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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深一噎,看向已经跌落在草地的眼镜,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檀深和薛散回到营区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沈管家看着裤子沾草屑的檀深和发丝凌乱的薛散,神色如常地说道:“两位回来得正好,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还请伯爵最后确认一下。”
薛散随意地拍拍手:“你办事,我放心。”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们登上了飞行器。来时的路上,檀深还与薛散在茶歇间对坐。但回程的时候,已是傍晚,薛散直接让他去洗漱休息。
按常理檀深该推辞一番,可他却莫名生出几分恃宠而骄的心思,当真自顾自地洗漱躺下了。
檀深侧躺下来,却并不真的睡下,目光悄悄投向旁边的书桌。
书桌前的荧屏亮着微光,薛散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似乎正在处理公务。
檀深第一次见到薛散如此认真的神情,不觉看得有些出神。
注意到檀深的视线,薛散微微转过脸,朝他一笑:“亲爱的,你可以先睡。”
檀深心头微动,这一刻,他又想试探自己在薛散心中的分量。
于是他坐起身,努力思索该如何撒娇。
半晌,他才咬着牙挤出一句:“可是……我一个人睡不着。”
话音未完,薛散还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就先脸红了。
他想:连撒娇都学不来,我真是一个失败的宠物。
薛散微微一怔,语气却愈发温和:“是吗?你该不会是那种要抱着熊玩偶才能入睡的小少爷吧?”
“熊玩偶?”檀深愣了愣,全然忘了撒娇的准则,一板一眼地如实答道,“八岁后就没用过了。”
“所以八岁前是用过的?”薛散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身体完全转了过来,甚至完全无视了荧屏上闪烁的信息框。
第28章 五分钟的距离
檀深陷入回忆:“小时候确实有过一只熊玩偶……后来学校举办义卖会,我想起那只很久没碰的熊,就把它捐出去了。”
薛散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扶手:“据我所知,大多数贵族子弟都不愿捐出自己长期使用——尤其是贴身用过的物品。”他微微前倾,“毕竟谁都不愿想象,自己枕边的玩偶被贫民窟的孩子抱在怀里。”
檀深闻言轻轻蹙眉:“说起来,我到学校时也注意到这个现象。很多同学捐的都是从未用过的新玩具,或是特意买来捐赠的。”他抬起头,“但我从没往你说的那个方向想。只当是送旧物不够得体,送新的更显尊重。”
薛散注视着他:“你要捐旧物的时候,你的父母也没有提出异议吗?”
檀深微微摇头:“他们那时很忙,并没有过问这件事。不过后来……他们确实建议过我,不如送新的。”
薛散陷入微妙的沉默,半晌,他说:“那么说来,那只熊玩偶是你唯一流落在外的爱物了。”
“倒也算不上‘流落’。”檀深淡淡道,“它只是被更需要它的人抱走了。”
薛散纹丝不动地看着他。
荧幕的冷光覆上他的侧脸,也为他那双紫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飞行器在庄园降落。
薛散与檀深一前一后走下机舱,门外是两列训练有素的仆从。沈管家站在前面,恭敬地向薛散请示:“伯爵,接下来的安排是?”
薛散转头问檀深:“你想跟我回去,还是回你自己的院子里休息?”
这突如其来的选择题让檀深微微一怔。
他沉吟一瞬,给出了一个稳妥的答案:“全凭伯爵安排。”
薛散却不放过他,眼里的笑意明灭闪烁:“我想知道的,是你想怎么样。”
檀深摸了摸耳廓,答:“我想跟伯爵回去。”
薛散扬起唇角:“真巧,我也想。”
沈管家闻言立即躬身:“好的,我这就安排弹珠车。”
薛散却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转而望向身侧的檀深:“不必麻烦。今夜月色难得,我想陪檀少爷慢慢走走。”
管家会意退下。
薛散与檀深于是并肩踏上小径,碎石路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两人的身影沿着林荫路缓缓向前,融入了这片宁静的夜色。
二人走起来有些漫无目的之感。
檀深恪守着礼仪,让自己的步伐顺应着薛散的节奏。然而,他对庄园路径的熟悉让他立刻意识到,他们正走在一条效率低下的“错误”路线上。
他终是按捺不住,婉转地提醒:“伯爵,请问我们是在走回主楼的路上吗?”
