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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胜雪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余光忽然注意到什么。
角落的梅树下，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江胜雪看见了。
那黑影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随即缩回梅树后面，再也不动了。
江胜雪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丹仙尊还养了狗吗？”
丹阳子正在四处找他的徒弟，闻言愣了一下，“狗？”他扭头看向江胜雪，“老夫不养狗啊，养那玩意儿干什么，又不会采药又不会炼丹，还得天天喂……”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他想起半月前，某人变成狗咬他裤腿的模样。
他想起某人变成狗之后，天天窝在他院子里晒太阳的模样。
他想起刚才某人还在屋里，这会儿却不见了的模样。
丹阳子的嘴角抽了抽，“呃……”他干咳一声，“可能，大概，也许……是我徒弟吧。”
他偷偷往那丛梅树的方向瞟了一眼，梅树下，那团黑影缩得很紧，一动不动，努力假装自己只是一块长得像狗的石头。
江胜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团黑影又往树后缩了缩。
阳光下，隐约能看见一条尾巴尖露在外面。
那条尾巴好像正在发抖，江胜雪看了那条尾巴一会儿，收回目光。
都说隐居强者有些怪癖，没想到这丹阳子居然喜欢收狗为徒，思索一瞬，江胜雪缓缓开口，“很可爱的狗。”
梅树下，那条尾巴抖得更厉害了。
丹阳子嘴角微抽，这洛爻，为了争宠至于变成一条狗来搏可爱吗？他到底在摇什么尾巴。
深夜，丹阳子径自走入洛爻院中，指着他漠然道，“老夫好不容易给你恢复原形，你又变回去是什么意思？”
洛爻瞪了他一眼，“这人是来追杀我的，你要害死我啊？”
“不是你要我救他的吗？！”
“不变成狗我怎么躲！”
两人沉默好一会，洛爻主动开口，“要治多久。”
“七天。”
“三天行不行。”
“三天你想让我治死他啊？”
洛爻：“……”
他也没想到，上辈子他故意将治愈期延至十四天，生怕江胜雪出去发现焚洲封印开了，如今倒是反了过来，他生怕江胜雪在这久待，恨不得他马上走。
于是就这样，洛爻与江胜雪莫名其妙开始了一段隔墙同居生活。
丹阳子的庭院很大，内设一处主殿三处偏殿，洛爻晚上还能恢复人形缩在寝殿里不出来，白天就不行了，他怕江胜雪察觉到他的存在。
何况整天待在屋子里，也太闷了。
月色铺地，洛爻踩着细碎轻步慢慢往温泉边挪去。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轻轻的。短短的腿抬起来，放下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紧张得像一根弦。
丹阳子说江胜雪要在温泉池里泡药浴，至少一个时辰，让他不要靠近。他答应了，答应得很快，然后转头就来了。
这不能怪他，洛爻一边想一边往池边走，他是真的担心江胜雪出事，那药浴的方子他见过，猛得很，万一泡出什么问题来怎么办？他得在旁边看着。
温泉水汽氤氲，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那股湿热的气息扑，洛爻放慢脚步，悄悄绕到一块假山石后。
他探出半个脑袋，月光下，温泉池水汽蒸腾，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在水面上。
池边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水汽中晕开，朦朦胧胧的，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雾。
池中人背对着他，坐在池边的浅水处，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墨发散开，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有几缕垂落在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水汽缭绕中，那个背影美得有些不真实。
洛爻在心中轻嘶一声，这江胜雪又勾引他。
一个大男人，生这么好看做什么？
洛爻眯起眼睛，看着细小水珠顺着江胜雪肩头滑下，坠进衣料里晕开一小片湿痕。看着墨发松散地浮在水面，随微波轻轻晃荡，看着片片月光穿过水汽落在他身上，落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视线越缠越紧，心跳竟乱了章法，洛爻慌忙别开眼。这……这也太劲爆了吧？他在心底暗暗低喃，还好此刻并非人形，否则他怕是要当场失态，连鼻血都压不住。
洛爻正想溜，一阵风忽然吹来，带着冰雪般的气息将他推了出去。
他摔了个踉跄，四只爪子在地上胡乱扑腾，最后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温泉池边。
水汽扑面而来，温热潮湿，带着些草药的苦香，洛爻趴在那里，浑身僵硬。
