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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跟着小厮穿过几重院落,很快便来到了前厅。刚进前厅,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一身月白色锦袍,手持一把折扇,眉目俊朗,嘴角噙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沈玄墨的好友——白羽。
白羽一见沈玄墨,便大步走上前,抬手对着他的胸口轻轻一拳,笑骂道:“好你个沈玄墨!磨磨蹭蹭的,再不来,我可就要自己带着人去海城了,还留着位置等你作甚?”
沈玄墨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来了吗?路上遇了点事,耽搁了几日,好在没误了行程。对了,给你介绍个朋友。”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忘尘,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这位是忘尘,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挚友。忘尘,这位是白羽,我的发小,白府的小少爷。”
忘尘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声音清冽:“在下忘尘,见过白公子。”
白羽的目光落在忘尘身上的那一刻,瞬间便愣住了。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眉如远山含黛,目若寒潭秋水,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出尘,宛如九天谪仙落入凡尘,不食人间烟火。那股清绝的气韵,让他一时竟看得失了神。
忘尘对旁人的注视早已习以为常,神色依旧淡然,半点波澜也无。可沈玄墨却不乐意了,他太了解白羽了,这小子生来便对美人毫无抵抗力,如今这般直勾勾地看着忘尘,让他心头的醋意瞬间翻涌。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忘尘身前,对着白羽沉声道:“白羽,我警告你,忘尘是我的人,你可不许打他的主意。”
这话一出,白羽瞬间回过神来,挑了挑眉,收起脸上的错愕,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玄墨:“放心放心,我虽爱美色,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惦记的,更何况,我可不是断袖。”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沈玄墨这小子,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竟喜欢这个叫忘尘的美人?认识这么多年,他竟从未察觉沈玄墨有这喜好!
白羽凑上前,伸手勾住沈玄墨的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玩味:“我说沈玄墨,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没想到你竟是断袖?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从来没跟我说过,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沈玄墨冷哼一声,拨开他的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后的忘尘,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笃定:“我可从没说过我是断袖。不过,忘尘是例外。”说完,他便挣开白羽的桎梏,转身看向忘尘,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傻笑,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白羽看着他这副春心萌动的模样,无奈地耸耸肩,摊了摊手:“行吧行吧,无所谓。反正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这个做朋友的,都支持你。”他向来随性,对这些事本就不在意,只要好友开心便好。
两人的对话,倒是把一旁的言默默给忽视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撅起了小嘴,心中满是不悦。这个白大哥,见了美人就把她这个干妹妹忘到九霄云外了,也太过分了!
为了刷存在感,言默默故意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轻咳,成功吸引了前厅所有人的目光。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才故作委屈地说道:“白大哥,你怎么回事啊?见了新朋友,就把我这个妹妹忘到一边去了?也太偏心了吧!”
白羽闻言,连忙收起折扇,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会?我的好妹妹,没看见谁,也不能没看见你啊。方才不是跟你沈大哥许久未见,多说了几句嘛,别生气别生气。”
这话一听就是敷衍!方才他明明就是盯着忘尘哥看呆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言默默皱了皱鼻子,扭过头去,冷哼一声,索性不再理他,摆明了就是还在生气。
白羽一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这小丫头是真的闹脾气了,连忙打圆场,故作潇洒地扇了扇折扇:“好了好了,我的好妹妹,别生气了。今日你们远道而来,哥哥今晚做东,给你们接风洗尘,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随便点,好不好?对了,你们一路赶路定是累坏了,诚伯!”
