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然开窗把蔺子非吓一跳,他定睛看了看时澈,“不好意思啊仙友,我住你隔壁,刚躺下就听着你这儿最吵,专门过来喊的,你这烦死了,怎么睡得着的?”
时澈揉揉脑袋,靠窗户上,“我都睡半天了,上面给我吵醒,你又给我吓一跳,不是要集合,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
蔺子非上下打量他半晌,猛地坐他窗户上,半个身子探进来,兴奋道:“你就是那位第一个请假的吧?牛啊仙友,你怎么知道魏然是软柿子?”
“那是谁,”时澈无所谓,坐到桌前,“木人有什么好打的,不如回来睡觉。”
蔺子非拍手赞成,直接从他窗里翻进来,“就是,那东西我从小打到大,进玄清门了还要打,反正我从出生就定了要跟谁学剑,这时候不如抓紧多睡两觉呢。”
时澈挑眉,这才认真看了他。
蔺子非回到楼里便换了私服,深蓝色外袍用料讲究,暗纹精致,腰间坠着块玲珑美玉,整一副世家贵子模样,而他方才所说从小打到大的陪练木人,在主城里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有的。
他兴致勃勃看向时澈,眼里满是欣赏,“听说下午孟拙要来,我还当没人敢动,要不是你先请假,我可不当出头鸟。”
时澈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到窗外一道残影,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轻勾起唇,“孟拙可不好惹,你不怕他?”
蔺子非抱起胳膊倚在窗口,“怕是有点怕的,来之前我娘还让我别招惹他,说他有疯病,急了谁都咬。现在嘛,”他指指楼上,“你听上面吵的,大家都回来了,再倒霉也不可能先咬我……”
他正说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森然的冷笑,孟拙的脑袋幽幽从窗口探了进来,歪着脖子,笑出一口惨白的牙怼到他脸前,“是吗?”
“我去!”蔺子非猛地往屋里蹿了好几步,“孟师兄你别是鬼吧!”
孟拙冷笑着扫过屋里两个人,“蔺子非,资质中等偏上,境界虚境二阶,蔺长老是你大伯父?”
“没……没错。”
孟拙视线又移到时澈身上,目光灼灼,正要开口,这时,楼上又传来一阵闹腾声,孟拙刚抬头,就猝不及防被一个掉下来的苹果砸了脑袋。
他捂住脑袋朝上喊,“干嘛呢?!”
楼上回话了,朝下喊,“你问第二遍了,烦不烦啊仙友?大白天睡什么觉,我们玩儿呢,要不你也上来?”
孟拙呼吸急促,狂翻白眼,提起剑就上楼,“都给我等着!别锁门!”
蔺子非惊魂未定,拉来椅子坐到时澈身边,悄声道:“不是说他脑子不好吗,怎么记我记这么清?”
时澈提剑起身,“怎么说也是孟剑尊的大弟子,外面只传他疯,谁说他脑子不好?”
“这么说也是,”蔺子非点头,看他这副架势,问,“你要出门?”
“我要跑路。”
楼上传来惊惧的惨叫和求饶声,时澈往门外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阁楼,并且决定今晚也不回来。
孟拙显然已经知道了他是时栎塞进来的人,刚才的眼神简直像是要生撕了他。
就像某段记忆深处,孟拙当着他的面,狂热又痴迷、毫不犹豫地生撕了自己。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这个经常来他面前犯贱的师弟有多想得到他的注意,即便是变作一具尸体。
他打开通灵箓,朝上面唯一一个人发送:【在吗,我今晚能找你睡觉吗?】
第20章
时澈进到试炼秘境, 干到一半的活就全留给了他,剑缘交流大会在即,秋长老那边突然改了交付时间,要他今晚就给出大会统筹方案, 先让三位长老过目, 再跟六位剑尊探讨,准备实施。
问她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干活, 她只会笑眯眯回, “小栎做事细, 我放心呀。”
这么极限的情况下, 师尊忽然通过通灵箓联系他:【封朔回来了,带伤,来琳琅阁。】
时栎摔了手中卷宗出门, 让幻妖接着干, 烦躁地想时澈怎么没把封朔杀了,偏这时候出来,还带伤,岑曙那种咬死不放的性子, 到了长老面前不知又要扯皮多久。
他不会主动残害同门, 不代表他不想让碍事的同门死, 封朔敢算计他,岑曙敢伤陵殷,这对逍遥剑师徒一门双贱人,死不足惜。
他姗姗来迟,琳琅阁很热闹,乌泱泱挤了一群人,三位长老六位剑尊带着各自爱徒都在。
秋钰海坐在主座摆弄自己的长指甲, 岑曙拽着受伤的徒弟绷着脸立在一边,陵殷坐着不说话,额角那道伤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时栎进去,朝几位长辈点头示意,立到了陵殷身边。
“好,小栎来了,现在人也全了,”秋长老懒散地靠在椅上,吹了下指甲,“小岑你有什么话当面说吧,你想想,是先从你觉得小栎害你徒弟开始说,还是先从你砸伤了你师姐的脸开始说?”
