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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办公司的想法说了出来。会场里先是安静，然后炸开了锅。
“公司？私营的？”
“这...能行吗？”
“风险太大了！”
“但是机会也大！”
顾晨等大家讨论了一会儿，才开口：“风险，肯定有。但机会，更大。咱们的加工厂，现在是大队的，赚了钱要上交，要分红，能用在发展上的钱不多。如果是公司，利润可以再投资，可以扩大规模，可以做研发。”
他顿了顿：“而且，公司可以引进外面的资金，可以招聘专业人才，可以建立自己的品牌...这些，都是加工厂做不到的。”
王秀兰举手：“顾晨，我支持你。但是...手续怎么办？钱从哪来？人从哪找？”
“这些问题，我都想过了。”顾晨拿出一份计划书，“手续，我去跑。钱，有几个来源：研究所这些年的积累，加工厂的分红，还有...银行贷款。人，咱们有现成的团队，还可以招聘。”
计划书很详细，从注册资金到组织架构，从产品规划到市场开拓，都写得清清楚楚。大家传阅着，眼睛越来越亮。
“干了！”李卫东第一个表态，“跟着顾晨，没错！”
“对！干了！”
全票通过。晨光生态农业研究所，正式升级为“晨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顾晨任总经理，王秀兰、李卫东、张明华任副总经理。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顾晨最忙的时候。跑工商，跑税务，跑银行...手续繁琐，但他有耐心，有条理，一步步推进。
六月底，执照批下来了。红彤彤的证书上，印着“晨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几个大字。注册资金十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农业技术研发、农副产品加工、生态农业项目推广...
顾晨把执照挂在研究所——现在该叫公司——的墙上。所有人都围着看，像看一件珍宝。
“从今天起，咱们是正规军了。”顾晨说，“要正规起来。规章制度要完善，财务管理要规范，产品质量要过硬...”
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大项目，是扩建加工厂。原来的厂房太小，设备太旧，不能满足发展需要。
顾晨设计了新厂区：标准化车间，现代化设备，严格的卫生标准...预算要二十万。
钱不够。顾晨想到了银行贷款。他带着可行性报告，跑了好几家银行。有的银行不敢贷——给私营企业贷款，风险太大。有的银行愿意贷，但利息很高。
最后，是农行的一个支行长拍了板：“小顾同志，我看过你的材料，也去红旗公社考察过。你这个项目，有前景，有意义。我们贷给你，利息按最低的算！”
十五万元贷款，三年期。顾晨签合同时，手心里都是汗。这不是小数目，如果失败，公司就完了。
但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七月，新厂区动工。红旗公社的社员们自发来帮忙，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顾老师帮咱们挣了钱，咱们也得帮顾老师！”王老汉说。
“就是！要不是顾老师，咱们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
人心齐，泰山移。新厂区以惊人的速度建起来。九月底，主体完工。十月，设备安装调试。十一月，试生产。
第一批产品，是升级版的皮蛋。顾晨引进了真空包装技术，延长了保质期，还设计了漂亮的包装盒——上面印着“晨光”商标，还有“生态农业，健康食品”的字样。
产品送到省城各大商场，很快被抢购一空。
“这皮蛋好！干净，漂亮，还好吃！”
“送礼也有面子！”
“还有吗？我多买几盒！”
市场反馈很好。顾晨趁热打铁，又推出了苹果干、梨干、枣干...还有用中草药配制的“养生茶”。
产品线丰富了，销售渠道也要拓展。顾晨组建了销售团队，跑遍了省城和周边城市。还和供销社、食品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
年底盘账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公司成立半年，产值达到五十万元，利润十五万元。
十五万！这在1979年，是难以想象的数字。
“我们...成功了？”王秀兰不敢相信。
“成功了。”顾晨也很激动，“但这只是开始。”
他把利润做了分配：五万元还贷款，五万元投入研发，五万元作为分红和奖金。
“每个人都有份。”顾晨说，“这是大家应得的。”
分红那天，公司里像过年一样。每个人拿着厚厚的信封，脸上笑开了花。
“我...我从没拿过这么多钱！”一个刚招聘来的大学生说。
“跟着顾总干，没错！”李卫东拍着他的肩。
顾晨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成功，是团队的成功，是模式的成功，也是时代的成功。
除夕夜，顾晨回到农科院小院。顾青山和陆知行也从北京回来了，带回来了重要消息：母亲的事，中央纪委已经立案调查了。
“有希望了。”顾青山握着儿子的手，眼圈发红，“你妈妈...终于能瞑目了。”
“爸...”顾晨抱住父亲，“妈妈会看到的。看到咱们过得很好，看到我在做有意义的事...”