“这条路,到不了吗?”薛散不答反问。
“当然可以。”檀深如实答道,“庄园的路四通八达,任何一条都能连接到中心的主楼。只是,我们选的似乎是……是比较迂回的一条。”
薛散忍俊不禁。
檀深有些不明,自己是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薛散看着檀深怔愣的样子,很快收住了笑容,说:“那就让你来带路吧。”
檀深心想,薛散住进这庄园没多久,平时出入大都乘坐弹珠车,对步行的路线不熟悉也很正常。他没再多问,目光快速扫过前方,很快在心里规划出一条最快捷的路径,随后便领着薛散,径直朝主楼的方向走去。
星光洒落,他们正经过一处别院。檀深一眼认出那是自己住的地方,心里下意识地想:“不知道檀汶回去了没有?”
他不自觉地朝里多望了几眼,见院墙内透出暖光,隐约还传来檀汶清脆的笑声,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向前走去。
薛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问道:“你住那个院子,对吧?”
檀深收回视线,应道:“是的。”
薛散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这里离主楼,确实有些远了。”
檀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按照惯例,得宠者通常都会迁居到离主楼更近的院落,甚至直接入住主楼。
之前就是因为檀深未能搬走,才被认为是被冷落的宠物。
薛散突然提起这茬,是在暗示他该搬过去了?
但檀深向来不是会顺杆往上爬的人。他只是平和地答道:“其实也不算远,坐弹珠车过去,五分钟就到了。”
“五分钟,”薛散伸出手指,敲了敲檀深的眼镜框,“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镜腿被敲击传来的振动,叫耳廓也染上热意。
檀深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薛散低笑一声,从容地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路过兰生居住的院落,院内飘出温热的酒肉香气,在微凉的夜风中格外诱人。檀深却微微蹙眉,略显僵硬地移开了视线。
薛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故作不知地问道:“这是谁的住处?”
檀深也不是笨蛋,立即意识到薛散是明知故问,禁不住有些淡漠道:“这庄园里,难道还有您不认识的人住着吗?”
薛散轻笑一声,回答:“除了你以外,应该没什么值得我记住的人了。”
檀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檀深心绪一乱,脚下便不自觉地越走越快,几乎成了急行军。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刻的步速已经能赶上急行军。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要被他远远抛在身后,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尚幸,薛散还能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
因为檀深的脚程快,二人转瞬就来到了主楼。
二人步入主楼,沈管家已静候在门厅,躬身道:“伯爵大人,欢迎回来。主卧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二位随时可以休息。”
薛散笑着说:“先去看看檀二少爷的房间吧。”
檀深一怔,困惑地看向薛散。
薛散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我不想再和你隔着五分钟的距离。”
檀深心跳如擂。
沈管家在前引路,檀深默然跟随。
熟悉的房门出现在眼前,檀深恍然惊觉:自己竟被带回了从前的卧室。
他脚步一顿,转向薛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您安排我住这一间?”
薛散唇边噙着笑意,反问:“这不就是檀二少爷的房间吗?”
是,这确是他作为檀家二少爷时的居所。
可如今庄园易主,身份颠倒,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矜贵的少爷。
此刻站在门前,他竟不知该作何感受。
或许应该感到欣喜,可他尝试牵动嘴角,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沈管家面不改色地推开了房门。
薛散侧身,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檀深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他牵起嘴角,回以一个礼节性的笑容,随即迈步,踏入那片熟悉的空间。
沈管家在外把门关上,将这片空间留给檀深薛散二人。
檀深环视房间,不免震惊,屋内的布置居然和以前一般无二。而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只久违的熊玩偶,正安静地靠在床头。
这熊玩偶虽然半旧,却纤尘不染,毛绒表面蓬松柔软,显然一直被精心保管着。
“这、这是……”檀深走近那只熊玩偶。
这只毛绒熊约有半人高。童年时,他觉得它巨大无比,小小的自己总能完全陷进那毛茸茸的怀抱里。
可如今,他已长成一米八的身形,再看这旧时的伙伴,才发觉它其实并没有记忆里那么庞大。熟悉的轮廓依旧,感觉却微妙地陌生了起来。
看着檀深的反应,薛散的唇角无声勾起:“看来,你还认得它。”
“我认得。”檀深转头望向薛散,“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与其说是我找到它,不如说是它找到了我。”薛散笑道,“当年,我就是那个接收到捐赠的小孩儿。”
檀深呼吸一滞:“是你?”
