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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比起秋长老那夸张的大笑,还是楚长老这种不甘的、嫉妒的眼神更让人兴奋,这才是时栎要的正向反馈。
太爽了,楚长老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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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应付完几位长老,时栎启步去玄清殿找师尊。
刚走到殿外就听到一阵喧闹,一向好脾气的孟清随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岑曙!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你进来就拿剑砸我师姐,陵剑尊大度不追究,你后面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串通一气害了你徒弟?窥天镜把整个秘境包揽在内,大家都看着,几个孩子并肩作战,就你家封朔不知道躲到了哪儿,当师父的不学着怎么教好徒弟,净会跟同门呛声,我去你……”
孟清随解下腰间佩剑就要扔她。
“清随。”陵殷叫停他,不紧不慢走到殿中央,说,“清者自清,窥天镜只照映得出大场面,具体什么情况我稍后会问时栎。”
岑曙讽笑,看向她额角被砸出的伤,“问时栎?他会跟你说实话么?”
陵殷盯着她的眼睛,“时栎不会说谎。”
岑曙把剑拍到桌子上,冷沉沉的目光回击她,“我等到晚上,倘若还没封朔的消息,你们师徒,一个都跑不了。”
陵殷收回视线,离开玄清殿。
出门就碰上等在殿外的时栎。
陵殷朝问天岛的方向走,时栎跟上她。
他握着剑,语调平静,“破相了,陵剑尊。”
他知道以岑曙的本事根本伤不到陵殷一根汗毛,除非陵殷不躲,自己要受伤。
“嗯。”陵殷回道,“这伤要受。”
时栎不理解,“又疼又丑,受来干嘛?我要是想给你报仇,是不是得去撕下岑曙的脸皮?”
陵殷轻轻叹息,问他,“封朔活着吗?”
时栎诚实道:“不知道,我不会残害同门。”
陵殷点头,“那个钟灵,查查吧。”
“已经控制住了,得空去审。”
上了问天岛,两人径直走向中央的演武场,站到台上向下看,数十弟子正在训练,高大的陪练剑傀毫不留情地从力量到速度全方位碾压着这群无情剑修。
周遭气氛沉郁,步步杀招。
陵殷说:“我有时会想,让他们这样练剑,到底对不对。”
“当然对了。”时栎扶着栏杆向下看,眼里隐隐透出一丝兴奋,“学剑就是要会杀人,他们平时在生死场上淬炼,等到宗门内部比剑,只需要握着剑往台上一站,那股杀气都能吓得对手腿软。”
一个弟子高高扬起手中长剑,朝剑傀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劈下,只见血肉飞散,红浆迸溅,空中浮起浓重的血腥气,剑傀的头咕噜噜滚到地上,像真的砍掉了一个人的脑袋。
银袍染血,他手上那把无情剑成了整个演武场杀气最重的兵刃。
那个弟子赢得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时栎赞赏地盯着他看,记住了他的脸。
陵殷转过身,背对着演武场跟他讲话,“我希望大家来学无情剑,不是让他们练习杀人,剑术不该和这种东西挂上钩。”
“我知道,用你的话说,那叫分享,传承,赠饮天下人,想学的都可以学,学得好或坏都无所谓。”
时栎跟着转过身,干脆坐到栏杆上,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但是它现在活下去都困难,它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它属于玄清门。你看剑庐八派,几百年来被压得喘过一口气吗?他们的剑法也不差,可一提到学剑,都要上玄清山,要学无情剑学逍遥剑,那些人可能不是真的懂,也不见得多喜欢,但就冲着这份名气,挤破了头也要把自己送上来。”
时栎拔出华景,朝身后一扔,高大的剑灵霎时从半空中显现,它握住华景剑,在一片惊呼声中替代了刚刚被砍去脑袋的剑傀。
有华景剑灵当陪练,众弟子霎时斗志昂扬,不少人暗自放出了摄录灵气,准备录下自己以最帅气的姿态大战剑灵的影像。
“既然在玄清门,那就做玄清门该做的事,不这样练,我们压不过逍遥剑,无情剑道同样难出头。”
陵殷侧头看向他,“你年纪不大,想得总是不少。”
时栎再次看到她额角的伤,又生气又想笑,干脆低下头不看,“没办法,师尊,你给我一个难题,我肯定要努力去破。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全星界都看到……”
他突然噤了声。
学了两百年剑,这话他跟陵殷说过无数次。
就像小时候读书,他拍着胸脯向父母保证,让他们等着看,他一天可以背完一整本书。
他最喜欢见到自己在说这种话时他们眼里的光。
后来没办法跟父母保证了,他就跟陵殷保证,让她等着看,他永远会是整个玄清门最早起来练剑的,他会在长老们面前把逍遥剑道杀得片甲不留,他会让所有人都喜欢无情剑,让玄清门离不开无情剑,让星天阁小报上期期都有无情剑。
现在呢,看什么?