院子外，鞭炮声声。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顾晨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红的，黄的，绿的...一朵朵，璀璨夺目。
他想起这三年，从红旗公社的养鸡场，到晨光研究所，再到晨光公司...一步步，艰难但坚定。
也想起了那些帮助过他的人：赵建国，王秀兰，李卫东，陈教授，王处长...还有无数朴实的农民。
更想起了父亲和陆叔叔，永远在背后支持他。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顾晨。
而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公司要发展，技术要创新，市场要开拓...还有母亲的事，要等一个公正的结果。
但顾晨不怕。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团队，有家人，有这个伟大的时代。
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前路。
1980年，就要来了。
而顾晨和他的梦想，正要扬帆起航。
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第33章 前进前进前呀前进
1980年的春天，是在一声惊雷中到来的。
三月的一个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省城还在沉睡中。突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窗户玻璃哗哗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敲在瓦片上，敲在窗棂上，敲醒了整个城市。
农科院小院里，顾晨被雷声惊醒。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雨幕如帘，天地间只剩哗哗的水声。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雨中狂舞，像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洗礼。
“好雨知时节。”顾晨喃喃道。
确实，这是一场及时雨。去冬今春，省城少雨，土地都干裂了。这场雨一下，春耕就有望了。
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天空像被洗过一样，湛蓝澄澈。阳光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蒸腾起淡淡的水汽。金银花架上，雨水积在叶心，晶莹剔透。药圃里的植物喝饱了水，挺直了腰杆，绿得发亮。
顾晨吃了早饭，准备去公司。刚推开门，就看见邮递员老张骑着自行车过来，车筐里满满的都是信。
“顾总！有你的信！好多！”老张擦着汗，“还有电报！”
顾晨接过那一摞信和电报，沉甸甸的。回到屋里，他一张张拆开。
有红旗公社赵建国写来的，说春耕顺利，新栽的果树都活了，加工厂又招了二十个工人...
有农大陈教授写来的，说他申请的国家课题批下来了，让顾晨带团队参加...
有省农业厅王处长写来的——他现在是副厅长了，说部里要在全国推广红旗模式，让晨光公司做好准备...
还有全国各地来的咨询信：山东的问苹果种植技术，河南的问药材加工，广东的问能不能合作办厂...
电报是上海发来的，一个叫“东方贸易公司”的单位，想代理晨光产品在华东地区的销售。
顾晨一封封看完，心里既高兴又沉重。高兴的是，公司的影响扩大了，机会更多了。沉重的是，责任也更大了。
他想起昨天看的报纸，头版头条是《进一步解放思想，加快改革开放步伐》。文章里说：“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后富...”