薛散执起檀深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那么,尊贵的檀二少爷,您愿意收留这个来自贫民窟的孩子,让他今晚在此借宿吗?”
檀深心跳快得发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薛散缓缓直起身,却见檀深抬手,单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
眼镜被随手丢在床头柜上。
檀深仰面倒进柔软的床褥里,抬眼望向光影交界处的薛散。灯光在他的身后勾勒出轮廓,紫眸在昏暗中灼灼发亮,如同锁定猎物的夜行动物。
檀深有一种紧张感,仿佛自己不在这温香的房间,而是在幽暗的丛林,随时会被伏击的狼只吃掉。
薛散气息靠近:“别害怕。”
“我没有。”檀深答道,声线听起来倒是足够平稳。
“不是害怕?”薛散看着檀深耳廓的微颤,“那我能理解为喜悦吗?”
在他的注视下,檀深的耳廓迅速漫开一层绯红:“当然可以,尊敬的伯爵阁下。”
薛散低头轻吻他泛红的耳廓。
檀深耳尖微颤,听见一声轻微的木质摩擦声——是抽屉被拉开的响动。
他下意识转头,看见薛散的手正停在床头柜的抽屉上,抽屉已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件物什被取出来,檀深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第29章 今晚需要用到它
薛散指尖拈着一片质地颇似水母的薄膜:“这东西的商品名叫‘水膜’,用改性海藻多糖与纳米级液态晶体复合制成的,”他轻轻一扯,薄膜在指尖延长,却不断裂,“可以在皮肤表面形成双向屏障,既保护娇嫩组织不受摩擦损伤,又能维持细胞自由呼吸。”
“是保护膜?”檀深似还有些不解。
“可以这么说,”薛散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专为某种活动设计的保护膜。”
说着,他撕下一小块水膜,刚触到指尖,便迅速蔓延而下,将整根食指包裹得严丝合缝。
“感受如何?”薛散将包裹着水膜的食指抵在檀深锁骨下方,一股沁凉触感瞬间漫开。
檀深微微吸气:“有点凉。”
“能接受吗?”薛散垂眸注视着他,“今晚我们会需要它。”
檀深到底是个被保护得很好、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他其实并不完全明白这东西的用途。
但薛散凝视的目光像带着温度,让他耳根不自觉烧了起来,声音也轻了几分:“当然可以的。”
裹着水膜的指尖在檀深身上滑动,摩擦多了,便也不那么冰凉了。
在檀深以为自己可以接受这个东西的温度的时候,却发现那水膜往更深的地方滑去了。
“唔——”檀深瞪大眼睛,“这是……”
“放松。”薛散说,“二少爷,深呼吸。”
檀深尝试深呼吸,但身体还是非常紧张。
薛散见状,轻轻一笑,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把灯关上:“这样会好些吗?”
“嗯……”檀深心想:更不妙了。
黑暗将一切触感放大。
他发现这层水膜薄得有些过分,自己居然能完全感受到薛散食指的形状。
薛散察觉到他的紧绷,指尖微微停顿:“疼?”
“不……”檀深的声音有些发颤,“只是……太清楚了。”
水膜在移动间产生奇妙的吸附感,像是第二层皮肤,带着若有若无的牵引。当薛散的指节微微弯曲时,那层薄膜便随之变换形态,将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传递得淋漓尽致。
“很快你就会习惯。”薛散的呼吸掠过他耳畔,“水膜的特性就是越适应体温,越贴合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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