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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我修炼,扔给我剑谱让我学剑,无论风吹日晒大雨倾盆,每天雷打不动练上八九个时辰……哎,说多了都是童年创伤。”
他起身拔剑,来了段标准的无情剑起势,最后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一看就是长久的肌肉记忆,不需要任何准备就能做出。
一个弟子惊道:“可以啊!剑耍得这么熟练,你这还是刚入门,以后露头露脸的机会多着呢。”
“我十几岁就开始练,也有小一百年了,要是还练不成这样,表哥打死我了。”
“少君肯定看你是个可塑之才,严师出高徒嘛!”
时澈摆摆手,枕着手臂往野餐垫上一躺,“塑不塑的吧,我的人生反正早被他塑好了,跟着他修一辈子无情剑,一眼望得到头啊。”
他望天,有飞鸟成双穿过白云,似是觉得有趣,指尖溢出灵光,将树叶拼成小鸟模样,操控着飞入云端,追上那两只飞鸟。
接着便自顾自笑,继续在天上搜寻新的乐子,一看就烦心事少,不知愁。
不论是他的剑法,还是随手用灵时的熟练程度,放在一个一百岁的修者身上都是不可小觑的。
确确实实是个可塑之才。
俞长冬漆黑双眸盯他看了片刻,说:“以后累了可以过来玩,我们师门常在这里小聚。”
“好啊,”时澈朝他一笑,“等千秋剑尊埋了新酒,我们再挖来一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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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还是喝多了,直到入夜,时澈都没能用灵光覆盖住身上的浅淡酒气。
银悬期是星星最多的一段时间,抬头有漫天无垠星海,乱雪峰迎来最热闹的一天,整座山头放眼望去,尽是不同色系样式的门派服。
本次剑缘交流大会,七界叫得上名号的宗门都来了人,时澈跟时栎分别从不同方位进入乱雪峰,明明在通灵箓上互通了位置,却迷失在人群中不得相遇。
时栎常被人拦下来搭话,请求摸摸华景,还有人放出摄录灵气想与他合摄留念。
时澈频频被踩脚,要么就被蹭到撞到,还有只御兽宗弟子抱的宠物大虾扑他脸。
真烦。
两人同时想。
但是都约好了,忍忍吧。
时澈一边烦,一边庆幸着人多,一人一口就能把他身上酒气给吸没。
忽然,前方人群一阵骚乱,有人面朝他们极速奔逃,满脸惊恐,泪在风中乱撒:“老虎!后面有只老虎追我!有没有御兽宗的!救命啊!”
原本拥堵的人群迅速向两边让开,正疑惑怎么没看到巨兽身影,伸着脖子仔细一探,才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幼年白虎蹦跶着追逐而来,它行步笨拙,肉垫一抬一抬,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嗷呜”吼叫。
人群静默片刻,随即爆笑,有好事者把这胆小修者拦下来抓住,要好好治治他这怕猫的小毛病。
眼看老虎跑来了,那人极力挣扎,闭着眼不敢看,“放开我!别让它过来!怕怕怕怕怕……”
哄笑声中,幼虎跃起,要扑到这人身上,半路被人拎住后颈。
这是个绛紫衣袍的少年,头戴金冠,衣袖处绣着金线骷髅头,身旁跟了只大骷髅架子,是傀冥宗弟子的伴身骨傀。
他皱眉怒视前排几人,“人家怕猫怎么了,你没怕的东西啊?一群人欺负一个人,要不要脸,都滚都滚,都散了!”
“你这小孩……”
原先起哄的一人见他年纪不大,上前想教训,被旁边人一把拽住了胳膊,“看清是谁再上,这小孩傀冥宗的,姓巫!”