总有一天,他会让全星界都看到他的失败。
他从栏杆上下来,转过身握紧剑柄,有些不安地盯着下面剑灵和那些弟子对决。
“师尊,”他问,“你觉得我会失败吗?”
“那要看你想做什么了,”陵殷也转过了身,看向下面他的剑灵,“你聪明,又很努力,这么多年,你想做的事总能成功。”
“如果我以后就是突然变得很蠢,很没用,甚至可能要做一些我自己都想不到的事,然后失败了呢?”
陵殷皱了皱眉,很认真在思考他的问题,然后说:“一般没有人会这么说自己,但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宁愿把自己变得很蠢、很没用也要做的事,不管失败与否,都肯定是你真正认可的事。所以作为老师,我会鼓励你,站起来,继续做。”
“对啊……”时栎自语,陷入疑惑,“他的老师没有鼓励他吗?”
“谁?”
“没谁,”时栎突然想到什么,偏过头看向陵殷,“师尊,你今年多大了?”
陵殷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奇怪,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半年前那次生辰,专门回家过的,因为是满四百岁。”
时栎想起来了,没忍住,笑了下。
陵殷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时栎收回视线,专心盯着演武场,嘴角却还在扬着,“好奇怪啊……”
“……”
后来,时栎因为不敬师长,被师尊流放到演武场,拿木棍对战自己杀红了眼的剑灵,从午后打到黄昏,打满两个时辰才走人。
所有人的摄录灵气都齐唰唰对准了他。
时栎为了维持形象,硬生生面不改色耍了两个时辰的帅。
完事后他揉着胳膊越想越气,气自己为什么要问师尊年龄,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因为他想到时澈都五百岁了,比现在的陵殷还要大,所以觉得有些奇妙。
都怪时澈。
他正在气头上,新换的通灵箓突然亮起。
时澈:【嘴好疼,刚才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被妖兽啃了。】
时澈:【我没亲过这么长时间的嘴,以前我的幻妖也不会嘬我。】
时澈:【你那个药膏还有吗?等出去给我一瓶,我也得抹。】
时澈:【你真有先见之明,讲究人^v^】
时栎:【你活该】
时栎:【谁管你】
时栎:【去死吧】
时栎:【还^v^,装什么嫩】
时栎:【五百岁的老东】
时栎:【西】
时澈:【?】
第19章
明明都亲过嘴了, 明明对方很满意他的年龄和仅五百岁就渡劫三次的天才经历,为什么还要在通灵箓中对他进行人身攻击跟年龄羞辱?
他的郁闷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一早,郁闷地斩杀完一只低阶妖兽,取出妖核, 跟首批完成试炼的弟子一起离开了秘境。
离开时恰好跟几日没见的薛准碰了头。
薛准很惊喜能遇到他, 带他一起去新弟子训练的集合场地,到了岔路, 时澈却朝另一边走去。
薛准叫他, “澈兄, 你不来集合?”
“集合干嘛, 对着木人挥剑?那不是浪费光阴吗,”时澈摆摆手,“我回去睡觉。”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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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从秘境出来的弟子共十三人, 此刻只到了十二个, 教练魏然咳了一声,“人都到齐了,咱们……”
旁边的助教弟子率先开口,“魏师兄, 少了一个!”
魏然一顿, 看向他, “少了谁?”
那弟子翻看着手里的名册,“好像是个叫时澈的。”他皱起眉,“奇怪,前几天没见过这个名字啊。”
魏然擦擦汗,当然没见过。
时澈的身份信息昨天刚给到他,少君亲自递过来的。
“别管,给他勾上, 就当他在。”
“凭什么啊?”
站在最前面的弟子不满,率先开口,“从秘境出来那么累,我们都要集合,怎么就他不来?那我现在走,魏师兄你是不是也给我勾上?”
