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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比魔域地心的业火还烫三分。
“你现在就给我写话本子去。”叶无霜握着他的手上下摇晃，“我要看……”
他顿住了。
要看什么呢？
他这些年攒下的书库里，降妖的、除魔的、江湖恩怨、朝堂权谋，连《狐狸精和她的第三百任书生长短句集》都有三卷。
可他翻来覆去，总觉得差些什么。
“呃……”他难得卡壳，“你随便写吧。”
笔魔怔怔望着他。
“随便……写？”
“对，随便。”叶无霜松开手，负手踱步，作指点江山状，“什么才子佳人、江湖奇侠、神魔虐恋……你擅长什么写什么。”
笔魔低头，望着自己被攥得泛红的指尖。
那指尖上，三百年未曾凝出的墨渍，竟悄悄洇开一小点。
“大人，”它小声问，“您喜欢看……什么样的人？”
叶无霜脚步一顿。
“什么？”
“就是……”笔魔鼓起勇气，“话本子里的人，您喜欢什么样的？”
叶无霜眨了眨眼。
什么样的人？
他下意识张口，想说“潇洒不羁的”、“武功盖世的”、“智计无双的”。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不知怎的，竟晃过一道玄衣身影。
那人眉心一抹红，凤眸弯成温和的弧度，黑瞳里映着满殿烛火。
叶无霜猛地回神。
刚刚他又看到什么东西了？
“……本少喜欢的多了去了。”他把那截画面狠狠摁回脑海深处，干咳一声，“你只管写，写完本少赏你。”
笔魔垂眸，把他方才那一瞬的失神收进眼底。
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应了声“是”。
叶无霜又坐回石凳上，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忽又问起，“我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小魔们齐齐停下手里的活计。
饕餮崽咬着笔杆抬起头，影魔从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连那只正在廊下晒日头的魇魔都睁开了眼。
笔魔握着笔，指尖微微一紧。
“大人。”它小心翼翼道，“哪里不对劲？”
叶无霜皱起眉。
他记得洛爻是被谣诼的锁灵化魂阵险些给弄死，然后自己救了他，然后洛爻带着江胜雪飞升上界，自己……自己是为了救人死的。
然后洛爻恰好下凡，把他带到魔界给复活了。
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我想起来了！”叶无霜猛地从凳上站起身，“洛爻明明答应了给我带稀世话本，到现在都还没拿来！”
下面的小魔松了口气，一只魔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殿下把他收集的话本都放库房里了，我去帮您找。”
“快去快去。”叶无霜催促道。
他重又落座，支着下颌，望着趴在案上一笔一划书写的笔魔，百无聊赖地开口，“你们不是说上三界神仙众多吗？那可有如同话本里一般的传奇人物？”
“有啊，有很多呢，像血月祖神，诛星战神，皓雪天神，郁风武神，还有……还有序殿下，望舒大人，总之可多了，我说不完。”
“那你与我细细讲讲祂们，只是别停笔，边写边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
第139章 年少之心，亦永不老
“你先说说那个血月祖神。”
“哦。”笔魔乖巧地说，“血月魔祖是我们魔域最强的，在整个上三界也是最强的，祂是初代神明，力量与天道同源，曾一箭洞穿过上三界，万年前龙族向魔域开战，血月魔祖只出了三箭，就将龙族打散了。”
“龙族之所以快要绝迹，就是被血月魔祖屠的。”
“这么厉害？你说祂与天道同源，那是祂厉害一点还是天道更厉害一点？”
“殿下比肩天道，没有哪个更厉害一说。”说着笔魔眼里亮起了星星，“天地间一切神通伟力，除却与祂同阶的神境之力外，皆可为祂所用，也可被祂随意赐封他人。”
“这么牛？那洛爻的回溯能力祂是不是也能用？”
