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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踞泽搂住他的胳膊还有水痕未干,湿润的温热的,将他的腰完整地圈了起来,如同圈了一片他人禁止踏足的领地。
李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他的心情。
尴尬——
业已27岁的总裁因为靠在门上所以摔倒了?
亦或者是高兴——
这可是陈踞泽主动的拥抱?
李裴觉得都不是。
一种复杂的情感自与陈踞泽亲密接触的腰部蔓延至全身。
仿佛是一滴忧伤而苦涩的眼泪落进熠熠阳光下闪烁波光粼粼的深蓝大海,暖融融的。
于是所有阴暗念头无处遁形,在这个意料之外的拥抱偃旗息鼓,举手投降了。
所有不甘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李裴爱陈踞泽。所以,他能拿对方怎么办呢?他的手上没有筹码,只有一颗淌着血淋淋的真心而已。
而那颗心脏,如今像烂抹布,软得不成样子。
“腿抽筋站不起来了?”
见李裴窝在自己怀里半天没动静,陈踞泽膝盖一弯,顶住了对方的臀部,轻轻唤道。
惊得李裴瞪大眼睛,立刻从他身前弹起来。
“我没事。”
李裴抓着陈踞泽的手晃了晃,胡乱地回答。眼睫毛在陈踞泽的注视下不停颤抖。
“都这么大人了还趴门上等着摔跤。”
陈踞泽看着李裴一副脑子不太清醒的模样,一指弹在他额头上。
李裴顶着额头的红印,没反驳,竟然微微点头。
陈踞泽看出李裴那双漆黑的眸子没太聚焦,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对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也懒得多说,摆摆手,让李裴自己找个地凉快去。
李裴接收到他的命令,利索地收拾衣服进浴室洗澡。
结果不到一分钟,李裴就赤着上身,腰部草草围着一条毛巾火速冲出浴室。走动间,白色毛巾要坠不坠地挂在身上,格外狼狈,他却只顾着满屋子寻找陈踞泽。
找遍别墅的卧室,都没看见人影。
“陈、踞、泽。”
他咬牙挤出三个字,扣着门把手,双眼赤红,呼吸加粗,胸膛剧烈地起伏。
”洗完了?“陈踞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很轻,但还是被李裴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颤动的身体顿住,视线急忙朝着声音的方向逮去。
原来陈踞泽站在阳台角落里,慵懒地侧过半边身子,双手插兜,浅棕色的眼睛正对向他,嘴里叼着一根由于舌尖晃动上下摇摆的烟。
”在阳台做什么?穿这么少,小心感冒了。“见陈踞泽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李裴有些担忧。
陈踞泽咬了一下嘴里的烟,才把这根短小的混子抽出,拿在手里转动。
小棍上有牙印。
他薄薄的红唇微微上扬,“没干什么。”
李裴面露怀疑,不过见人还好端端待在别墅里,顿时将慌张急促的心塞回肚子。
他走回浴室,复看向明亮的镜子,上面的大叉清晰可见。
虽然不知道陈踞泽是出于无聊还是别的原因而画,但总归让李裴觉得心慌意乱,担心对方有一天突然消失,了无踪迹。
他掌根在镜面一抹,将其彻底擦掉,不留任何痕迹。
陈踞泽还站在阳台上。他找到打火机,但烟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眼下只不过是揣着打火机,一下下按动,明亮的火焰映照在他的虹膜上,如同黄色的宝石棱角闪烁。
远处,雪绒花盛开,一朵朵白色蓬松,像棉花球,绵软可爱。——这才是他站在阳台上的原因,难得欣赏大自然的美丽。
第19章 Cha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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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踞泽?”
杨浩在滑雪场看到陈踞泽时有点惊讶,也有点恍惚,没想到会在异国他乡见到故人。
他们真的许久未见了。
虽然在高中杨浩和陈踞泽是很好的朋友,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朋友关系如果没有得到持续不断的呵护,人走茶凉是迟早的事。
高中一毕业,两人联系就逐渐减少了。
上次见到陈踞泽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之所以会变成“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杨浩觉得陈踞泽应该负百分之九十的责任。
陈踞泽这人看着好相处,实则比谁都独,杨浩这样大大咧咧爱聊天的性子也拿他没办法。像生长在石头夹缝间的松,石碎松灭,顷刻间转为虚无。
虽然陈踞泽戴着头盔和护目镜,上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优越的下颔线条和不笑都带着点笑意的微笑唇宛如昨日,让杨浩轻而易举地辨认出身份。
即使穿一件黑白相间的宽厚臃肿滑雪服,个高腿长的陈踞泽仍旧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闻言朝杨浩招了招手:”好久不见,来旅游?“
陈踞泽浅浅的微笑变成真正的笑容,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少年意气,风采依旧。
“算是吧,来出差,时间充裕,正好带着我老婆来滑雪。”杨浩拥住身旁的女人,在她耳边轻声耳语:“你还记得不?这是我高中同学,我婚礼上最帅的那个伴郎。”
蔡欣怡握拳敲自己的手掌心,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当时我闺蜜还想加他微信来着......”
