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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洛爻想踢他,却又收住脚,他现在没钱了,赔不起医药费。“我怕他跟着去送死。你替我守三日,三日后我必回。”
“这倒也不是老夫不愿,可我手无缚鸡之力,哪拦得住江胜雪?”
“这不用你操心。”洛爻轻轻挥手,早有预料,“我会处理好,你只要看着他,别让他离开。”
江胜雪是论剑榜第三,亦是阵眼之一。虽属生阵,可洛爻仍怕他此去会殒命。上上辈子,江胜雪就是在那,死在了他眼前。
锁灵化魂阵,以阵眼之人的生机,拼出几缕神魂,源源不断地供给谣诼。阵中人,则化作养料,供给阵眼。
谣清风要借焚洲妖神封印松动,即将出世一事,引得全修仙界人去镇压封印。而其中,焚洲妖神为阵心,论剑榜前三为阵眼。
他要用半数修仙界的命,换一人的魂。
这阵眼,自己只能再替他当一回了。洛爻转过身,朝着江胜雪所在的方向静静望了许久。
“就当欠你个人情吧。”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放他出来,也别心软。”
丹阳子怔在那里,这话听起来太像遗言。他还未来得及问洛爻要如何困住江胜雪,洛爻就已与他擦肩而过。
道袍扬在风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我会用缚灵锁困住他,失了灵力他只是普通人,不要饿着他。”
他是魔,不会死,可江胜雪去了,会重伤难愈。
第93章 焚洲妖神,封印异动
“你就没有后悔过吗?”洛爻倚在圣印宗最高的塔楼边,望着谣清风说。
谣清风回眸,冲他浅浅一笑,“不复活他,我才后悔。”
洛爻与他静静地对视了两秒,随即轻笑出声,“那白溜溜呢,他在你眼里,算什么?”
谣清风定定地看着他,又撇开目光,“随手救的东西,能算什么。”
“这话说的……真是悲哀。”洛爻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七年前的场景。那时他躲在殿外,亲眼看着白溜溜站在谣清风面前,结结巴巴地说心悦于他。
怎么会有徒弟会爱上师尊啊……洛爻笑出了声,“谣清风,我被你害惨了。”
他活这么大,头一回被人算计居然是因为别人的因爱生恨,而且主使还是自己的师弟。
“为师又不是故意的,还不都是为了你?”谣清风冷声道,“我已经警告过他了,再有下一次,我会亲手了结他。”
“话说,你不怕涟漪知道你算计他,恼羞成怒弄死你?”
闻言谣清风不屑一笑,“那他也得能知道。”
洛爻沉默片刻说,“江胜雪去不了了,我代他吧。”
“你喜欢他?”谣清风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他虽一直想让洛爻当阵眼,可到底顾忌着他的身份,所以才次选了修仙界的天之骄子们。
除此之外,洛爻怕疼,若要去当阵眼,估计会疯掉吧?谣清风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提出这个。
“你管我?”洛爻没好气道,“你不是缺一个命硬的人当阵眼吗,我替他。”
阵眼最初锁定的人选不可更改,除非有天资更甚之人顶替,洛爻是无双灵根,只有他能替掉江胜雪。
复生之术逆反天道,只能用天纵之才的气运,来暂掩天道窥察的眼目,否则无论谣清风怎么挣扎,阵法都启动不了。
如果他当初能早点想起来这件事就好了,这样江胜雪就不会被标记。
谣清风稀罕似地打量着他,“可以,不过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
他是魔,死不掉的,痛就痛吧,无所谓。
当夜,子时一过,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地底传来沉闷的崩裂声,宛若洪荒古兽的心跳。
天空骤然亮起。一道擎天光柱从北荒最深的裂谷中冲天而起,几乎凝成实质的妖气直冲天际,将云层搅成旋涡。
柱身表面浮动着古老的符文残影,封印缓慢瓦解。
万兽齐嚎声层层叠叠,从远古穿越而来。山峦开始颤抖,森林成片倒伏,无数栖息的鸟群腾空而起,却在半空被妖气侵染,眼瞳转为血红。
妖神,醒了。
刹那间,仙界大乱,仙盟召开了重大会议,这次谣清风没让洛爻暂代,反而亲自前往,回来时,他只留下一句话。
“成了。”
眺望夜空,漫天流星簌簌滑落,那是无数修士踏破虚空,赶往北荒产生的异象。
叶无霜彼时正坐在酒楼中与凤一凌对饮,余光瞥了眼窗外,瞳孔骤得亮起,“哇,流星,凤兄别喝了,快许愿。”
林灿阳倚在洞府旁,仰望着天空的璀璨,随即又垂下眼,对着虚空道,“你不怕他会失败吗?”
