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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深暗暗掐紧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你问题太多了。”
薛散不语,只是默默看着他。
檀深目光掠过他的面孔:“而且,你很奇怪,薛散。”
薛散仍不说话。
“我从未见你这样情感外露过。”檀深像是有些不适,向后退了半步。
薛散察觉他的退却,眼神一黯,嘴角却又挂上那抹懒散笑意:“我知道。男人一旦开始掏心掏肺,便不再迷人了。”
檀深心里微微发涩。
薛散却不再追问那个令他失态的问题。他整了整衣襟,重新拾回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你方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檀深问。
第55章 又给薛散吃到了
“你不是我的敌人,还是我的恩人。”薛散用那副惯常蛊惑人的语调说,“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当朋友呢?”
檀深摇头:“我们大约做不成朋友。”
薛散正要巧舌如簧诱哄这位青年贵族,不远处的树影后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檀深与薛散都是警惕性很强的人,几乎同时收声,目光齐齐转向声音来处。但见舒秋从掩映的枝叶间探身张望,神色间带着明显的寻觅。
“你说我和你做不成朋友,”薛散唇角勾起,“你和舒三少爷就做得成朋友了?”
“做不成吗?”檀深轻声反问。
话音未落,舒秋的目光已穿过枝叶间隙,准确落在了檀深侧脸上。他眼中倏然亮起一簇清亮的光,像暗夜里忽然点亮的烛火。
薛散嘴角笑意加深:“那个可怜的家伙已经完全为你着迷了。”
檀深闻言,面露诧异。
薛散嘲讽一笑:“你丝毫没有察觉吗?”
檀深不以为意:“我从来不太关注这种事情。”
“呵,也是。”薛散微微侧身,最后瞥了一眼舒秋,随即迈步,朝着反方向走去。
舒秋被薛散的眼神刺得头皮发麻,忙快步走到了檀深身边:“你方才是在同薛伯爵说话吗?”
檀深看着他眼中那片关切,耳边响起薛散那句低语——“那个可怜的家伙已经完全为你着迷了”。这认知让他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微妙,连带着对舒秋的态度也淡了几分:“恰好遇上,闲谈几句而已。”
舒秋说:“那个家伙素来不懂礼数,可没有对你说什么失礼的话吧?”
这大约是在关心他,但外人对薛散的批评,始终让檀深觉得刺耳。他微微侧过脸,语气比方才更冷:“舒少爷这样在背后非议他人,大约也算不上多合礼数。”
舒秋脸色倏然一僵。
檀深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令人尴尬,便微微欠身:“恕我失陪。”
在他转身之前,舒秋蓦地上前一步:“你不喜欢我在背后说别人……那么,那天晚上,我当面说你,难道你不是更不喜欢吗?”
檀深道:“谈不上。”
这三个字落得轻描淡写,却让舒秋浑身一冷。
他明白了:檀深不在意他那晚的嘲讽,甚至愿意在他窘迫时解围,并非因为宽宏大度。
而是因为,檀深根本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的讥讽,也同样……不在乎他此刻小心翼翼的靠近与讨好。
想通这一切,素来心高气傲的舒秋胸口涌起滚烫的怒意:“你……”
檀深闻声回头,对上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神情里透出些许不解的疑惑。
舒秋咬牙切齿:“……真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混蛋。”
檀深微微一怔。
这倒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
只是眼下这情境,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舒秋不再看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回廊另一头快步走去。
他一路穿过庭院,径直回到茶室门口。
室内,舒春正与两名男仆低声交谈着什么,见舒秋忽然闯入,话音戛然而止。
“无论你们在盘算什么,”舒秋立在门边,目光冷然,“算上我一个。”
午后,茶盏碗碟撤下。
众宾客三三两两地离席,由仆人引着,往舒家备好的客院去午歇。
檀深搁下手中的青瓷杯抬起头,余光恰好瞥见薛散与夏弦并肩而行。一名男仆在前微微躬身引路,方向正是宅院深处的客房。
这时候,男仆来引檀深离开。
檀深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随他穿过几道月门,来到一处临水而筑的独立客舍。推门入内,一股幽微却异常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檀深脚步一顿。
他受过特殊训练,对这类气息异常敏锐。他很确信,这绝不是什么熏香或花草的自然气味,而是人为调配的药剂。
檀深取出随身方巾虚掩口鼻,侧目问道:“这是什么气味?未免有些呛人。”
男仆明显一怔,随即指向窗边小几上一尊正袅袅吐烟的青铜香炉:“这是府里特制的古法熏香,许是您初次接触,尚不习惯。里头调了迦南香与龙涎片,又辅了几味安神的珍材,燃起来最能宁神定心。您稍待片刻,待气息融开了,便觉舒适了。”
檀深不置可否。
男仆松了一口气,退下关门。
门窗关上,空气中的香气就更浓了。
檀深一边按住口鼻,一边打算把熏香倒掉,耳边却忽然响起昨夜檀渊说过的话——“如果能找到点儿舒家的错处,那就更好了。”
他指尖悬在香炉上方,停了片刻。
几秒之后,他收回了手。
没有熄灭香炉,也没有开窗通风。他转身走到离香炉最远的榻边躺下,依旧用方巾掩着口鼻,然后打开了终端上的记录仪。
浓甜的香气在室内蔓延,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缓缓收紧。而他睡在网中,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午后小憩,对周遭一切浑然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叩响。
“檀二少爷?檀二少爷……?”
无人应答。
短暂的寂静后,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舒春与舒秋戴着防毒面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舒春的目光掠过榻上,看着檀深仿佛已经睡下。他转向舒秋:“你确定吗?这只薛散穿过的破鞋,你也玩得下去?”
