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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掉落的时候,他踏进霜华院,听见两道少年音色的对话。
……真的始终没发觉吗?
归根到底,大概是他一直都不想待在这里,跟每个人的见面都当做别离看待,哪怕对完全长在他喜好点上的谢究,也只是当成迟早要分离的露水情缘……
所以他懒得去想这些联系和因果而已,哪怕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也放任自己忽视。
所以造成今天这幅局面,不能全怪谢鸣旌的隐瞒。
要怪只能怪他迟钝到了极点,被人捏在手掌心里耍还甘之如饴。
甚至方才他心里发慌地跟男主坦白的时候,想的还是等这一关过了,他就能心无旁骛地跟谢究在一起了。
池舟咬了咬牙,恼怒到了极点,他甚至气得想笑。
他跟原主是什么关系现在竟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池舟更在意的是谢鸣旌这个混蛋,这些日子看他像个傻子一样忙前忙后,一边替他购置宅子,一边准备跟六殿下的婚礼,他在想什么?
他看得开不开心?
他连门票都没交,平白无故看他演了这么久的一场戏。
“操!”池舟实在是没忍住,难得地爆出个粗口。
自父母离世后,他已经很少有能被调动情绪到这种地步的程度了,谢鸣旌怎么不算一个神人?
“哒、哒——”
身后传来脚步声,池舟眯了眯眼,偏过头回望。
他在浴房待了太久,墨发披散在肩头,脸颊被熏得嫣红,惯常含笑的桃花眼里带着浓郁戾气,回头冷冰冰地望过去一眼,竟将来人震在了原地。
可怔愣也不过一瞬,谢鸣旌紧接着就继续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套青色衣袍,手上端了个托盘,温温顺顺地蹲在他身边,放下托盘,伸手探了下水温:“水凉了,还不起来吗?”
池舟侧目看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气笑了。
“啪——!”
池舟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在浴房里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谁准你进来的?”他冷冰冰地问。
谢鸣旌却也不恼,也不管自己胳膊上又多几道红肿印记,只是望着池舟倚靠在池壁的身影,痴痴地盯着他被池水泡久了、显得有些餍足的眉眼,伸手想要去摸,却只是勾起一缕贴在他肩头的发丝,哑声道:“你说一个时辰后见我。”
池舟不在意地应了一声,问:“时间到了吗?”
“……”谢鸣旌沉默两秒,老实地答:“没有。”
“呵。”池舟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所以谁准你进来的?”
谢鸣旌在指间绕了绕那缕发丝,任墨发卷过他指根痣才又松开,转手将托盘上放的一只玉碗递了过来。
“明熙说你喝了很多酒,又在浴房迟迟不出来,怕你醉酒在池子里昏了过去,才让我来看看。”谢鸣旌将碗递到他嘴边,“喝点醒酒汤吧,哥哥。”
池舟脸色倏然变冷,很是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谢鸣旌立刻噤声,只将碗又往前递了几分。
池舟自己接了碗,一抬手往嘴里送,眼睛仍旧直直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却骂得很脏。
六殿下就跟没脾气似的,见他乖乖喝汤,没一点想起来的意思,任劳任怨地换了半池热水,氤氲的水汽便又漫上池舟脸颊。
池舟还是烦他,但泡在热水里很舒服,一时不想跟他说话,干脆闭上眼睛假寐,任温热的水流漫过自己身体。
浴房里安静片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池舟蹙眉睁开眼睛,却见谢鸣旌已经入了水。
他愣了一下,警告地唤:“谢啾啾。”
谢鸣旌微怔,半边眉毛跟唇角都不受控制地扬了扬,说出口的话却还是示弱又可怜的:“哥哥,地上好脏,我也想洗澡。”
池舟懒得喷他衣服都换了,还脏个屁。
只在见他下了水还尝试往自己这边走的时候,暗骂一声,径直起身就要上岸。
可他没迈得上去,谢鸣旌在他身后抓住他脚踝,跟河里勾魂的水鬼一样,轻轻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又拽到了池子里。
还没等池舟反应过来,身前就已经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谢鸣旌含着笑意咬了一下他唇瓣,低声引诱:“一个时辰到了,哥哥。”