他慢慢扭头，身后，一柄长剑斜斜插在地上，剑身泛着幽冷的寒光，在月光下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月照剑。
心下不妙，他抬起头，池中人已经从水里站了起来。
水珠从他身上滚落，顺着肩线滑下，没入腰际，墨发散在身后，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脸侧，他的眼睛正看着这边。
“偷看够了？”
江胜雪开口，声音很淡。
第153章 （加更）爬床
闻言，洛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瞟，嘶……好细的腰，还有、还有人鱼线，看得洛爻浑身血液逆流，连忙收起视线。
还好这里没别人，江胜雪也不害臊，披着件外衣就敢出门，万一让丹阳子那老色胚看了去怎么办？
洛爻一边想，一边又偷偷瞥了眼江胜雪的身材，啧，不愧是剑修，真特么得劲。
江胜雪盯着他那双无辜的狗狗眼，忽然在想，他为什么要和一只狗较劲？
沉默片刻，江胜雪又坐回池中，支着侧脸漫不经心道，“这里不是你的狗窝，既然走错路了，那便快些走吧。”
一人一狗就这么默默待了好一会，江胜雪侧眸，见那只小黑狗不仅没走，反而趴在原地亮晶晶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狗听不懂人话很正常，可江胜雪莫名觉得它和丹阳子那老色鬼有些像。
尤其是看他的眼神，黏糊糊的。
洛爻确实没打算走。
他不仅没走，还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一副“我就待这儿了你拿我怎么办吧”的无赖样。
江胜雪懒得再理，索性阖上眼，任由温热的泉水漫过肩颈。
洛爻趴在池边，光明正大地看他。
看那截细腰隐在水雾里若隐若现，看那散开的墨发浮在水面像一匹上好的绸缎，看那张冷冰冰的脸在热气氤氲中难得显出几分慵懒柔和。
——真特么得劲。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虽然现在他是一条狗，但狗也有欣赏美的权利吧？
洛爻心安理得地继续看。
不知过了多久，江胜雪忽然睁开眼，恰好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狗眼。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江胜雪：“……你看什么？”
洛爻无辜地眨眨眼。
江胜雪面无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听不懂狗语就可以为所欲为？”
洛爻尾巴心虚地停了半拍。
江胜雪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浅到洛爻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确实是笑了，眉眼弯弯的，比平时那张冷脸好看一万倍。
“行了。”江胜雪收回目光，从池中起身，随手披上搭在一旁的外衣，“看够了吧，看够了就跟我回去。”
洛爻：？？？
等等，回去？回哪去？
江胜雪系着衣带，垂眸看他，神色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既然不走，那便跟我回屋，外面冷，若是你这条小狗被冻死了，丹仙尊怕是要念叨我。”
洛爻：“……”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江胜雪弯腰，一只手拎起他的后颈皮，把他整条狗提溜起来。
洛爻四肢悬空，整条狗都僵了。
这个姿势不太对吧？
江胜雪却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提着他就往屋里走，边走边淡淡道，“别动，摔了我不负责。”
洛爻不敢动。
他确实不敢动，因为他现在的姿势，正好能顺着江胜雪松垮的衣领看进去。
……嘶。
洛爻觉得自己的狗鼻子有点热。
洛爻被带进屋里时，整条狗还沉浸在方才那惊鸿一瞥里没缓过神来。
江胜雪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傻了？”
洛爻呆呆地看着他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好看了。
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偏偏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冷淡，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不敢太靠近。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努力让自己忘掉方才看到的画面，可忘不掉，根本忘不掉，那画面简直刻在他脑子里了。
江胜雪没再管他，自顾自地解了外衣挂在架上，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在床边坐下。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洛爻蹲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出神。
“还不睡？”江胜雪偏头看向他，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打算在地上蹲一夜？”
