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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深双唇紧抿,心中沉重无比,但却只是那样的沉默以对。
“这么宝贵的东西,以后可要好好保管。”薛散说着,在檀深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别再弄丢了。”
第46章 真实的处境
二人整理一番,终于出门。
来到公爵府前,下车的时候,薛散十足绅士风度地朝檀深伸手。
檀深故作从容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薛散看着檀深驯服的姿态,似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闹些脾气。”
“你说过的,我很能适应新角色。”檀深借着下车的姿势稍稍倾身,靠近了薛散几分,“希望不会令您失望。”
薛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檀深像是解释什么一般说道:“我只是希望我的家人能过好的生活。”
薛散露出笑容:“那是当然的,这么美好又简单的愿望,我一定会替你实现。”
“有劳。”檀深平静地说着,手却顺势挽住了薛散的手臂,是他从未显露过的温驯。
这突如其来的乖巧让薛散眸光微动,他垂眸凝视着臂弯里那张低垂的侧脸,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薛散檀深二人刚至主楼门前,一位衣着严谨的管家便上前一步,拦在了檀深面前。
“薛散伯爵,”管家向薛散恭敬致意,随后转向檀深,目光客气却冰冷,“很抱歉,按照公爵府的规矩,宠物不得进入主楼。”
檀深神色未变,淡淡把手从薛散的臂弯上抽回。
倒是薛散按住了他的手,对管家笑道:“是吗?这是我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规矩。我记得之前檀渊经常出入主楼。”
管家回答道:“是的,但现在檀渊少爷在西翼的菖蒲院。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人送檀深先生到那儿去见他。”
薛散转向檀深,语气里带着伪装得恰如其分的惋惜:“看来,你哥哥如今的待遇确实大不如前了。”
檀深神色淡漠:“宠物的待遇,向来都系于主人一念之间,不是吗?”
薛散执起他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轻吻,抬眸时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既然如此……你可要记得,把我抓紧些。”
檀深被引至西翼的菖蒲园。
甫一踏入洞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园深浅不一的紫色。菖蒲开得正盛,修长的叶片托举着优雅的花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檀渊身着一件绿色圆领毛衣,侧卧菖蒲丛边的石凳上。
他纤长的身形在毛衣的包裹下更显清瘦,与周遭修长的菖蒲叶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一茎偶然落入人间的、会呼吸的植物。
“哥哥。”檀深轻声唤他。
檀渊闻声坐起:“你来了。”说着,拍了拍身旁的石凳。
檀深坐下来了,低声道:“我被薛散带回来了,但是父母现在应该很安全。”
“好的,我明白了。”檀渊道。
“是我不好,”檀深愧疚道,“是我把费尔引来了……”
“果真如此吗?”檀渊眸光微凝,“我倒是怀疑,费尔怎么会比薛散更先找到你?薛散可是追踪的高手。”
檀深微微一顿,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极有可能,薛散早已掌握了他的行踪,却并未直接现身。
而是引导费尔去贫民窟,以至于发生后来的事情。
一切,都是因为薛散希望——檀深朝费尔的额头开一枪。
檀深捏紧了手掌:“薛散想逼得我走投无路……”
“然后乖乖就范,重入牢笼。”檀渊轻声接续,眼底掠过一丝厌弃,“男人骨子里那种狩猎的天性,实在令人作呕。”
檀深愣了愣,半晌道:“我们也是男人。”
“不错,”檀渊的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菖蒲叶片,“但是,我们读太多书了。”
檀深看着花开满园,呢喃般地轻语道:“……倒也没有那么多。”
“你说什么?”檀渊没听清。
檀深收回目光,神色已经恢复平静:“没什么。”他顿了顿,“我听说策景答应给你的秘书职位取消了,还把你软禁在这里。你最近还好吗?”
檀渊听了微微一笑:“没关系,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是给薛散的一个交代吗?”檀深问,“你们只是在做戏,为了平息薛散的怒火吗?”