“跟我谈谈吗?”谢鸣旌问。
水池温热,飘着股沐浴后的清香,被蒸得散开,钻进各自毛孔里,连肌肤都开始泛粉。
池舟挣扎了两下,身下这人脸上笑得温柔,臂膀却跟铁一样,丝毫挣脱不开。
他泡了太久,骨头都软了些许,压根使不上力,气到极致慌不择路,一低头,死命咬上了谢鸣旌肩膀。
“嘶——”
他咬得用力,后腰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谢鸣旌在他头顶哑声道:“小心牙齿。”
池舟:“……”
这个疯子。
池舟眸色暗了暗,尝到口中血腥气,感受着身后那近似安抚的轻拍。
他迟疑半秒,松了齿间力道,轻舔了一下被他咬出来的伤口。
一瞬间的,池舟敏锐地感觉到谢鸣旌浑身僵硬了一下,紧接着天旋地转,他被压在池壁上,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池舟一慌,合齿就要咬。
谢鸣旌却在这时头抵着头退开些许,轻轻地笑了一声,低声提醒:“咬的时候收点力,别咬着自己舌头。”
不等池舟反应,又一个吻贴在唇上,带着要将他拆吞入腹的狠厉,勾出他的舌尖与自己纠缠。
“哥哥,别咬我了。”
分开的间隙里,池舟犹自失神,听这人在耳边呢喃。
某只小鸟在他身侧愉悦地叫唤:
“新婚之夜不该在池子里。”
就好像如果发生了什么,全怪他咬人似的。
“……”
真是个疯子。
池舟数不清多少次这么评价谢鸣旌。
第35章
没做到最后, 随时会冷的池子不合适,没有吃药的池舟也不合适。
池舟趴在谢鸣旌肩头,胸膛剧烈起伏,嘴唇一张一合, 脸颊上满是红晕。
一半热的一半恼的。
他有些羞燥地掐了一把谢鸣旌侧腰上的肉, 转身就要从他身上下来。
身下这人却把他抱得死紧, 像极了勾人精魄的魅魔, 一分一秒都离不开人。
谢鸣旌声音很哑, 借着池舟抱他的力道将下巴搭在他颈项:“等会儿。”
身下异物感太明显,池舟被人贴着, 只觉得热气全往脑袋上涌。
他在接吻的空隙间低头望过,两厢对比下来,显得他像冬日草丛中枯萎的枝叶, 蔫哒哒的, 可怜得不行。
池舟从来不跟人比这些,在现代的朋友也都进退有度,交往处于一个彼此都舒适,不过分亲热也不过分疏离的范围,是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比下去。
还是在这种状况下。
池舟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谢鸣旌会不会觉得他很扫兴。
毕竟这只倦懒的小猫都变成蓄势待发的狮子了,他却一点情动的意思都没有。
显得他身上漫上的薄粉和脸颊的红晕, 真就全是池中热气蒸出来的一样。
池舟抿了抿唇,听出谢鸣旌声线里的压抑, 思索良久, 将手探入水中。
可还没碰到,手腕便被人攥住,谢鸣旌用一种更加沙哑危险的音调说:“别招我了, 哥哥。”
是警告的意思,却又含着浓浓的无奈。
池舟瞬间羞恼,反手掐了一下,趁谢鸣旌吃痛松懈的间隙,一扭身便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
他也不管身上还湿着,三下五除二地上岸,顺手捞起两件长衫,往自己身上胡乱一裹,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自己弄。”
头也不回地就出了浴房。
谢鸣旌一个人泡在池子里,嗅着满池清香,氤氲的雾气里裹挟池舟身上独有的气味往他鼻间钻,他眯了眯眼睛,放松地靠在池壁上,浮在水中的手腕换了方向。
池舟那一掐,不仅一点效果没有,反而让他更精神了。
啧。
谢鸣旌第一次讨厌起那药来。
……
时节才是初夏,在池子里待了太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院中晚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干身上水珠,池舟才觉得自己过热的大脑也稍稍冷静了些许。
脸颊还是滚烫,好在今天是新婚夜,他提前打发了下人出去,如今院子里没人,池舟无所顾忌地站在院子里吹风,消解身上那股腾腾沸意。
等他彻底冷静下来,甚至觉出空气里的冷意时,池舟蹙眉回望,看向浴房方向。
门仍旧紧紧闭着,谢鸣旌没有半点儿要出来的意思。
刚消下去的燥意瞬间攀上耳廓,池舟眸色微暗,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
屋子里还有香气,不知道是蜡烛中混了香精,还是别的什么味道。
不是他这些时日会闻到的熏香,只有谢鸣旌在这待了一天,被染上了气味,一口咬下去,像是在咬什么珍馐美味。