李裴来找陈踞泽时,看到的正是三人围成一圈聊天的场景。
杨浩第一个看到他,“李裴也在啊。”
李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杨浩冷不防打了个哆嗦,怎么这么冷呢,是衣服还没加够吗?
李裴上前,将一双手套递给陈踞泽,陈踞泽看了眼,接过来戴在手上。
杨浩偷瞟二人的小动作。其实他是知道陈踞泽和李裴关系的,这几年,他和陈踞泽见了几回,次次看到李裴来接喝完酒的陈踞泽回去,不管陈踞泽醉没醉。
有次李裴披着黑色风衣来接人,杨浩醉了,陈踞泽应该也是,脸颊上一抹浓墨重彩的红。李裴挤进陈踞泽身旁,勾住他的肩膀,把人从座位上撑起。
杨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着,正感慨两人关系好呢,就见李裴被陈踞泽抬起的手拨弄了一下眼睫毛,李裴眼睛直直盯着陈踞泽沾了酒液的唇。
杨浩的醉意都被吓没了,想着这怎么瞧着不太对劲呢。恰逢李裴似有所觉地回头,像护食的恶狼一般瞪了他一眼,随后抿着嘴唇克制地亲在陈踞泽的脸上,像在宣示主权。
把他惊得一愣一愣的,第二天就忍不住在微信上问陈踞泽他们的关系。
结果陈踞泽特淡定地回了简单的一句:男朋友。
却在杨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事,杨浩摸不清是不是秘密,也就没有和别人说过。
没想到两人现在还在一起呢,瞧李裴一直以来冷冰冰的样,杨浩还想着说不定他们早就关系不和分手了。
杨浩和蔡欣怡是滑雪新手,两人站在双板上小心翼翼,像没有征服四肢的小动物。
而陈踞泽和李裴滑得很快,不一会他们就消失在杨与蔡的视线里。
而最后映入二人眼帘的是陈踞泽挥起的长条状滑雪杖,像在告别。
“他们俩是不是......情侣?"蔡欣怡问。
杨浩吃惊地看她,”你怎么知道?“
蔡欣怡笑道:“一种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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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杨浩狠狠甩在后面,但没能甩掉真正的狗皮膏药李裴,陈踞泽讽刺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从来没去过滑雪场?”
“对。没去过滑雪场,但是会滑雪。”李裴在距离陈踞泽两米远的位置,下意识地握紧了滑雪杖,声音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真狡辩。”陈踞泽两根滑雪杖在雪地里一划,扬起的雪纷纷扬扬落在李裴前方,挡住了李裴的视野。
趁着李裴下意识放慢速度的那一刻,陈踞泽跨出一大步,与李裴拉开了距离。
李裴心头一紧,加快速度向前追去,然而前方正好是一个坡,当他的滑雪板冲出长坡时——银装素裹,茫茫雪地,天地连接成一线,景色壮丽,只是少了李裴一直以来都在追逐与跟随的那个人。
倒退回一分钟前,陈踞泽抢先了李裴几步后,在对方的视线盲区踩着滑雪板在雪地里找了一块地方蹲下身子,滑雪外套被他脱下埋进雪地里,露出了白色羽绒服,与雪的颜色极为相近的羽绒服,让他彻底与这片冰雪成为了一体。
很快,他等到了李裴。
克莱因蓝的滑雪服在李裴身上鲜艳又显眼,像银白雪地中冒出冰蓝湖泊,是27岁的陈踞泽喜欢的颜色。李裴特地给他买的,不过陈踞泽拒绝穿这么吸人眼球,今天早上出门时,他故意拿了李裴的黑白滑雪服穿上,剩下的这件蓝色就只能由李裴穿。
李裴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摘了外套,冻得通红的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山峰上的风呼呼吹着,如同一把刀子割开陈踞泽的肉,刺骨的寒凉自脊背到胸膛。陈踞泽耐心地等待,等待李裴跟着手机定位离开。
果不其然,李裴似乎是确认了什么,立刻调转方向,从来时的路冲了回去。
陈踞泽的手机上有李裴安装的GPS定位。
陈踞泽早就发现,但并没有向李裴揭露。
这是十年记忆得出的结论。
也许是因为陈踞泽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行程,也许是因为陈踞泽觉得一切像白纸一样摊开在李裴面前是无所谓的事情。各种理由杂糅在一起产生的迷雾一般的纸团,被17岁的陈踞泽很好利用——他制造了一个烟雾弹。
因此,等到李裴循着定位找去时,只会找到陈踞泽在滑雪途中丢弃的手机。
只是被冻了片刻,陈踞泽直起身体时还是踉跄了一下,冷却的身体在他开始运动后恢复了些许。