“是的，你就是血月殿下联合秩序之神用回溯之力救回来的，而且祂还特意把你的时间单独定格住了，所以不管你往后活多久，永远都只是十九岁的模样，容貌不老。”
闻言，叶无霜一撩额前碎发，笑得春风得意，“那照你这么说，我不就变成永久款小鲜肉了？还是颜值直接焊死在巅峰期的那种。”
“小鲜肉是什么？”
“就是说我又年轻又帅的意思。”
笔魔认真地点点头，在空白纸卷上郑重记下。
“小鲜肉——年轻且帅之意。”
“叶大人，您是魔域有史以来，首位获此殊荣的人哦。”
叶无霜眉梢一挑，“那你可要记仔细些了。”他懒洋洋道，“本少身上的殊荣可不止这一桩。”
笔魔立刻竖起耳朵，笔尖悬在纸面，随时待命。
叶无霜张了张口。
然后顿住了。
他有什么殊荣呢？
被回溯之力救回来，时间被定格住，十九岁的脸永远不老。这是洛爻求来的，是那位血月魔祖给的，是秩序之神落的印。
他自己做了什么？
他只是在溯洄神殿里睡了一觉。
醒来就是这副小鲜肉的模样了。
“……总之，”他干咳一声，“殊荣太多，改日再记。”
笔魔应声收笔，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它跟了叶大人三年，早已习惯了这位大人嘴上跑马，心里却藏不住半分心事的模样。
“那你刚刚说的秩序之神是干什么的？”
“祂是血月殿下和诛星战神的弟弟，世上一共四位初代神，序就是其中一位，祂的能力是审判，只要是违背秩序的存在，都能被祂直接抹杀。”
叶无霜微微一愣，“什么叫违背秩序的存在？”
“就是……天道不容之物，或是逆反天道规则的存在。”笔魔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纠结，“总之，只要是序认定不该存在的东西，那就是违背秩序的存在。”
还是个概念神，叶无霜悟了。
“这么牛的能力，祂用过吗？”
“用过两次。”笔魔咧嘴笑道，“一次是祂初生之际，因为神力不稳，自身陷入乱序，所有靠近祂的东西，都化为飞灰湮灭了。”
“还有一次是祂复活叶大人时，祂说叶大人身上带着外来之物的气息，便将那股气息抹消掉了。”
叶无霜幡然醒悟，难怪他醒来时，无论怎么呼唤0027，0027都没反应，原来是被抹杀了。
“这样啊，那祂还挺强的。”
叶无霜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盲点，“那照你这么说，如果血月魔祖也触犯了天道秩序，序也能直接抹杀祂吗？”
“不可以，血月殿下就是天道派遣降生的，你可以把祂当作天道的衍生物，祂的话就是天道的话。”
“我去，这太逆天了吧……”叶无霜咋舌道，“那另外几位初代神也很牛咯？”
“皓雪天神的能力是篡改，什么都能改，无论是物质，精神，还是心灵。”笔魔满眼憧憬，“就是你想登临天神之位，祂也可以随手篡改你的命数，为你钦定神格，重铸神位。”
“诛星战神的能力是封锁，天生克制血月殿下。封锁就是字面本意，可锁人身，亦可锁其神通特性。”
还是个囚缚神，叶无霜又悟了。
“那你说的那个郁风是什么神？”
“是武神，四大初代神里诛星和皓雪都是武神，郁风也是武神，虽然不是初代神明，但祂也很厉害呢，妖族就是被祂赶下凡界的。”
笔魔仔细回忆着关于郁风的记载，“祂是在叶大人复活的前一天归位的，在那之前祂正在下凡历劫。”
“郁风战神性子比较冷，和温润如玉的皓雪天神比起来，祂身上自带一股煞气，很恐怖。”一想到郁风的身影，笔魔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温润如玉？这么说皓雪天神祂是不是人缘特好？”叶无霜摸了摸下巴道。
“不是的，皓雪天神三千年前就死了，而且祂虽然性子好，但祂不爱出门，也……也比较腼腆，用人间的话来说，就是怕人。”
“啧啧。”叶无霜感慨了两声，“就是容易害羞是吧？”
“呃……大概是吧。”其实笔魔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些不过是它在魔域文牒司那本珍藏的《神明杂烩录》里，偶然看到关于皓雪的零星记载罢了。
“这样啊。”叶无霜托着腮，目光无意间落在不远处一只在与“饕餮”二字搏斗的幼崽身上。
饕餮崽咬着笔杆，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餐”，一个“号”，中间空了一大块，正发愁地挠头。
“那两个字差很多。”叶无霜提醒道。