洛爻心想，他倒是想上床，你让吗？
但他不敢动，方才被拎起来的经历告诉他，他现在这条小狗身板在江胜雪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万一惹恼了江胜雪，被扔出门外可就亏大了。
于是他乖乖趴下，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做出一副“我就睡这儿了”的样子。
江胜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吹熄了烛火。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洛爻趴在地上，眼睛却睁着。
他盯着床上那道模糊的身影，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居然真的和江胜雪共处一室了。
虽然是以一条狗的身份，但好歹是共处一室。
洛爻这么想着，尾巴不自觉又晃了两下。
夜渐深，地上终究是凉的，洛爻趴了半个时辰，四条腿都冻得有点僵。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床上，江胜雪侧躺着，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洛爻犹豫了一瞬，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往床边挪。
床不算高，但他现在这条狗身板太小，跳上去有点困难。洛爻在床边转了两圈，最后找到一个角度，前爪搭上床沿，后腿使劲一蹬。
“咚。”
他成功爬上来了，但也成功把江胜雪吵醒了。
黑暗中，那双清冷的眸子睁开，直直看向他，洛爻僵在原地，前爪还搭在被子上，后腿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你干什么？”
江胜雪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没什么情绪，却让洛爻后颈皮一紧。
他眨眨眼，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不行。”江胜雪伸手提起它的后颈，“脏。”
他哪脏了？洛爻想，以前你睡我的时候也没说我脏……想着想着洛爻就不敢想了。
第154章 （加更）学乖
待江胜雪第二次睡着后，洛爻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一次他学乖了，动作比上次更轻、更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他抬头看了一眼，江胜雪正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洛爻咽了咽口水。
不是，他咽什么口水？他现在是一条狗。
洛爻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秒，然后继续专注地执行他的爬床大计。
前爪搭上床沿，后腿使劲——上来了。
被窝里还是暖的，洛爻轻手轻脚地往里挪，挪到距离江胜雪一尺远的地方停下，乖乖趴下。
很好，安全上垒。
他满意地眯起眼睛，正准备闭眼睡觉，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姿势看不见江胜雪的脸。
洛爻犹豫了一瞬，又往里挪了挪。
还是看不见。
再挪。
再挪。
终于，在挪到距离江胜雪不到三寸的位置时，他能看见那张睡颜了。
月光下，江胜雪的眉眼舒展着，比醒着时柔和许多。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洛爻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块。
他想，这要是让丹阳子那老色胚看见，怕是要当场流鼻血。
不过现在这福气是他的。
虽然是以一条狗的身份。
洛爻美滋滋地想着，尾巴轻轻晃了两下。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这个姿势，他的尾巴正好扫在江胜雪腿上。
洛爻僵住了，他慢慢回头，看向自己的尾巴，又看向那条被尾巴扫到的腿。
腿的主人似乎没什么反应，依旧睡得安稳。
洛爻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尾巴收回来，卷在自己身上。
好了，这下没问题了，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睁开了。
冷。
这具狗身子太小，卷起来也盖不住全身，被窝里虽然暖，但他趴的地方离被沿太近，总有冷风往里灌。
洛爻犹豫了一会，他缓慢地往那边蹭了蹭，把身子贴上那个温热的源头。
舒服，洛爻在心里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揽住了，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香，舒服得他直想哼哼。
洛爻想，等哪天有机会了，他一定要睡了江胜雪。
至于现在……洛爻悄悄睁开眼睛，他伸出狗爪，小心翼翼地按在江胜雪心口，一缕细微的魔气渗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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