傀冥宗宗主就姓巫。
人群当即四散,不再围观。
且不说傀冥宗在星界通天的财力,单说他们诡谲的术法与行事风格,就足以让很多人忌惮。
宗主巫千赦行事狠辣,睚眦必报,惹到他们宗门的都没好下场,堪称天玑界一霸。
恶霸的霸。
既然这小孩是恶霸家的某位亲戚,大家还是能躲就躲。
幼虎被拎了后颈,四肢扑腾着,不满地嗷叫。
傀冥宗少年拿下它别在耳朵上的一朵白骨花,扔给自己的骨傀,“浮云,你看看,是不是咱们那个?”
骨傀把花放嘴里咬了咬,点头。
他眯起眼,把幼虎拎到眼前,“你是谁家的小猫,怎么还偷东西呢?”
“滚宝!”人群中跑出一个粉衣女孩,从他手中将幼虎解救出来,扭头就想跑,被骨傀拦住。
少年在她后面大声问:“叶清涟,这花是我送给阿滟的,怎么在你这儿,你的猫偷的还是你偷的?”
声音引来不少人侧目,叶清涟张口想解释,又觉得不能出卖滟姐姐,怎么说都不对,遭当面质问,还被这么多人看着,臊得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回道:“都不是!巫小烜我讨厌你,再也不跟你们一起玩了!”
她撞开骨傀就跑,少年拔腿追上,“你别哭啊,你跑什么,我就问问!对不起好了吧?对不起!”
这么巧,白天几个小孩儿的故事还能撞上后续,年轻就是情感充沛。
时澈笑了下,转身欲走,忽地停步,脑中刹那闪过几条信息。
白虎,骨傀,御兽宗,傀冥宗。
那少年名字不是“巫小轩”,他认为的“轩”字该是“烜”,未来的傀冥宗宗主巫烜,粉衣女孩是他挚爱的清涟夫人。
星纪九年,御兽宗、傀冥宗相继覆灭,年轻的宗主与夫人死于大战,漫山失了主人的兽与白骨彻夜哀鸣。
时澈一共只见过他们两面,一面是少年夫妻死同穴,一面就是刚才。
“临死了,我最后悔的竟然是当年没有比她先告白,后面每天都说一百遍,也比不得她当初主动的那一遍。”
“我好爱她。”巫烜问,“你懂爱吗?尊上。”
“忘了,你是无情剑修……不会爱人。”
血泊中有不舍与懊悔的泪,他拥紧怀中早已冰凉的妻子,默诵并不熟练的咒文,一遍遍低声向神乞求来生,直至气绝。
少年嬉闹追逐的身影与血泊中相拥死亡的两人不断在他脑中闪回,背后雷痕再次传来隐痛,惩罚的电流即将向外蔓延。
想到那些场景,时澈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它们还总要窜出来折磨他,提醒他别忘记自己的罪孽,一切都是因为他。
“没完没了……”
时澈咬牙,握紧腰间剑柄,极力稳住,不让电流在身上乱窜。
他上次为了给时栎清除血迹,装作强行想突破境界的样子,挑战天地法则权威,成功触发了雷痕。
那次很快平歇下来,没疼得受不了,这回雷痕却是检测到他的情绪,被动触发,时澈的心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却也绝对没有受虐癖好,谁闲着没事愿意挨顿电?
况且他稍后还要约会。
带着电怎么亲嘴儿。
肩被拍了一下,“你通灵箓为什么不回……”
时栎好容易找到他,刚碰上就被电,皱眉道:“怎么回事?”
“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它就电你?”
“嗯。”
时栎牵起他往人多的地方走,时澈身上的电流就势分给他一半。
“你别碰我了,电得疼。”时澈让他松手。
时栎一言不发,领他走到一个人挤人的中层台阶前,指尖忽地放出灵光绊了所有人的脚,趁他们你歪我斜地乱在一起,带时澈一起挤进人群中。
“嗷!”
“啊!”
“噫噫噫噫噫——!”