晨光公司，算不算“先富”的那一部分？如果是，那怎么“带后富”？
顾晨陷入了沉思。
上午九点，他来到公司。原来的研究所现在已经焕然一新：门口挂着“晨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铜牌，院子里停着两辆新买的卡车——一辆送货，一辆跑业务。办公室里装了电话，墙上挂着中国地图，上面插满了小红旗——那是晨光产品已经进入的地区。
会议室里，王秀兰、李卫东他们已经在等了。看见顾晨，都站起来。
“顾总！”
“坐。”顾晨摆摆手，把信和电报放在桌上，“大家都看看。”
信和电报传了一圈，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上海都要咱们的产品了！”
“全国推广...那得需要多少人啊！”
“机会！这是大机会！”
等大家安静下来，顾晨才开口：“机会是来了，但问题也来了。咱们现在，能接得住吗？”
会议室里静了静。
“接不住也得接！”李卫东第一个说，“机会不等人！”
“对！”张明华附和，“咱们努力干！”
“怎么干？”顾晨问，“人力呢？技术呢？资金呢？管理呢？”
一连串问题，把大家问住了。
“顾总，你的意思是...”王秀兰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升级。”顾晨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不是小打小闹的升级，是脱胎换骨的升级。”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词：标准化、规模化、品牌化、市场化。
“第一，标准化。”顾晨解释，“咱们的技术，要形成标准流程。从种植到加工，每个环节都有标准，谁来做都一样。”
“第二，规模化。不能只在一个红旗公社搞，要在全省，甚至全国布点。”
“第三，品牌化。‘晨光’这个牌子要打响，要让消费者认。”
“第四，市场化。不能只靠关系，要靠产品，靠服务，靠竞争力。”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说一条，就在黑板上画一个圈。四个圈，连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要做到这些，需要什么？”顾晨转身，“需要人才，需要资金，需要管理...需要咱们每个人，都上一个台阶。”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在消化顾晨的话。
“顾总，”王秀兰站起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我们跟定你了！”
看着这些信任的眼神，顾晨心里一暖。有这样的团队，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接下来的日子，晨光公司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升级运动”。
第一步，建培训学校。顾晨在郊区租了个废弃的农场，改造成“晨光生态农业培训学校”。第一期招了五十个学员，全是农村来的知识青年。学费全免，包吃包住，学成后安排工作。
顾晨亲自设计课程：上午理论课，讲生态原理、种植技术、养殖管理；下午实践课，在试验田里动手操作；晚上还有文化课，学识字，学算账。
老师们是现成的：王秀兰教养殖，李卫东教加工，张明华教管理...顾晨自己也上课，讲市场，讲经营。
学员们的学习热情很高。他们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二期，第三期...培训学校一期期办下去，为晨光公司输送了一批批人才。
第二步，建生产基地。光一个红旗公社不够了。顾晨在全省选了五个县，建了五个生产基地：山地种果树，丘陵种药材，平原搞种养结合...
每个基地都按标准化建设：统一规划，统一技术，统一管理。产出的原料，送到加工厂统一加工。
第三步，拓销售渠道。顾晨组建了销售部，招聘了十几个大学生——都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毕业的，有知识，有干劲。
销售部兵分几路：一路跑商场、供销社，建立零售网络；一路跑工厂、学校、机关，搞团购；一路跑外地，开拓新市场...
顾晨还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在省城开直营店。店址选在市中心，装修得很亮堂，货架上摆满了晨光产品：皮蛋、果干、药材、养生茶...还有宣传册，介绍生态农业的好处。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有看新鲜的，有买东西的，还有记者来采访。
“晨光公司？没听说过。”
“这皮蛋真干净，包装也好看。”
“生态农业？什么意思？”
顾晨在店里当起了讲解员，一遍遍解释什么是生态农业，为什么要吃生态食品。他说得很朴实，但很有说服力。
“咱们的土地，用了太多化肥农药，都板结了。种出来的东西，看着好看，吃着没味，还不健康。生态农业，就是不用化肥农药，用有机肥，用生物防治...种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好看，但好吃，健康。”
有人不信：“不用农药，虫吃光了怎么办？”
“用天敌。”顾晨拿出照片，“比如养鸡吃虫，养瓢虫吃蚜虫...自然界的办法多着呢。”
慢慢地，有人开始尝试。买了皮蛋，买了果干...回头客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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