他话音刚落,一个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管家便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老奴在。”正是白府的管家,诚伯。
“你带沈公子他们去客房歇息,准备些热水,让他们梳洗一番,晚膳时分再请他们到饭厅用膳。”白羽吩咐道。
“是,少爷。”诚伯恭敬应下,转身对着沈玄墨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公子,忘尘公子,言小姐,这边请。”
沈玄墨三人跟着诚伯,穿过几重回廊,往客房所在的院落走去。白府的客房院落收拾得十分雅致,三间相邻的客房,皆是陈设齐全,铺着厚厚的软垫,燃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一路的风尘。
一路坐着马车奔波,众人早已疲惫不堪。言默默一进自己的房间,便迫不及待地梳洗一番,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忘尘也回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后,便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不多时也渐渐睡去。
唯有沈玄墨,躺在宽敞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些日子赶路,他日日与忘尘同床而眠,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温度,习惯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如今独自一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竟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空落落的。
习惯这东西,果然是最可怕的。
沈玄墨躺了片刻,实在是睡意全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便涌上心头。他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推开门看了看,庭院里静悄悄的,无人来往。他放轻脚步,走到隔壁忘尘的房门前,轻轻一推——房门竟未锁,想来是忘尘睡前并未在意。
他心中一喜,闪身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屋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映得床榻上的人影愈发清瘦。忘尘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神情恬静,没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沈玄墨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轻轻躺了上去,然后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忘尘揽入怀中。熟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温热的身躯靠在怀里,让他心中瞬间充满了满足与安心。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轻轻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这一觉,沈玄墨睡得格外香甜。待府中的下人前来敲门,请他们去饭厅用膳时,窗外的月亮早已挂上了枝头,清辉洒落在庭院中,镀上了一层银霜。
忘尘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刚睁开眼,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男子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心头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独自一人住一间客房,这气息……是沈玄墨的!
他微微侧头,便见沈玄墨正搂着他的腰,睡得正香,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忘尘轻轻拿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缓缓坐起身来,目光落在沈玄墨的脸上,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日子以来,沈玄墨的身影,早已悄然闯入了他平静无波的生活。自师父离开后,这是第一次,有人这般时时刻刻关心着他,对他嘘寒问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上山时扶着他,过河时背着他,吃饭时把最好吃的夹给他,夜里怕他冷,把他往怀里搂……
要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从小到大,除了师父无名大师,再没有人这般对他好过。可他却分不清,这份感动,究竟是什么。他从未喜欢过一个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师父教他清心寡欲,教他看淡红尘,可沈玄墨的出现,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了他的心湖,掀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心,乱了。
忘尘看着沈玄墨眼下的青黑,想来这些日子赶路,他驾着马车,操心着一切,定是累坏了。一股名为“心疼”的情绪,悄然从心底涌出,漫遍全身。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玄墨的黑眼圈,动作轻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哎。
忘尘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手,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弄醒沈玄墨,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往庭院中走去。
他刚走出门,床榻上的沈玄墨便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底哪里还有半分睡意,满是狡黠与笑意。他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看来,他这些日子的付出,全都没有白费。忘尘方才的动作,那般轻柔,那般心疼,显然,他对自己,并非毫无感觉。
看来,他还要再接再厉,再加把劲,早日把这只清冷的小家伙,彻底拐到自己身边来。
沈玄墨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满是得意的笑,然后翻身下床,快步追着忘尘的身影而去——折腾了这么久,他是真的饿了。
两人来到饭厅时,白羽和言默默早已等候在那里。饭厅内灯火通明,一桌丰盛的菜肴早已摆好,香气扑鼻。沈玄墨扫了一眼饭桌,却并未看到白羽的爹娘,不由得好奇地问道:“白羽,伯父伯母呢?怎么没见他们?平日里这个时辰,他们不都在家用膳吗?”
白羽一边吩咐下人给众人盛饭,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哦,他们去宫里赴宴了。你忘了?今日是月圆之夜,皇上在宫中设了宴,请了朝中的大臣,还有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我爹娘自然是要去的。”
沈玄墨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他倒是忘了,白羽的家世可不一般——白羽的父亲,乃是当朝的丞相,深得皇上信任;白羽的母亲,是名门望族的嫡女,诰命加身;而白羽的姐姐,更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贵妃,宠冠六宫。白家在京城,可谓是权倾朝野,实力雄厚。
可白羽却偏偏对官场毫无兴趣,一心只想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为了这事,白丞相没少操心,日日对着白羽耳提面命,劝他入朝为官,继承家业,可白羽却是油盐不进,次次都把白丞相气得吹胡子瞪眼。
就在前些日子,白羽又被白丞相拉着教训了大半个时辰,说他不求上进,枉费了家中的栽培。白羽被训得头昏脑胀,心中暗自腹诽——若是他有个弟弟,爹爹是不是就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了?
弟弟?