“可以这么理解。”檀渊道。
“那反而更难以理解了。”檀深缓缓说道,“策景是公爵,又是世家出身,地位比薛散高出那么多。他何必为了安抚薛散,这么大费周章地演戏?”
檀渊定定看着檀深许久,半晌说:“你的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檀深同样凝视着哥哥,半晌,轻声反问:“当初你放我走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料到,我迟早会被他抓回来?”
“难道你没料到吗?”檀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如果逃跑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我现在就不会还坐在这儿了。”
檀深半晌不语。
檀渊让他逃跑的时候,说要让他明白自己真实的处境。
当时檀深还半懵不懂的,现在倒是完全明白了……自己的真实处境。
这时候,门外传来响动,走进了一道身影,是策景。
檀深第一次看到策景公爵穿得这么宽松悠闲,衬衫式的棉夹克,水洗效果的牛仔裤。
但即便如此,他手里依然戴着那枚金色的徽章粗指环。
檀深立即起身,欠身行礼:“公爵大人,日安。”
“别多礼了。”策景笑着说,“都坐吧。”
檀深没有推辞,重新坐了下来。
策景倒没有坐,他只是在踱步,然后笑着说:“我找了个理由让薛散单独在茶室里待一会儿,但我估计离开太久也会很麻烦。所以我希望我们长话短说……”
虽说是长话短说,但身为公爵的习惯仍让他习惯性地铺垫起来。
檀深洞悉这份委婉,索性直截了当:“您希望我对付薛散,对吗?”
策景略显意外地看向檀渊:“你告诉他了?”
檀渊道:“我弟弟不是笨蛋。”
檀深心想:我可不聪明。
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就应该明白策景没有道理帮助自己逃离伯爵府。
这位公爵宠爱檀渊,愿意替他安置家人,自是情理之中。他们的父母不过是被发卖到矿场的奴隶,赎身安置在平民区,对权贵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可檀深不同。他早已是薛散伯爵笼中的爱宠,要动他,便是要冒着激怒一位交情不错的伯爵的风险。
如果说,薛散放着檀深在平民区居住一会儿,是为了让檀深认识到世间险恶,最终心甘情愿地飞回金笼……
那么,策景做的,就是让檀深认识到世间险恶,如果想要自由,就必须亲手打碎这金笼,哪怕……要为此噬主求生。
无论是那一边,檀深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条可怜的小狗罢了。
他们各自站在天平的两端,摇着铃,挥着鞭,都在等待这只困兽做出选择,究竟要投奔哪一个方向。
这就是檀深真实的处境。
檀深看着花叶摇动的姿态,判断着风吹来的方向,然后往那边远望,发梢随风掠过他的耳际,露出极为完美的侧脸。
策景注视着他:“我理解,薛散待你极为优厚。但那似乎并非你真正所求,否则你当初就不会选择逃离。”
“但如果都是做狗的话,”檀深淡漠回答,“我可能还是宁愿选做他的。”
策景听了,微微有些讶异,然后笑了:“你误会了,我有你哥哥就足够。在事成之后,我会放你自由。”
说到这儿,檀深陷入沉默,显然是掂量这句话的可信度。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少爷,他很明白,上位者的承诺可以很诱人,但不一定会兑现。
策景似乎也并不打算多费唇舌去说服他。
他只是微微一笑:“你和你哥好好聊聊吧。我该回去招待薛伯爵了,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晾在那儿太久,未免太失礼了。”
策景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的廊柱之间。
檀深静立片刻,空气中只余风拂叶动的微响。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檀渊身上。
檀渊说:“你是想问,我在这个事情中扮演什么角色吗?”
檀深直视檀渊:“你知道公爵的全盘计划,所以一直劝我不要信任薛散,引导我逃离他,对吗?”