身侧忽然响起了一道低低的笑声,“除了他,再没人敢这样做了。”
无数传信符从仙盟大殿中飞出,飞到各大修士手中,天空中汇聚的星芒越来越多,逐渐化成灿烂的星海。
三千宗门纷纷动身赶往北荒,洛爻抬眸看着漫天璀璨星河,抬手将身后散垂的长发束成马尾,转身领着圣印宗众人踏上仙舟,淡声道,“走吧。”
三日,他要在三日内,赶回去找江胜雪,他不会再失败了。
战场上,洛爻俯瞰着比他身躯高了数百倍的妖兽,右手持剑,左手秒开咒印,剑刃起落间血光乍现。
在他身后,叶无霜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手上拿的谁的剑?”
“月照剑。”湛梦一眼认出。
“江胜雪的月照剑怎么会在他那?”
洛爻将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抬手振臂,一道磅礴剑气破空而下,径直劈入翻涌的兽潮,无数妖兽惨嘶着轰然倒地,鲜血四下迸溅,染红战场。
周遭万千灵气骤然迸发,将墨色夜空映亮半边,首轮兽潮不过持续一个时辰便轰然退去。
叶无霜擦掉沾染在脸上的血渍,连忙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洛爻,“你怎么了,就抵抗几天兽潮,你别跟一副要死的样子啊。”
“没事。”洛爻拂开他的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平淡如水,第一波兽潮只是试探罢了。
他回头看向力竭瘫倒在地的白溜溜,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问了句,“白师弟,你怕吗?”
他记得白溜溜胆子最是小,论剑赛那天他没料到白溜溜会挑战自己,也没料到白溜溜会成为第一。
白溜溜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话,愣了愣,抿唇道,“我不怕。”
“不怕就好。”他说。
不怕就好。
第94章 你为什么就是不死
死亡是公平的,死亡在带来疼痛和恐惧的同时,也会将希望一并带来。
短短两天,接连掀起了七十三次兽潮。随着每一刀的落下,洛爻的记忆也愈发清晰。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谣清风心悦谣诼,想起来召烨将殒命兽潮,也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才不是被人类诞下的孩童,他本就是因为性子顽劣,偷溜到了人界,巧遇谣诼屠城,巧遇谣清风,又恰巧,与他达成了交易。
他主动剥离记忆,妄图体验人类的七情六欲。谣清风立誓于他,护着他成长为人,他则许诺,助他复活他的爱人。
后来回溯次数多了,他便忘了两人最初的相遇,只隐约记得,他答应了谣清风,要复活一个人。
谣清风将无双金灵根赐予他,让他有了灵根,能踏上仙途。
锁灵化魂阵,上古禁忌之阵,是他亲手教会谣清风的,谣清风的复活计划,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利用仙界大比圈划阵眼,利用涟漪撬动焚洲妖神的封印,利用半数修仙界的人命去换一场复活,全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不是谣清风,不是谣诼,是他自己。
江胜雪是变数,江胜雪第一次为他死时,仙界大比还未开始,他为了江胜雪,一次次回溯,魂力越来越弱,他便将过往渐渐忘却。
或许最开始江胜雪的死亡是意外,可后来不是,江胜雪都是因为他才会死,洛爻想起来了,谣清风曾问他,若封印无法合上,该如何。
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封印过强,现如今修仙界灵气衰弱,无人可解此局,除非有命宫落紫薇之人愿献神魂,修补封印。
可天底下哪有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为了荟荟众生,放弃百世轮回?
洛爻说,此局无解,阵成之际,你的爱人即可复活,你答应涟漪的承诺,也将得到实现。
没有人会失约,没有人。
魔族人最是讲究诚信,魔族人不为爱而生,只为信仰而生,洛爻还记得当初设下此局时,他冲谣清风笑得格外灿烂。
他说,吾乃溯洄之神,既立此誓,便会奉行到底。
就是因为这句誓言,这句承诺,他为江胜雪设下了一道死局。
如果不是他,如果他没有下凡……如果不是他,江胜雪就不会死,不会变成这样。
死亡是公平的,他给谣清风带来了希望,给涟漪带来了希望,可他没有给江胜雪留下活路,所以天道惩罚了他。
天道让他爱上了江胜雪,所以他一次次,一次次地去改变江胜雪的结局,到头来,江胜雪的终局居然是这样的。
他竟忘了,江胜雪第一次死,就是因为自己。他用神魂破碎的代价,护他走到了他原本走不上的仙界大比,然后天道让他亲眼看着此局,由谁而终。
设局人,原来是自己。
江胜雪一定会去送死的,他根本就放不下苍生。洛爻后悔了,如果当初他没有让江胜雪自毁道基,江胜雪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就不该让江胜雪转修苍生道,不该下凡,不该和他认识……
可是……结局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八十四道光柱自大地猛然升起,贯入苍穹。以焚洲封印为眼,以北荒万里为基,瞬息之间,一座浩瀚而古老的暗金大阵巍然成形,笼罩天地。
叶无霜怔然望着洛爻。他双膝重重跪倒,周身黑气翻涌,魔气不受控制地自骨血间溢散而出。
“洛爻,你怎么了?!”