白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啊,他要是有个弟弟,爹爹定然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培养弟弟身上,到时候,谁还会管他想不想入朝为官?反正爹爹和娘亲尚且年轻,再生一个孩子,也并非难事。
想到这里,白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接下来的日子,他可有得忙了——忙什么?自然是寻遍京城的神医,给爹爹和娘亲开个调养身子的方子,让他们早日给他生个弟弟,也好让他摆脱爹爹的“魔爪”,安心去江湖闯荡!
饭厅内,众人各怀心思,一边享用着丰盛的晚膳,一边聊着去往海城的行程,欢声笑语,萦绕在饭厅之中,为这京城的夜晚,添了几分暖意。
第7章 海城聚首待庆典,故人新知皆相逢
历经十一二天的日夜兼程,车轮碾过无数尘土,沈玄墨、忘尘、白羽与言默默一行四人,终于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清晨,抵达了位于东海之滨的海城。彼时,距离海城一年一度的盛大庆典仅剩五日,这座依海而建的繁华城镇早已是人满为患。街道上摩肩接踵,南来北往的客商、慕名而来的游人、身着各色服饰的江湖人士,将整条街巷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若是此刻再想寻一家空置的客栈,怕是难如登天。不过好在,沈玄墨早有安排,他们此行,自有落脚之处。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门前,朱红大门上悬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书“胡府”二字,笔力遒劲,熠熠生辉。府门前的石狮子昂首挺立,威严庄重,门前值守的下人见马车停下,眼尖的立刻认出了车辕上的沈玄墨,连忙转身快步跑进府内禀报——早在三天前,沈玄墨便已飞鸽传书给好友胡家三公子胡天,告知了抵达的时日。胡天接到消息后,日日派人在府门前等候,如今总算是把人给盼来了。
胡天在府内接到下人的禀报,心中大喜,当即放下手中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大门狂奔而去。远远望见沈玄墨和白羽的身影,他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二话不说便张开双臂,给了两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之大,差点把两人勒得喘不过气来。“玄墨!白羽!你们可算来了!我都等你们好几天了!”
沈玄墨和白羽早已习惯了他这般热情似火的性子,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挣脱开他的怀抱。“瞧你这急模样,我们这不是来了吗?”沈玄墨笑着说道。
胡天哈哈一笑,拉着两人就要往府内走,目光全然落在了老友身上,竟丝毫没有注意到沈玄墨和白羽身后站着的忘尘与言默默。
“胡天,等一下。”沈玄墨笑着止住了他的脚步,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介绍的意味,“给你介绍两位朋友。这位是忘尘,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挚友;这位是言默默,言默霆的亲妹妹。忘尘,默默,这位便是我的好友,胡家三公子胡天。”
胡天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两人,连忙收住脚步,看向忘尘和言默默。当他看到忘尘时,不由得愣了一下——眼前的男子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下谪仙,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清冽,实在是令人过目难忘。而一旁的言默默,娇俏可爱,一双杏眼灵动有神,透着几分娇憨。胡天连忙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原来是忘尘公子和言姑娘,久仰久仰!幸会幸会!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你们也累坏了,快请进!我早已命人收拾好了客房,你们先好好歇息一番,稍后我再为各位接风洗尘!”
说着,他热情地侧身引路,将四人请进了府内。穿过几重雅致的庭院,绕过曲折的回廊,众人来到了待客的花厅。花厅内陈设古朴雅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角摆放着几盆青翠的绿植,透着几分生机。此时,胡家老爷胡海山早已端坐于主位之上等候,他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须发微白,目光温和,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
四人见状,连忙上前见礼。沈玄墨和白羽对着胡海山抱拳躬身:“见过胡伯伯。”“胡叔叔,好久不见,您依旧精神矍铄,风采不减当年啊!”
胡海山笑呵呵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摆了摆手:“二位贤侄不必多礼,快坐快坐。”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忘尘和言默默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其实早在四人进门时,他便注意到了这两位陌生的年轻人。言默默这丫头,胡天和言默霆时常提起,倒是不陌生;而忘尘公子,气质清绝,温润如玉,仅凭那份独特的气韵,便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这份吸引并非刻意,而是源于他自身的通透与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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