“你……”
魏然瞪眼,正要出声呵斥他,一旁弟子急忙拽住他,低声道,“魏师兄,这是蔺子非,蔺长老家的小辈。”
魏然深吸一口气,缓下来,和声道:“不是的,蔺师弟,那位同门是因为从秘境出来身体不舒服,跟我请了假。”
蔺子非立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哎呦……被妖兽踹了一脚……哎呦……”
魏然立即夺过助教弟子的笔,给蔺子非勾上,“快回去快回去,别疼坏了。”
蔺子非直起腰,握着腰间佩剑大摇大摆走出来,路过魏然时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辛苦了,小魏。”
“……”
一个弟子见状,突然捂住脑袋摇摇欲坠,“哎呀,不行,被妖兽吼得头疼,脑袋要裂开了……”
她身旁另一人默默放下捂脑袋的手,抱起自己手臂,嚎道:“断了……后知后觉手断了……”
一时哀声四起,魏然嘴角带着和善的微笑,听助教弟子汇报,“向剑尊家的侄女,楚长老家的外孙,孟师兄家的堂弟妹……”
勾上,全勾上。
不出片刻,中央只剩三个不吵不闹的弟子,被叫了好几声“小魏”的魏然此刻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凄凉感,破罐子破摔把他们仨全勾上。
“算了,从秘境出来也累,下午不练了,玩儿去吧。”
等人都散了,他坐到椅子上,自己抱着木人嘀咕,“看看人家,天资又高,命又好,就是来你这儿过渡一下,你才当了几天魏师兄,又变小魏了,小魏,小魏……”
“干什么呢,小魏?”
椅腿突然被踹了一脚,他立时丢了木人起身,恭敬道:“孟师兄!”
孟拙凝起眉,看着空空如也的场中,“让你带他们集合,人呢,给我扔哪儿去了?”
“他们……病了,都请假了。”
孟拙阴森森瞥他一眼,“全病了?”
魏然僵着不动,“啊。”
孟拙双眼紧盯着他,一点点逼近,仿佛要把他看透,魏然咽咽口水,一动不动,背后直冒冷汗。
突然肩头一重,孟拙抬手狠狠把他拍坐到椅子上,捏着他的肩沉声道:“小魏你知道,我跟师尊把你弄来带这群新人,费了不少麻烦,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能给咱们无情剑多拉点人,我早上就跟你说了,第一批出秘境的给我留住,我下午来看,你现在这样,是想让师兄白跑一趟,嗯?”
“不、不是,师兄,”魏然感觉肩上要被捏出几个指洞,颤着手拿起一旁的名册,一个一个给他指,“这个,蔺长老家的,这个,向剑尊家的,这两个,是孟师兄你自己家的弟弟妹妹,还有这个、这个……尤其是这个,少君亲自塞的人,人家要请假,我能有什么办法?”
孟拙从他手里夺过名册,“底下这个,时栎的人?”
魏然:“啊。”
“都姓时……”孟拙眯眼,攥紧名册,盯着上面的名字自语道,“时家不是早没了吗,时栎还有亲戚在这里?”
魏然一拍大腿,“就是说啊!我也疑惑,师兄,你说哪来的……”
他话未说完,孟拙突然动手把名册撕得稀巴烂,跳到中央高大的木人脑袋上扬手一洒,看着漫天纸片“呵呵呵”冷笑。
“好啊!好啊!好少君,好师兄,你也玩起这一套了!哪捡来的野人,我不配上问天岛,不配站在你身边,他就配?他凭什么配!他凭什么!啊?”
他边喊着边拔剑乱劈,身下木人被一寸寸削短,等终于落了地,漫天飘零的纸片木屑中,他低垂着头喘气,接着缓缓抬眼,脸上咧起一个巨大的笑。
“全请假了是吧,小魏,他们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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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地后方有两处楼阁,供新进门的弟子暂住休憩,等日后分了方向,拜了师,再各自跟随师门居住。
原本整座楼里都没人,时澈在自己房里睡得好好的,不多时楼上就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他实在不想下床,烦躁地翻了个身,忽听一阵怒嚎在耳边炸开,“楼上谁啊!刚出秘境让不让人歇了,不能安静点?!”
有人站在他窗前仰着脖子朝楼上吼,不幸的是时澈脑袋正挨着窗口,耳朵被他震得一阵嗡嗡,忍无可忍,翻下床一把拉开窗户,“你哪位?不能在自己门口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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