚从矿场里偷跑出来的。
“你还问我!”吴斜指着他,又指着自己的鼻子,气极反笑:“你说说,你也不给我个地址,我爬了半座山去找你,然后呢!”
“没人!”
“我又下山,找了半天,要不是碰到好心人…”
他运气怎么这么背啊,下个山还让一群猴子给打劫了。
“我没说吗?”骆域怀疑自我。
“你说呢!”吴斜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把他从藤椅上拖下来按在地上摩擦,好好让他回忆回忆。
“好心人是谁?”骆域眯起眼眸,眸中登时含起一阵风暴。
吴斜丢下外套,将脑门的草全都捋下来,冲到水缸边上舀起水洗脸。
闻言,他瓮声回:“小哥。”
“那没事了。”
骆域躺回躺椅上,安逸了。
洗了把脸,脑袋终于清醒了,吴斜蹭一下跳了起来,急冲冲地问:“他们俩呢?”
“没事吧?”
“没事没事。”骆域安逸地躺在藤椅上摇摇晃晃,昏昏欲睡,“屋里呢,你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等会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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