岑曙抿着唇,半晌,开口道:“封朔现在记忆有损,身上还带着伤,试炼秘境的事很明显有人害他。我玄清门最重名誉,几位剑尊的弟子同战妖兽,都被星天阁登在报上,只有他不在,让他以后怎么在同门间立足?”
不远处的孟拙低下头轻嗤了一声,小声道:“我呸,分明是他自己想作秀没作成,这下倒好,还出门乱咬来了。”
可惜,他声音再小,这全阁的人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的贺千秋凝眉,朝他厉声道:“孟拙!有什么话大声说!背后议论同门算什么样子?”
孟拙被他吓得原地跳了一下,猛然瞪大眼盯着一处,怔怔傻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师尊孟清随急忙回过身看他,“阿拙?阿拙?又犯病了?”
孟清随刚碰到他,孟拙便原地一跳,猛然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到地上,跳到所有人中央大吼道:
“好!说!我大声说!这点破事有什么好吵,还开个会,不知道我师兄多忙吗?外面随便逮个新弟子问问,是不是他封朔先鼓动一百个新弟子用引灵阵捉特级妖兽,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好招,我可踩进去试过了,那引灵阵什么破玩意儿,能捉到条狗我都跟他姓!他出了个馊主意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让我们几个收拾烂摊子,要不是我师兄生了剑灵我们都得交代在那儿,还有人害他,他害我们还差不多!要不是我师兄!要不是我师兄!全死!把你们全杀了!全杀了!你们都该跪下来谢他!”
他越喊声音越大,跳得琳琅阁的地咚咚直响,站在一旁的楼风楼华相互看了一眼,过来一左一右把他架住,拖出了琳琅阁。
孟清随狠狠抹了把汗,朝贺千秋道:“你看吧,贺剑尊,我家孩子不经吓,犯病了什么实话都往外飚,你下回可别这么大声了。”
“……”
得益于突然发病的孟拙,时栎一句为自己辩白的话都不用说,秋长老便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到了陵殷额头的伤上面。
岑曙极不情愿地低头道了歉,陵殷却一改之前的淡然态度,不依不饶,指出岑曙惯常不尊重无情剑道,众目睽睽之下对同辈师姐尚且如此,私下对无情剑道的小辈还不知道有多坏。
陵殷不急不缓,一层一层给她扣帽子,气得岑曙几度想拔剑跟她干,孟清随加入战局支持陵殷,另外几位逍遥剑尊也不遑多让,吵吵嚷嚷,带得琳琅阁彻底热闹了起来。
这种情况,时栎不能再急着回去,得留下给师尊撑场子。
这六位剑尊师承掌门和三位长老,本就是一起学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吵着吵着就开始翻旧账,把年轻时的恩怨情仇全摊开。
岑曙咬着牙说都怪陵殷,非要创立什么无情剑道,把好好的玄清门搞得分立两派,逍遥剑本就是开宗剑派,也是玄清门立足星界的根本,所有人都该来修逍遥剑,无情剑算什么东西,陵殷这是忘本!
陵殷冷笑着质问贺千秋,当初怎么跟掌门师尊保证会扶持无情剑道,让两大剑道共立宗门,掌门一离开他就不装了,对无情剑明里暗里处处打压,怕是他自己的想法都借岑师妹的口说出来了。
这几年他们吵来吵去就这些东西,三位长老怕被波及,早就离开了。
楼风楼华站在师尊向锦绣身后,百无聊赖地偷偷用灵气打牌。
时栎给陵殷和孟清随倒茶,助力他俩战斗。
剑尊们吵得凶,他们小辈一般是不吵的,毕竟这辈出了个时栎,没人想不开跟他争高下。
时栎给孟师叔添完第三回茶,忽觉有些异样,他皱眉,抬眸一看,发现封朔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封朔从试炼秘境出来后自称失忆,这两天的事都忘了,也不知道自己伤从何来。
时栎知道是时澈伤的他,管他出于什么心思,失忆了正好,时澈既报了仇,也免于一查。
时栎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以冷淡目光回敬,封朔到底没撑住和他对视,率先移开视线。
他离开琳琅阁时已经很晚了,秋长老顾及他今晚陪剑尊们吵架,特准他明早再把剑缘大会方案交上去。
意思是今晚让他熬个大夜。
时栎快速赶回去,幻妖不比时澈能干,只懂简单的辅助工作,不会独立干活,剩下部分还得他自己动手。
刚踏进大门,就被等在院里的幻妖牵住手往屋里拽。
“怎么了?”