舒秋盯着檀深安静的侧脸,从齿缝里挤出执拗的声音:“就是得玩,玩过了才能祛魅。”
“这可能会惹上麻烦。”舒春再一次劝导,“还是找个男仆上去,事后打死干净。”
舒秋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檀深身上:“哥,我要他!”
舒春无奈转身:“行,我替你把风。”
说着,舒春走到门外,关上了门。
舒秋戴紧防毒面罩,走向塌边。
檀深依旧合目躺着,呼吸均匀,似乎对逐渐逼近的脚步毫无反应。
舒秋垂眸看着那张在暗香中显得过分平静的睡颜,伸出手,朝着紧扣到颈侧的盘扣探去。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檀深一记手刀从劈晕过去。
檀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扯下他的面罩,给自己戴上。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檀深悄无声息地移至门边,背贴墙壁,静立不动。防毒面罩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门外,舒春察觉到寂静的异常,忍不住压低声音唤道:“小秋?你还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
舒春等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住,极轻地推开房门。
就在这瞬间,一记手刀自他身后凌厉劈落。
舒春甚至来不及回头,便眼前一黑,闷声向前扑倒。
檀深迅速扶住他软倒的身体,避免发出过大声响。他利落地将舒春与舒秋塞到床上,滑动终端,记录所有证据。
完成一切操作后,一股燥热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动作一顿。
是了——方才进门时虽已察觉不对,但仍不可避免吸入了一丝甜腻的香气。即便之后以方巾掩面,也无法完全隔绝。而刚才制服舒家兄弟的短暂发力,加速了血液循环,也让体内那点残存的药力发作得更快、更猛。
他抬手按住额角,指尖触到一片不正常的烫热。
面罩阻隔了大部分气味,却挡不住已吸入体内的药。
檀深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凝神。
不能乱。
舒春、舒秋二人已被制住,但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间充满诡谲香气的客舍,在药力彻底发作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痛楚让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随即不再犹豫,迅速迈步朝门口走去。
脚步比平时快了些,也沉了些。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踉跄穿过回廊,推开一扇虚掩的侧门,闪身入内。
这是一间狭小的储物室,堆放着些陈旧器皿与布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尘味与樟木气息。檀深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防毒面罩。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浇不灭体内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汗水浸湿了鬓发,贴着滚烫的皮肤。黑暗中,他只能听见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不能这样出去。
他闭了闭眼,指尖掐进掌心更深。
看来……要在午后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必须先想办法将体内这股药性纾解掉。
这个认知让他齿关不自觉地咬紧。
托薛散那个王八蛋的福,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单靠普通的方式解决了。
在这样陌生、危险的环境里,被迫用这种方式“处理”自己的需求……
没办法了,不能犹豫。
他匆匆解开裤头,不得不把手往后探去。
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快感与自厌如藤蔓般疯狂交织攀升。他死死咬住手臂,将所有的喘息与呜咽闷在血肉里,只有压抑的、破碎的鼻息在黑暗中回荡。
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混着眼角渗出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湿意。
窗外隐约传来午后宾客的谈笑,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而他被困在这片昏暗的方寸之地,独自与体内肆虐的火焰、与漫无边际的耻辱无声搏斗。
时间流逝得缓慢,如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声响发出。
是门把手,被缓缓转动的响声。
檀深不自觉疑惑:为什么没听到脚步声?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已猛地弹起,手刀凌厉地劈向那道推门而入的身影!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稳稳截住。
檀深瞳孔骤缩,抬眼望去——是薛散。
薛散一手截住他的手刀,一手把门迅速从背后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储物室内重归昏暗,只有门缝下漏入一线稀薄的光,勾勒出薛散逆光的轮廓。
在逆光里,檀深看不清薛散的模样。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狼狈是无所遁形了。而且,他现在手脚发软,力度比平常还不如,更是挣脱不开薛散。
他别开脸,避开那道仿佛能穿透昏暗的视线。
薛散将他的手腕握得更紧,缓缓拉高,直至檀深的指尖轻轻触上他自己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像一只流浪已久的犬,在小心轻嗅久别主人的指尖,以确认某种几乎遗失的气味。
檀深指节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拉近。
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薛散低下头,紫眸在昏暗中牢牢锁住他:“你在这儿……做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于显而易见,以至于提问本身像蓄意羞辱。
滚烫的羞耻感从脊椎一路烧上脸颊,檀深咬紧牙关,试图用反问夺回一丝主动权:“……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我先问的,你先答我。”薛散靠近他,“你在这儿做什么?”
檀深咬紧牙关。
原本就身体发热的他,闻到属于薛散的气息,更加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那股熟悉的气息像引信,点燃了他血液里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空虚与渴望如细密的藤蔓,从四肢百骸里疯狂滋生、缠绕,几乎要勒断他最后的理智。
他腿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薛散的手臂稳稳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你身上有狂热型费洛蒙诱导剂的味道……”他眼神微眯,“是舒秋给你下了药?”
檀深不置可否,了然般地呢喃:“原来是费洛蒙诱导剂啊……”
话音未落,体内那股被短暂压抑的躁动仿佛找到了突破口,骤然反扑。热流窜遍四肢百骸,他控制不住地低哼一声,下意识地将发烫的额头抵上薛散肩头,整个人更紧地贴了过去。
薛散非常心安理得地收紧了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汗湿的鬓角,甚至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的纵容与掌控,却像一盆冷水,猝然浇醒了檀深濒临溃散的理智。
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能……在薛散面前露出这副样子?
檀深猛地绷紧身体,用尽力气想要挣脱这个熟悉的怀抱。
“放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沙哑,颤抖。
薛散却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起脸:“没关系,不是你自己控制不住。我们都知道,这是诱导剂的错。”
“是……诱导剂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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