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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时间:2026-03-09 19:45:03  作者:阮铜灯
  然而中了贡士那晚, 大哥竟愁眉不展,因排名中游,仿佛对殿试并无信心。
  他也不懂,只觉能年纪轻轻进士题名,已是京师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了,父亲要求也太高。
  晚上他睡不着, 半夜起来闲游时,隐约听见父亲和大哥在园子里说话。
  “庆州陆永昇, 才名极盛,可堪一用……”
  他那会儿并不如何在意,待到殿试大哥一鸣惊人夺得探花, 他也以为是时运使然。
  第二年他被送去睢阳书院读书,再次从其他学子口中听到“庆州陆永昇”的名号——陆永昇原该是和大哥同期会试的举子, 乃是这次春闱夺魁的热门人选,然而赴京途中骤闻家中变故,只得放弃考试, 匆匆回乡。
  他回乡后到处疏通关系,许久无果,之后又不知走了什么门路,他那入狱的老父忽然被释放,但陆永昇自此之后一蹶不振,不再有登科之心。
  说到这里,有庆州而来的学子神神秘秘道:“哪里是一蹶不振,我看是被大人物压着,再不能入京赶考。”
  宁臻玉当时听了,便忍不住想起了那晚父亲和大哥的对话。
  他心里隐隐起了猜想,然而不能确信,之后多年便也淡忘了。
  直到不久前,他再次从怀荣县主这次风波中,听到了“庆州”二字,才模糊想起这段旧事。他意识到不对之后,便与那几位一同作画的睢阳书院的同窗联系上,打听了一番最终得知,陆永昇,如今是庆州怀柔县主的府中西席。
  这原就是璟王一派设下的圈套,要让宁家身败名裂。
  什么清流、才名,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
  宁臻玉回到谢府,洗漱过后打算就寝,卧室内那对夜明珠依旧亮着皎皎光晕——他早已学会了视若无睹,只是嫌夜间光芒过重,扰人清梦,就寝时便会拿灰布制成的灯罩盖住。
  屋内暗下来,宁臻玉躺在榻上,左右睡不着,忽而又想到了宁修礼。
  这会儿宁修礼也许已经回到宁家,就像当初被璟王府赶出来那般失魂落魄,而整个宁家将要呼天抢地,为即将到来的罪名惶然终日,如几个月前宁家获罪的景象。
  那时宁臻玉心急如焚,为父亲想尽了法子,银子使出去不知多少。宁修礼自认家中长子,又是探花,要脸面不肯低头求人,便让宁臻玉出面——他难道不比大哥重脸面?却还是咬牙出了门,去求他得罪过的权贵,两三个月尽是他在外奔波。
  宁夫人过世后,他在宁家的处境并不算多顺心,与父亲兄弟日益离心,饶是这般,他也愿意为宁家踩下脸面。
  换来的却是宁家将他逐出家门的结局。
  所以他今日才有这个空闲,停留在胜春居外,冷眼旁观。
  他心里并无痛快,只有几分微妙的稀奇,宁修礼居然也会露出这样惶恐心虚,甚至羞愧祈求的神态。他以为大哥是永远端着架子的。
  宁臻玉这样想着,逐渐出了神,半梦半醒的。许久门一开,珠帘响动,他方才隐约回神。
  他知道是谢鹤岭回来了,然而这会儿他不想和谢鹤岭多话,便不动。
  直到有人坐在榻边,一双带着寒气的手从被褥边角摸上来,摸到他的腰际,他本能地一颤,终于忍不住一把捉住这只手,“干什么。”
  谢鹤岭笑道:“还当宁公子睡了,不想惊醒你。”
  说着一拂手,皎皎的光晕又亮起,映在宁臻玉薄怒的脸上。
  不想惊醒,所以寒冬腊月拿冷冰冰的手摸他的腰?
  谢鹤岭又道:“既然没睡,便来替我更衣。”
  宁臻玉躺了片刻,只得起身替谢鹤岭脱下外袍,谢鹤岭揽着他的腰,抚着他背上的乌发。
  宁臻玉不想给反应,然而手指一触谢鹤岭的外袍 ,便觉冰冷刺骨,仿佛沾染了冬夜的寒露。
  “莫非是马车里炭盆灭了么?怎么冷成这样。”宁臻玉随口问。
  谢鹤岭抖了抖衣袖,“今日翊卫府夜巡,我当值,骑马回来的。”
  难怪手冷成这样,还要来冻我。宁臻玉心里这样想着,低垂着眉眼给谢鹤岭解腰带,神色平和,忽又听谢鹤岭问道:“胜春居的热闹如何?”
  他动作一顿,道:“大人也听说了?”