檀渊坦然回应:“如果你还记得清楚,我从未强迫你做过任何决定。倘若你真心不愿离开薛散,我绝不会提出让你走。”
檀深扯唇一笑:“是的,是这样没错。你没有强迫我,只是让我走向你为我预设的道路。”
听着这句仿佛讽刺控诉的话语,檀渊是一脸的无愧于心:“那我只能说,你实在不识好人心了。”
檀深也很理解:“因为你的确认为薛散对我没有真心,我留在他身边只会痛苦。”
“没错,我确实利用了你,”檀渊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我从未想过伤害你,甚至可以说……这话我真不爱说,但确实是在‘为你好’。”他轻嗤一声,“光是说出这三个字,就觉得自己身上有了老人味。”
檀深不置可否:“如果我对薛散而言并不特殊,策景也不会想到要利用我。”
“你当然是特殊的,”檀渊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可是他成为伯爵后亲自挑选的第一个‘宠物’——或者说,‘猎物’。”他话音稍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檀深,“你该不会……到现在还相信爱情吧?”
“我当然相信。”檀深也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是它的受害人,自然比谁都更相信它的威力。”
檀渊闻言一噎,眼神充满看向绝症病人的绝望:“所以,你觉得薛散真心爱着你。”
“那我倒不是这意思。”檀深缓缓道。
檀渊松了一口气:“你说话别大喘气。”
檀深却话锋一转:“可你既然不信爱情,难道就真信公爵的承诺?”
“要让人信守承诺,靠的不是真心,而是手段。”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檀深,“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说到做到。”
檀深默然半晌。
檀渊挑眉:“你是不相信我了,对吗?”
“我不能这么说。”檀深道。
“没关系,这样很好,证明你长大了。”檀渊不以为意,“你可以回去多想想,有什么手段能确保我、甚至策景没有轻易毁约的余地。”
檀深垂眸轻轻捏了捏指尖,半晌才抬眼望来,语气平静地转开了话题:“之前在酸梨街,你答应会帮我查的那件事……现在有进展了吗?”
檀渊没想到檀深话锋一转,居然说来这个。他蹙眉:“你是说,让我查你和薛散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的那件事吗?”
“不错,你说过,既然那个时候雨旸在场,那么应该很好查,毕竟我和雨旸的交集很少。”檀深问道,“现在有眉目了吗?”
“有了。”檀渊道,“策景似乎知道什么,但他并未跟我详细说。”
“策景知道?”檀深暗暗吃惊。
“策景确实知情,但他表示……这消息涉及皇庭机密。”檀渊神色微敛,声线压低,“若要他开口,你得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来交换。”
檀深眉宇微蹙:“皇庭机密?”
“不错。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看能准备什么合适的砝码。”檀渊说着,瞥了一眼腕表,“你也差不多该回——”
“不用等之后。”檀深倏然抬眸,“我现在就有筹码可以交换。”
第47章 真正的初遇
茶厅之内,薛散与策景相对而坐。
二人面上皆带着三分笑意,寒暄了一会儿,闲谈近况。
“你已经把爱宠找回来了。”策景笑着说,“这真是可喜可贺。但愿他在外漂泊这些时日,不曾受苦。”
“受什么苦?”薛散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我家宝贝就算真成了流浪猫,该害怕的也是街上的老鼠。”
“那倒是。”策景笑了一下,“猫长得太可爱了,总会叫人忘记它们是天生的猎食者。”
薛散沉吟片刻,又开口道:“你对你家爱宠,管教也该适可而止了吧?太过火的话,反而伤感情。”
“放心,我有分寸。”策景微微一笑,“你说得对,确实不该把鞭子交到宠物手里。你看,上次他背着我乱挥,差点误伤了你,我的朋友,实在抱歉。”
“没关系。”薛散笑了笑,“你不是常说么,猴子就算戴上王冠也成不了国王。只要你确保能随时收回他手里的鞭子,那就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就在这时,策景腕上的终端屏幕轻轻一亮。他垂眼在防窥屏上划了一下,片刻后抬眼笑道:“厨房刚收到一批空运来的蓝鳍金枪鱼腹肉,你要是没有别的安排,不如赏光留下尝尝?”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薛散微笑着说道,“不过这顿午餐也要安排在主楼吗?”
“怎么?”策景眉梢微挑,“伯爵是对主楼的餐厅有什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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