叶无霜的惊唤还在空中震颤,洛爻的脊背已骤然弓起,像一张被拉至极限的弓,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黑雾不再是丝丝缕缕地溢散,而是如决堤的潮水般从他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那对破背而出的黑翼猛然张开,翼膜上流淌着暗血般的纹路,边缘处却烧着诡异的幽蓝火焰。
犄角蜿蜒生长,在顶端分裂出狰狞的枝杈,划过空气时带起嗤嗤的腐蚀声响。
洛爻双膝砸地,痛彻骨髓的嘶吼破喉而出,骨血似被寸寸撕裂,浑身剧痛如潮翻涌。
湛梦伸手拉住叶无霜,“别过去,他魔化了。”
“他怎么会魔化……他为何会……”叶无霜愣在原地,忽然,一道尖锐刺耳的笑声划破长空。
白溜溜遭阵法反噬,殷红鲜血自唇角溢出,却硬是咬着牙强忍剧痛,一步一重地走向洛爻,声线冷戾又带着快意,“洛师兄,你也有今天啊。”
一道光幕自白溜溜周身展开,将他与洛爻一同圈入其中,隔绝外界打扰。
叶无霜刚想上前,白溜溜一个冷冽的眼神袭来,他只觉心脏骤然剧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我说过,洛爻,你太傲慢了。”白溜溜抬脚狠狠将洛爻踹翻在地,俯身拾起月照剑,寒声开口,“你从来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自食恶果的滋味,可好受?”
洛爻耳畔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彻骨的疼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疼得他想立刻死过去。
“白溜溜,你疯了吗!”湛梦厉声嘶吼,声浪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
“我就是疯了……凭什么谣清风只对你青睐有加,凭什么谣清风眼中只看得见你……我不是赢了你吗,为何他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白溜溜喃喃道,他提起月照剑,未加灵力,直直捅入洛爻心口。
那是一种超越了认知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瞬间被搅碎。视野里的一切瞬间褪去了颜色,只留下铺天盖地的刺目的红。
“洛爻!!!”湛梦的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她想冲过来,却被白溜溜反手一掌挥出的灵力狠狠击飞,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呕出一口鲜血。
白溜溜握着剑柄,手腕甚至微微转动了一下,感受着剑身在洛爻体内的阻力。
他俯身,凑到洛爻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如何?爱而不得的滋味如何?”
忽的,洛爻动了。
他猛地抬手扣住剑刃,以一身蛮力硬抗白溜溜的威压,费力地将长剑一寸寸往外拔,殷红的血珠顺着掌心纹路汩汩流下,转瞬便染红了整道剑脊。
“就是为了这般、这般荒唐的理由……你才诱导我杀了江胜雪么?”洛爻字字艰涩,拼尽全力才挣出话音。
每一个字落定,心口的血便翻涌得更凶,顺着唇角大股大股地淌落。
白溜溜笑了,用力将剑刃捅下去,“你为什么就是不死,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去死。”
他嫉妒洛爻,嫉妒得要快疯了。
他设计黎晓玉毒杀一事,引洛爻追查到许孝身上,继而顺势让洛爻将江胜雪杀死。
他求而不得心头挚爱,洛爻凭什么能轻易拥有?他就是要亲眼看着,洛爻在知晓是自己亲手斩杀江胜雪的那一刻,露出那副痛不欲生、崩溃疯魔的模样,那模样才最让他觉得酣畅快意。
可他失败了,江胜雪没死,反倒是洛爻差点死了。
后来他发现,谣清风对洛爻越来越好,越来越不一样了,一定是洛爻故意的……
他在洛爻离开无忧镇后,伪装成他,反手屠戮整座城镇,静待他与江胜雪情投意合时,将那段留影放出去。
可江胜雪好似并没有厌恶洛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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