现在,终于没有人来打扰,让陈踞泽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天地中调用他的双板肆意飞翔。
**
人的一生,活着是为了什么。
只是因为愿意而活着,显得有些空洞单薄,但如果是因为追求,又显得虚无缥缈。
人的墨守陈规的理想与不规则无逻辑的现实相冲撞,火花四溅,黑洞诞生。
洁白的世界裸露在黑色的瞳孔里,既高洁,又肤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远处的云朵换了一片又一片,陈踞泽觉得饥渴。
他弯下腰采了一把雪融进喉咙,入口的寒凉冰冷刺骨,如同一把锋利的冰刀自口腔贯穿身体。
陈踞泽产生了一种他已经不再活着并且成为尸体的错觉,而广阔的雪地,是他精心挑选用于安眠的盛大坟墓。
他摘下头盔和护目镜,顿时感到浑身一轻。
浅棕色的发丝在雪里飘扬,遮住他那双将淡漠藏在一片的浅棕色的眼睛。
他仰起头,望见了之前集中精力滑雪时没有注意到的雪绒花,这种生长在高山地区的植物于山巅之上肆意生长,通体雪白,只有根茎是绿色的,花蕊是黄色的。
瞳孔聚焦于那处,又很快因为时间的流逝涣散。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陈踞泽!”
耳边响起的声音,用他熟悉的方式描摹他所熟悉的语句。
不过还多了点别的什么。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巨大的重量砸进了雪地里。
那东西是人形的,在他要落地时用坚硬的部位包裹住他的头,用柔软的部位贴住他的腹部。
水砸在陈踞泽冻僵的下巴上和眼皮上。滚烫的一滴又一滴,氤氲出热汽。
陈踞泽的睫毛像乌鸦的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
水珠砸落,像是雪原上融化的春水。
他缓缓睁开眼,李裴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饱含着深意的眼睛此刻泛着红。
垫住陈踞泽头的是李裴的手,靠在他腹部的是李裴的肚子,那块肌肉在放松状态下柔软温暖。
陈踞泽后知后觉地想到,李裴方才喊他的名字,多了点久违的咬牙切齿。
但是此时,凶猛的野兽再度收回了锐利的牙齿,只是在他的怀抱里无声地落泪。
这不是李裴第一次哭,大概率也不是最后一次。
陈踞泽的嘴角动了动,“你真是个哭包。”
李裴垂下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良久才发出一声泣音。
两人的体温在寒冷的雪地里交融,陈踞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急促而有力,像是要代替他那颗逐渐冷却的心脏继续跳动。
“你就这么想死?”李裴的声音低哑阴沉。
陈踞泽的视线越过李裴的肩膀,看着远处那丛雪绒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也没有吧。我知道你能找到我啊。”
李裴的呼吸一滞。
“但也没那么想活?”陈踞泽垂在地上的手慢慢地扣住李裴的肩膀,双眼透着难得一见的迷茫。
李裴失而复得的喜悦在这句话里迅速消退,他恢复了清醒,强行拉着陈踞泽起身。
只因为陈踞泽穿太少了。
“真是霸道啊,你自己不能死,还不让我死?”
陈踞泽抱怨,顺着李裴的动作站直,又活动了下冰天雪地里邦邦硬的身体。
“......反正你不许死。”李裴挽住他的胳膊,那双眼睛还泛着红,但下垂眼尾锋利,幽深的眸子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残忍,”如果你要死,我就把你囚禁起来,让你求死不得。“
陈踞泽丝毫不惧,嗤笑一声:”你能锁住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
李裴脱下自己的滑雪服,披在陈踞泽身上。
陈踞泽打眼瞧他,“我那件滑雪服,你找到了没?”
“嗯,但是没捡回来,没了就没了。”
“怎么找到我的?”
李裴的眼睛微光闪烁。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在陈踞泽的手机,滑雪服和羽绒服上都安装了定位器的事?
陈踞泽钳住李裴的下巴,“说话。”
“心灵感应。”李裴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眼睛却相当有神地与陈踞泽对视,透着快点相信我吧的希冀。
陈踞泽差点被他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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