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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欲动手，一道剑气忽然从远端袭来。
那剑气来得太快，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反应，他只能猛地侧身，堪堪避开那道凌厉的白光。
剑气擦着他的肩掠过，斩断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松树轰然倒下。
洛爻站在原地，缓缓转头，看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阳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白衣胜雪，墨发轻垂，手中握着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那剑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江胜雪。
洛爻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就站在原地，站在遍地尸体的中间，站在阳光和血泊的交界处，看着那个人一步步朝他走近。
江胜雪在他面前三丈外停下。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尸体，掠过洛爻沾满鲜血的手，最后落在他脸上。
长剑在空中挽出一道凛冽的弧影，映着他冷淡的声线。
“遵奉师令，魔种，当诛。”
第150章 （加更）咬痕
洛爻发誓，他是真的不想对江胜雪动手。
可……江胜雪怎么这么香，不用靠近都能闻到那股子香味，闻得洛爻蠢蠢欲动。
洛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伸手往虚空一探，一柄遍布裂痕的桃木剑被他拔出。
“我不想动手。”他说，声音很轻。
“可你这样站在我面前，我很难受。”
洛爻向木剑中注入魔气，下一瞬，他出现在江胜雪跟前，桃木剑挟着滔天魔气，迎头斩下。
江胜雪抬剑格挡。
两柄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魔气与剑气在日光下轰然炸开，四周的树木被震得簌簌发抖，落叶纷飞如雨。
洛爻的剑压在江胜雪的剑上，两个人隔着剑身，近在咫尺。
那股香味更浓了，浓到洛爻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看着江胜雪的眼睛，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很想问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可他没问。
他只是一剑一剑地攻过去，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江胜雪接得很稳。
他的剑法依旧是那样凌厉，那样冷冽，带着无情道特有的凛然杀意，每一剑刺来，都直取要害，毫不留情。
月照剑在他手中犹如活过来般，剑光如雪，剑意如霜，巧妙地封住洛爻所有退路。
可洛爻知道，那不是他的全部。
他的全部，洛爻见过。
洛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的剑势陡然一变，从试探变成了真正的攻击。魔气在他周身翻涌，桃木剑上的裂痕里渗出幽暗的光，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狠。
江胜雪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洛爻的剑已经斩到他面前，距离他的脖颈只有一寸。
可江胜雪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他只是看着洛爻，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瞳，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洛爻的手顿住了。
那一寸的距离，他再也斩不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江胜雪的剑动了。
月照剑从下方刺来，又快又狠，直接贯穿了洛爻的胸口。
剑身从他的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冰凉的剑刃上沾满了温热的血。
洛爻低头，看着那把刺穿自己的剑，又抬头看着握剑的人，江胜雪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可他的手，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
“真疼啊……”嘴角溢出血线，洛爻轻喃着，顺着那把剑朝江胜雪走了一步。
剑身在他身体里又没入几分，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剑刃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他没有停，又往前走了一步。
剑身几乎要完全没入他的身体，剑柄已经抵到他的胸口，洛爻走到江胜雪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他。
江胜雪僵住了。
他僵在原地，握着那把贯穿洛爻胸口的剑，被那个人抱在怀里。
洛爻抱住他的时候，那股香味已经浓得化不开，浓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浓到他身体里那头野兽彻底挣脱了锁链，浓到他再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焦渴。
他原本只是想抱一下，就一下，抱完了就走，就当是给自己这千年的躲藏画一个句号。
可真当他的脸颊贴上江胜雪的脖颈，那缕淡香猝不及防钻入鼻腔时，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洛爻知道他握剑的手在用力，知道只要自己敢动一下，那把剑就会在他身体里绞个对穿。
他真的不想的，可没办法。
魔族人，欲望高于一切。
左右受这一剑，他也死不掉。
洛爻的牙齿陷了进去，皮肤被咬破的瞬间，温热的液体涌进他嘴里。
江胜雪身形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大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体内的灵力瞬间翻涌，他正欲催动灵力，顺着这个姿势直接搅碎眼前人的内脏。
一只手却忽然按上他的后腰，将他按得更紧。
那只手带着血，温热而颤抖，却用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把他拉向自己。
江胜雪的灵力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就在这一瞬里，洛爻咬得更深了。
尖锐的虎牙刺穿他的皮肤，像刺穿一层薄薄的冰。更多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温热的，带着天品冰灵根特有的清冽气息，一股脑地涌进洛爻嘴里。
江胜雪感觉到他舔了自己一下。
不是咬，不是吸，是舔。
舌尖轻轻扫过那个正在流血的伤口，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品尝，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近乎温柔的意味。
江胜雪的身体又僵了一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小被当成天才培养，十七岁成为拂雪宗首席，踏上无情道，斩尽七情，断尽六欲。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从来没有人敢咬他的脖子，吸他的血，还敢舔他。
可这个人不仅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做得像是天经地义。
他握着月照剑的手紧了一紧。
那把剑还贯穿在洛爻胸口，剑身沾满了他的血，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催动灵力，把这人的内脏搅成碎片。
可他没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洛爻终于松开嘴，抬起头来。
他的嘴唇上沾满了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江胜雪的，那双红瞳近在咫尺，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的东西，贪婪、满足、痛苦，还有别的江胜雪看不懂的情绪。