饕餮崽瘪嘴。
“它说它叫餐号。”笔魔指着饕餮幼崽说，“爻殿下说这名是血月魔祖赐的。”
叶无霜：“……”明明怎么看都像是不识字吧。
他曾听闻过魔族之人会继承血月魔祖的性情与喜恶。想来，洛爻那取名废的毛病应该也是一脉相传下来的。
他沉默片刻，起身走过去，从幼崽爪中抽出那支被咬烂一半的毛笔。
“看着。”他说。
他俯身，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落笔。
一笔，一画。
饕。
餮。
两字端正，墨迹匀停。
他把毛笔塞回幼崽爪中。
“你照着写一遍。”
饕餮崽低头望着那两个规整得像印出来的字，又低头望望自己那歪歪扭扭的“餐号”，半晌没出声。
然后它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叶无霜的小腿。
“大人——！”
叶无霜被它撞得一个踉跄。
“你是全魔域最好的大人！”
“松、松爪……”
“呜呜呜大人我要给你当一辈子坐骑！”
“本少不需要坐骑！”
“那当跟宠！”
“本少也不需要跟宠！”
笔魔立在树下，望着那一片混乱。
饕餮崽抱着叶无霜的小腿死不撒手，影魔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魇魔懒洋洋翻了个身，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
它忽然想，血月魔祖定格时间的时候，定的是叶大人的骨龄。
定没定住叶大人的心性呢。
恐怕是没有。
十九岁的人，十九岁的脸。
还有十九岁那般的，一哄就好，一骗就信，一被抱住就手忙脚乱不知往哪儿放的笨拙。
它低头，在纸卷上又添一笔。
“叶大人，年少之心，亦永不老。”
第140章 还你一个天下
少年斗笠压眉，孤身穿过熙攘人群，身影清挺如剑。
“哥哥，我们要去哪呀？”
小女孩紧跟在他身后，软声道。
“不要叫我哥哥。”少年回眸，牵过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叫我阿爻。”
“阿爻哥哥。”女孩乖巧道。
“……随你便了。”洛爻叹了口气，随即又冲她灿烂一笑，“我送你入仙门，可好？”
“不要。”女孩摇头，“我要跟着哥哥。”
“哥哥想让你拜入仙门，知道了吗？湛梦。”
“……好吧。”
洛爻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人群从他们身侧流过，像河水绕过礁石。
湛梦低着头，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包裹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阿爻哥哥的手在抖。”她忽然说。
洛爻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有的。”湛梦抬起头，看着他被斗笠阴影遮住大半的侧脸，“哥哥每次说谎，手都会抖。”
洛爻抿唇一笑，“许是以前有牵不住的人吧。”
他停下来，站在街角一家卖糖人的摊子前，掏出一枚铜板，换了一只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她。
湛梦接过来，没有吃。
“哥哥不吃吗？”
“我不爱吃甜的。”
“骗人。”湛梦说，“你上次在客栈，偷吃了我半块桂花糕。”
洛爻噎了一下，垂眼看她。
眼睛还怪尖。
他蹲下身，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桃花眼。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笑意，像冬日的薄阳。
“湛梦。”他说，“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
“七岁。”洛爻重复了一遍，“我七岁的时候已经筑基后期，你也能做到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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