  谢鹤岭笑了一声,懒洋洋道:“哪那里还热闹着,璟王搭的戏台子,你若不去看个完本,可惜了。”
  宁臻玉听他提到璟王,便知谢鹤岭也察觉了。他敷衍道:“天冷,懒得去。宁家也与我没什么关系。”
  谢鹤岭听他言语冷淡,笑道:“你倒是大度。”
  语气竟有些惋惜,仿佛宁臻玉没去看成热闹,他也遗憾,“礼部尚书与宁家当场反目,拂袖而去。”
  宁臻玉并不意外。
  春闱本就由礼部主持,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礼部尚书定会被翻旧账问罪,怎能不怒。
  两人便不再提宁家,他被谢鹤岭抱在膝上胡闹过一番,这才睡去了。然而他心头仍在猜测,璟王对宁家如此辣手,除了报旧仇外,应是为了在皇帝驾崩前,剪除东宫太子的羽翼和皇帝信任的重臣。
  他抬起脸,看向谢鹤岭近在咫尺的侧脸,沉睡时轮廓格外锋利。
  谢鹤岭应也知晓,但整个人依旧散漫,看不出任何紧迫之感。
  *
  第二日一早,老段便在门外通禀:“大人,宁家来了人拜见您。”
  院子里端了巾帕水盆的一行下人俱都神色微妙——他们伺候时间长了,知道这时辰两人必定没起身,从不打搅。
  然而宁家来的人没眼色,吵吵嚷嚷硬要来见,他们便只得跟了来伺候洗漱。
  屋内静默半晌,居然是宁臻玉先起了身,让他们进去。
  宁臻玉似乎早就料到今日会有人上门,并不见不耐之色,自顾自简单洗漱一番,正拿梳子梳理头发,忽而就听院子外边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多长时间了,还不见人影,我看是他根本不想见!”
  语气急怒,正是宁彦君。
  宁臻玉一顿,并不理会,自顾自拿发带绑了个松散的发髻。
  宁彦君这会儿已一路骂一路闯进来,正到门前台阶下,见他拂了帘子出来,一副刚晨起的模样,便觉一阵尴尬。
  闯到别人内院,还显见是刚从榻上起身,他即便是个武夫粗人,也知自己于礼不合。
  但情况紧急,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一眼望去只见宁臻玉一人立着,便以为谢鹤岭不在,更壮了些胆色。
  宁彦君正要提了衣摆进门,右脚刚踏上台阶,老段便拦住他,冷冷道:“请留步,这是谢府内宅。”
  宁彦君一顿,他何时被一个下人拦住过,张了张口却不好发作,只得咬牙立在台阶下,抬高了声音:“臻玉,我有话同你说。”
  言语间毫不客气,宁臻玉不赶他,却也不屏退旁人:“你说。”
  宁彦君一怔,昨晚发生的事如何能在外人面前说出口,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他刚要呛声,宁臻玉已淡淡道:“若是紧急的,你说来便是。若是不急的,才有你这闲心与我掰扯。”
  宁彦君噎了半晌,只得低了些声音:“昨晚大哥和怀荣县主闹出些误会,你应该也瞧见了,这事若处理不好,宁家整个儿都得遭殃……”
  当年宁修礼要挟陆永昇替写文章,科举舞弊,说来只是他一人的罪过,虽有辱家族名声,倒也不至于严重到全家遭难。
  只是宁修礼拿到的殿试题目却是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昨晚胜春居在场的早已心中有数——若不是宁尚书手眼通天,宁修礼如何能提前知晓题目?
  这便牵扯到了宁尚书,累及整个宁家,甚至还要祸及礼部。
  昨晚宁家闹得不可开交,柳姨娘听了事情始末,当即尖叫一声昏了过去,宁尚书抖动着胡须,脸色惨白不能言语,宁修礼更是锁在门内不出,只喝闷酒。
  几人商议一晚也无对策,宁尚书也知闹到这个地步,只能求到谢鹤岭这边来——当初宁尚书被璟王整治下狱,不正是谢鹤岭出面?
  于是他们便又将希望寄托在谢鹤岭身上,望他念着些血缘亲情。
  然而上门求情这事,竟是落在了宁彦君头上。
  宁彦君更是心中难平,他恨大哥让他受辱丢脸,得知怀荣县主当众悔婚,他心里甚至幸灾乐祸了一阵,只觉痛快,却很快又意识到这是牵连整个宁家的大祸,整个人心思凉透。
  他看着宁臻玉毫无表情的脸,暗暗咬牙,却又要勉强做出温和语气,“臻玉,我知道父亲对不住你,但宁家到底养了你十几年,你若念着我们的好,便替我们求求情……”
  宁臻玉闻言,竟然点点头,“有理。”
  宁彦君一怔,没料到如此顺利,连忙道:“那你……”
  宁臻玉却打断道:“可是这番话,你们在数月前就已经说过了。”
  他望着宁彦君陡然僵住的脸,平静道:“当时你们也是以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要求将我送来谢府,以还业债。”
  “我以为我应是已经还完了,再无关系,如今你们为何又来索取?”