幻妖推开房门让他看,原本堆满卷宗资料的房间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剑缘大会统筹方案。
这东西时澈之前做了三分之一,他自己又做了三分之一,现在最后三分之一也被人补全了。
连分三次,思路倒都连得上。
幻妖没多少灵光了,领他看完房间就有些昏昏欲睡,到桌前坐下等着变回萝卜,看起来是累得狠了。
时栎这时才发现,通灵箓漏看了时澈一条消息。
【在吗,我今晚能找你睡觉吗?】
三个时辰前发给他的。
看来时澈在没得到他回复的情况下就来了家里,恰巧他不在,只留一只忙忙碌碌忙不明白的幻妖和满室卷宗狼藉。
“先别睡。”时栎手接住幻妖险些栽下去的脑袋,指指卷宗,“他来,带你忙了一下午?”
幻妖点点头。
“只干活了,干别的没有?”时栎指腹轻蹭幻妖嘴唇。
幻妖摇头,手指在唇前画了个“×”,意为:他嘴疼,亲不了。
时栎笑,“活该,让他上回玩儿命亲。”
幻妖眨眨眼,好像理解了什么,开心地弯起嘴角。
太好了。
两个时栎亲过嘴了。
两个时栎相亲相爱。
“傻笑什么,”时栎捏捏他脸,“他说去哪儿了吗?”
幻妖扯扯自己衣服,小幅度伸个懒腰,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轻轻闭上眼。
时栎懂了,幻妖在泡空气浴,模仿他平日入浴池的样子。
-
问天岛后山,白雾缭绕。
时栎踏入一片隐秘的境地,在一团灵光前站定。
确认了他的身份,拦路灵光散开,前方豁然出现一条幽静小路,待他启步踏入,路口便自行消失在原地。
这处是他的私人领域,想进去只能刷他本人的脸,从他占了地盘起,就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
而现在,拐角处的温泉中,一人正背对着他,惬意地闭眼浸泡在温泉中,旁边地上是他除去的衣物、一把黑剑和一块银质的面具。
时栎走近,解下华景,微凉鞘尖挑起他垂落肩头的几缕湿发。
时澈回身看他,夜色无边,缭绕的水雾中,青年剑修一身银袍不染尘,站在岸边垂眼,肩上星镖闪着浅淡的灵光。
又是他喜欢的那件贵衣服。
“一起泡会儿?”时澈往旁边挪,让了地方给他。
温泉水随动作打在他赤.裸的胸膛和肩背处,化作水珠流下,时栎手中剑鞘随他移动,从后颈缓慢滑到背后雷痕处。
水雾缭绕中,时栎蹲下身,“上次没看仔细,我能好好看看么?”
“下水来看不是更清楚?”
“用不着,岸上看就行。”
时栎离得很近了,再怎么看这也是两道雷痕叠加,“你真的渡了三次劫?”
“是啊。”时澈侧过身,让他看得更仔细。
“只不过第一次没劈我。”
时栎疑惑眯眼,“这种事还有保护期?”
时澈失笑,弹了下华景剑鞘,“你下午干嘛去了,堆那么多活,我去的时候小萝卜都忙晕了。”
“封朔从秘境出来,被奇怪的短刃伤了,我们在争辩凶手是谁。”
“哦,争辩出了吗?”
时栎目光放到岸边那把黑剑上,“你这把剑再不修,凶手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时澈这把黑剑时栎摸过,知道是把好剑,他再落魄,挑剑的标准总不会差。
“我帮你修了,材料能有多难找?”
再难总归难不过华景。
时澈笑笑,“算了吧,修它的材料可比华景难求。”
“不过我准备暂时将它补全,有些材料得麻烦你。”时澈将黑剑召进手心,拔断剑出鞘。
“妖狼、妖鸟、妖熊各一百只,只要中阶,取完整妖核,这三种妖核分别对应玄色、墨色、鸦青三种不同黑度,用来补我剑的不同部位,因此需要分装,别让他们的色泽互相流窜,杀的时候也要注意别损毁妖核……是不是有点麻烦?”
“可以。”
装点门面是大事,这方面,时栎从不怕麻烦。
只是……
时澈手上这把剑虽然比不上华景,却也非比寻常。
他是想把自己的剑用大量中阶妖核覆盖,以降低剑的品质,让人只觉得这是把普通剑,不算太招摇。
单纯杀妖兽搜集材料对时栎来说不算麻烦,只是时澈后续补剑就没那么容易了。
以往大家都是拿更高品阶的材料点缀剑,以此提升剑的品质,他现在却要反其道而行,拿低阶材料补高品质的剑,先不说别的,稍微有脾气点的剑都会自动排斥,不让他补。
19/96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