池舟喉结轻动,瞧着满屋的大红装饰还是觉得烦,但已经没刚开始那样抵触了。
滚到地上的干果全被捡了起来,细心地摆在一个四宫格木盒里,如今正放在桌面上,跟托盘里的合卺酒一起。
冷掉的饭菜被端了出去,床面干净整洁,处处都是龙凤呈祥的吉祥征兆。
这样的规格用在侯爵身上其实是有些逾矩的,但是一来谢鸣旌再不受宠,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二来承平帝对池舟宠得没边,连绣着蟒纹的婚服都让宫里做了送到他府上,如今不过是在屋内用上龙凤喜被,倒是显得不值一提了。
池舟想到这里,蓦然怔了一瞬。
他缓缓蹙起双眉,想到被他忽略的事。
全天下都知承平帝极度宠爱宁平侯府,不止一次在祭典上赞扬池家满门忠烈,甚至就连他的国号……
宁平侯这个爵位是从太-祖那辈就传给池家的世袭爵位,下了金口玉令,不论哪朝哪代,只要皇位上做的是谢家的天子,池家后人便永世承袭。
如此一来,倒显得承平帝的国号像是跟着宁平的爵位起的一般。
他身为侯爵,既无祖辈平定天下的功绩,也不像长兄那般少年英才举世皆知,却穿着蟒纹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地去皇子府迎回来一位凤子龙孙做夫人。
池舟偏过头,细细打量起了屋内一应摆设。
黄花梨木做的桌椅板凳,一片万钱的沉木香料,名贵瓷口的瓷器古玩,藩国进贡天家的珠宝玉饰……
到底是天家恩宠无边,还是过犹不及。
原主……
不对。
不一定是原主了。
池舟抿起唇瓣,坐到榻边,下意识拾起纸笔,随手写些什么。
《鸣旌》原著里,宁平侯是不折不扣的纨绔,池舟除了“好竹出歹笋”外,找不到别的形容,作者也没给出一丝一毫原主可能是故意伪装的伏笔信息。
但谢鸣旌对他的态度,让池舟不得不怀疑那些传言真实性。
最荒诞可笑、不攻自破的一点就是那些青楼厮混的鬼话,池舟想起方才在池子里的情形,耳根不自觉热了热。
这具身子首先就不具备作案条件,除非他厮混的时候都在下面……
池舟笔尖一顿,被这个猜想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愣在当场迟迟想不出下一个思绪。
他死死盯着宣纸上几个意义不明的词汇,思维过于发散,内容太过惊悚,以至于屋门被人打开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一阵幽香飘入鼻间,有人像是餍足过后慵懒的猫一般将下巴搭在他肩窝,低声靡艳地问:“哥哥在写什么。”
是的,靡艳……
很不合理,却又很合理。
池舟偏过头,瞧见谢鸣旌一脸懒倦地贴着他,凤眼微垂,嘴角上扬,噙着笑意看他放在桌案上的纸张,手指还在他腰间作怪,要顺着衣缝探进去一般。
池舟觉得,他要是一开始就以这幅面目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说他就是谢鸣旌、原书里的大男主,他应该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这哪里有一点原书里运筹帷幄、眨眼间就能算计死人的黑心男主样?
池舟走神间,谢鸣旌看清了他写在纸上的那些字。
恩宠、皇帝、侯府、原主……
他的视线在“原主”上停了一秒,眸色暗沉一瞬,又接着往下看去,落在池舟写的最后两个字上。
——下面。
谢鸣旌歪了歪脑袋,不太理解,他伸出右手指向那两个字,食指和另外三指分开,中指指根那粒痣便落在池舟眼睛里,随着这人的动作上下浮动中,活像在挑逗他。
谢鸣旌疑惑地看着那两个字,池舟莫名地看他指根痣。
“哥哥?”谢鸣旌催促地问了一句。
别的词他多多少少都能理解,唯独这一个,他不太清楚指代的是什么。
池舟回过神,第一反应是羞耻,第二反应是惶恐。
他莫名害怕,万一真的像他想的那样,谢鸣旌会怎么看他。
池桐说他夜御七男……
“池舟?”颈侧的声音变得危险了起来,温热的指腹探进衣摆,开始缓慢搓揉他腰腹间的软肉。
池舟浑身抖了一下,那层冷汗彻底下去了,想把这人作乱的猫爪子拎出去,想了想又随他去了。
他沉默两秒,舔了舔唇,状似轻松地问:“我以前经常去青楼你知道吗?”
谢鸣旌那点假装出来的不悦瞬间真实数倍,周身气势都变得沉冷。
他压着眉眼,指尖动作一顿:“你要在我们新婚之夜说这个吗?”
池舟心说屁的新婚之夜,合卺酒都没喝。
他隔着衣服拍了拍谢鸣旌贴在他侧腰的手,而后指了下纸上“原主”两字,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你不想聊也随便,反正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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