洛爻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为什么不杀我？”
江胜雪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洛爻，看着那双在月光下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看着那张沾着自己血的嘴唇。
那把剑还插在洛爻胸口，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可这个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你为什么哭？”
第151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洛爻跑了。
他不敢答，就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明明被咬了之后还被舔了的人是江胜雪，他跑什么？
可他就是在对上江胜雪那双眼睛时，心里一慌，就跑了。
跑得像条丧家之犬，洛爻觉得这绝对是他魔生中第二耻辱的事情。
至于第一耻辱是什么，那肯定是被江胜雪反压那次，具体细节他不愿意回想，反正就是很耻辱。
此刻，洛爻正躺在流萤谷的庭院里，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身上被月照剑捅出来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丹阳子的药确实管用。可心里的那个窟窿，好像越来越大了。
“丹老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气无力，“我完了。”
丹阳子正坐在旁边摆弄他的药材，闻言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又怎么了？”
洛爻抬起手捂住眼睛，认命似的叹道，“追杀我的人找上门来了，吾命休矣。”
他是在看见江胜雪的时候才发现，他杀的那六个人是拂雪宗的外门弟子，也难怪江胜雪能这么巧地出现，敢情是一道来的。
“休就休吧，”丹阳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眯眯道，“老夫会继承你的意志活下去的。”
洛爻透过指缝看了他一眼，“什么意志？”
丹阳子笑得更灿烂了，“你是不是看中门外边那个小美人了？老夫我会替你好好珍惜他的。”
洛爻愣了一下。
门外边？小美人？
“等等。”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小美人？”
丹阳子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你激动什么？”他嘟囔着，“就门外边那个冰山小美人啊，来了有一会儿了，站在那也不进来，应该是来求药的。”
洛爻的心忽然沉了下去，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这些日子他忙着躲藏，忙着压制魔气，忙着应对那些追杀他的人，忙着……忙着在江胜雪面前又咬又舔又跑，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
江胜雪快死了。
他毒发那年是二十四岁，如今江胜雪已经二十三了，寿命不过一年。
“那你要救他吗？”洛爻问，声音有些发紧。
“不救。”丹阳子冷哼一声，胡子翘得老高，“老夫要是什么人都救，那也太掉价了。”
洛爻看着丹阳子那张写满“我很高贵”的脸，缄默了好一会。
这老头明明就是懒得救，还说什么掉价，分明就是嫌麻烦。
可他能说什么呢？
丹阳子确实不是什么人都救。他行医全凭心情，心情好了，路边一条狗受伤了他都治，心情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理。
而此刻，他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好。
毕竟前两天刚被人踩死了小花，拔走了九叶青莲。
洛爻沉默了很久，久到丹阳子都开始奇怪地看他。
“你怎么了？”丹阳子问，“外面那冰山小美人你认识？”
洛爻沉默片刻，带着几分哀求意味开口，“师父，你救他吧。”
丹阳子看着洛爻，骤然瞪大双眼，“你真认识他啊？”他刚刚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洛爻居然真认识他。
“不认识。”洛爻否认。
“那你还要我救……”
“我喜欢他，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此话一出，丹阳子瞬间沉默了。
听听，还有比这更离谱的要求吗？对一个陌生人一见钟情了就要求着自家师父出手救人？
“洛爻，你说你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了？这话你敢再说一遍吗？”丹阳子不可置信道。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洛爻说了三遍，末了，又补了句，“我喜欢他。”
丹阳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好半晌才说，“……行吧。”
他起身向门口走去，“看在我徒弟的面子上。”他一边走一边嘟囔，“就救他这一次。”
洛爻坐在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见丹阳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紧接着便传来丹阳子与那人的对话之声。
洛爻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人形，还是那双红瞳，还是那张江胜雪见过的脸，他要是这么走出去，江胜雪一眼就能认出他。
认出他是那个杀了他六名师弟的人，认出他是那个咬了他脖子的人，认出他是那个抱了他又跑了的人。
洛爻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已经不是他了。
他变成了一只狗。
黑色的，毛茸茸的，巴掌大的小狗。
他看着自己那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应该就行了。
这样，那个人就认不出他了。
这样他就可以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一眼了，洛爻想着，迈开四条小短腿悄悄溜出了门。
阳光铺洒庭院，院外一道身影立在丹阳子身侧，两人正说着什么。
那人皎皎如玉，背身而立，容颜隐于光影之中，看不真切。
可那道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的只需要一眼，便能认出是谁。
洛爻躲在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风吹过，带起那人的衣袂。
洛爻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摇了一下。
第152章 偷窥江美人药浴
“哈哈哈放心吧，你这病啊老夫我一根手指都能治。”丹阳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大摇大摆地领着江胜雪往庭院里走。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我还有个徒弟，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一边说一边在院子里打转，目光扫过石桌、扫过竹架、扫过那几株被他当宝贝一样的药草。
“咦，我徒儿呢？”
他挠了挠头，疑惑道，“奇怪，刚才还在这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江胜雪没有接话，他站在庭院中央，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庭院很大，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青石铺地，砖石为墙，几株老梅斜斜地长在墙角，阳光从梅枝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化成一片一片细碎的橙芒。
亭台、水榭、假山、小池，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庭院各处。池中养着几尾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小串水珠。
很精致，精致得不像是这个老头能打理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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