  语气平静,宁彦君听得整个人僵住,不可思议道:“你难道以为这就能还清了?你……”
  说着,他察觉自己语气太过,只得住嘴,又低声下气道:“臻玉,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怨言,然而父亲他也时常念着你,未曾忘了你去。”
  听到这里,宁臻玉却心想,大约是念着如何用我缓和与谢鹤岭的关系罢了。
  宁彦君性情暴躁,这些温和言语,大约是宁尚书或者宁修礼说的,在他嘴里说来有种怪异的语调,“如今你在谢府,我们不仍旧是一家人么?何必说这些叫人难堪。”
  “那会儿你病倒,我听说家中还有人照料你,你不能……”
  宁臻玉却忽而冷笑起来:“大嫂都走了,提这个干什么?”
 
 
第56章 旁观
  宁彦君有一瞬的羞愧,逼走发妻这件事,他心里也不大看得起宁修礼, 外面更是早就嘲笑宁家抛妻弃女, 昨晚这事传扬出去,不知还要被编排成什么模样。
  然而在掉脑袋的大祸面前, 这些名声都是次要的了。
  他勉强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臻玉, 你只当我们求你,只救宁家这一回, 宁家上下定然记着你的好!”
  然而宁臻玉毫无反应,似乎觉得这话嘲讽。
  宁彦君看着宁臻玉漠然的脸,忽又心中暗恨,之前怎么就把宁臻玉送出去了?
  凭什么只有自己时运不济,要为父亲和大哥收拾烂摊子!若是还在宁家,料想宁臻玉也不敢不替他们想法子。
  眼看这般说软话也无用, 宁臻玉甚至要回身送客了,他到底本性恶劣, 忍不住威胁道:“宁家倒了,你别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璟王难道还能放过你?到时看你还能不能袖手旁观!”
  宁臻玉忽而笑了一声:“是么, 我如今和宁家又有什么关系?不是早就逐出门了么。”
  “二少爷与其同我浪费时间,不如去找正经的出路……”他微笑道, 语气缓慢,“兴许你为奴为婢求求谢统领,他便就答应了。”
  神态平和, 仿佛真正是在为宁彦君出谋划策,内容却尖刻已极。
  宁彦君的脸猛然涨成了猪肝色——当初送宁臻玉来谢府,不就是自己酒后失言惹下祸,又撺掇父兄送宁臻玉给谢鹤岭的么?
  见宁臻玉果然恨他恨到见死不救,他再也装不下去,上前一步骂道:“宁臻玉,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然而刚步上台阶要冲过去,他就被老段一把拧住胳膊,一时挣脱不得。
  他没料到谢府中一个普通管事也能有这般身手,心里惊怒,张口正要骂,忽听屋内有道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他是我谢府的人,不掺和你宁家之事,怎算是吃里扒外?”
  宁彦君听出是谢鹤岭,整个人一顿,就见谢鹤岭从里屋出来,肩上披着外衣,神情有些不耐,却还是带笑:“宁司阶大清早的扰人清梦,竟还骂起人来了。”
  宁彦君看着这二人立在阶上,自己竟还被人制住,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两人对视。
  屋里伺候完洗漱的谢府仆役也行了出来,从宁彦君身旁走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没见过上门的客人居然被老段制着胳膊,他甚至听到了有人在窃笑。
  宁彦君顿觉屈辱。
  然而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不得不再次低头:“谢统领既在屋内应也听见了,宁家有难,望谢统领能拉一把,劝劝怀荣县主,只当是一场误会……”
  “哦?方才我听着,还以为是打上门来要债的。”谢鹤岭笑道,忽而抬了抬下巴,“既来求人,怎能是这样的态度。”
  宁彦君停顿许久,终于咬了牙,朝宁臻玉拱手长揖,“方才是我一时心急,不该如此冒犯,还望臻玉你谅解。”
  他心不甘情不愿,心里恨的滴血,只得想着是为了自己和宁家,将来必有偿还的一日。他又转向谢鹤岭,低头保持着揖礼:“谢统领,您看……”
  然而下一刻却听谢鹤岭道:“可惜,安北王曾是我东家,我哪里能劝。”
  谢鹤岭俯视他,语气惋惜,仿佛真正是爱莫能助,笑了笑:“二少爷不如另寻良策。”
  宁彦君整张脸一僵,总算明白自己是被耍了,大怒道:“谢鹤岭你——”
  谢鹤岭看也不看他,抬手道:“送客。”
  宁彦君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一时间什么祸事什么宁家都不顾了,大骂道:“谢九,你这忘恩负义的!宁家再怎样也曾生你养你,你狼心狗肺……”
  话还未说完,便被老段拿了布团塞住嘴,拧住胳膊拖了出去。
  谢鹤岭神色不变,似乎宁彦君这番狗急跳墙的叫骂,也不过是打搅了他的晨眠,不值一提,他负着手施施然回屋坐下。
  宁臻玉自然也跟了回去,要替谢鹤岭换上官袍。
  谢鹤岭瞧了他一眼,笑道:“宁公子似乎对来谢府侍奉谢某一事,心中有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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