“呃呃呃呃呃呃……”
“靠!哪个御兽宗的养电鳗了,那玩意儿不能溜!溜大虾那个是不是你?我跟你说我记着你的脸!呃呃呃——”
一下电这么多人,这可不得了,天地法则也不容许,时澈身上的雷痕赶忙收势,再不敢放电出来。
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的时澈:“你……”
时栎慢条斯理用灵光拍着自己身上的灰,“你一挨电,总喜欢往我身上传,只有咱们两个忍多难受,不如多找人分享。”
他勾唇,“触者有份。”
“你太坏了。”趁他手上灵光未散,时澈抓起他的手让他给自己也拍拍灰。
“你现在心情好了吗?”时栎问。
“差不多吧。”
时澈握他手给自己拍了肩膀拍胸,拍了胸拍腰,摸着小手,站得直,语调很正经。
“但是像我这种脆弱又缺爱的,心情一差就很难自愈,还是需要外力哄哄。”
时栎安静片刻,矜持开口。
“那找个没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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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主角有几张图,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点击专栏《神仙眷侣》(角色卡后面几张)查看[猫爪]
第24章
这地方常飞雪, 寒风凛冽,除了时栎爱来, 平日很少有人登顶。
这也成了他往日和幻妖偷摸约会的地方。
今夜不同, 两人找了好久, 找不到一个好地方, 哪里都有人打扰。
时澈烦了,哼声,说时栎真是聪明, 表现得很想跟他约会, 还要找没人的地方,实际上专门约在今晚、约在人最多的乱雪峰,刚好有理由让约会失败,还怪不到他身上。
时栎平白被冤枉, 无辜道:“我是真心实意约你看星星, 我和幻妖平日就在这里赏月, 如今我们的地方被占了,需要另觅他处,你有点耐心。”
时澈指了一个地方,相对偏僻,但观星的视野好,旁边还有块大石遮挡,往石头后一躲, 任你干什么都行。
这地方已经有人了,时澈让他发挥聪明才智,把地方占过来。
时栎飞身跃上乱雪峰最高处,在众人的注视下召唤金鳌,龙首自星云之中探出,伸到他面前,任他的手抚摸自己脑袋,狭长金眸中满是信任依赖。
要知道其他六界的神兽都傲得出奇,每年能在天上虚虚露个影子大家都觉得惊艳。
时栎指尖勾绕龙须,朝众人道:“今日银悬期,人多热闹,神兽不愿独自盘踞星云,来与诸位同乐。”
金鳌尾巴勾来一朵黑蓝色的星云,将爪往上面一放,龙首又往爪上一搭,慵懒道:“嗯,来玩会儿,随机抽个幸运修者赐福。”
这声音悠远浑厚,简直是天外来音,听着就福气满满。
跟神兽互动的机会在外面可遇不到,越来越多修者往这边聚集,时栎遥遥看到那块大石后的几人也出来,好奇地往这边走。
地方空出来了,他暗自勾唇,刚要离开,就有一道声音叫住他。
“少君少君,先别走!你手就放金鳌脑袋上,马上画好!明天给你登报登报登报——”
星天阁的画童笔尖蕴了灵光,不停抬眼低头,飞速勾勒。
时栎没理这个画童,兴致缺缺收回手,一跃跳出人群。
平时应付长老,他忍着让画童画像,现在才不浪费时间。
反正他们只需要一张画,其他都靠杜撰。
时栎都能想到他们会怎么报道,无外乎什么“神兽认证第一宗门,玄清门实至名归”什么“神兽赐福,七界融洽,众修和美”。
其实他只想把人都引走,好腾出地方跟另一个自己亲嘴。
时澈已经抢先占据了这个绝佳的约会地点,为了不引人注意,时栎从另一侧绕路过来,坐到他身旁,随口跟他讲了刚才画童的事,玩笑道:“要是哪回跟幻妖亲近被发现,星天阁能编出什么报道来?”
时澈却阴下脸,沉声问:“什么?”
时栎当他没听清,为他复述,复述到一半闭嘴,意识到时澈不爱听。
气氛陷入短暂的安静,时栎拿出糖给时澈,对方不接,他又剥了糖纸送到时澈嘴边,对方还不接。
“我平时就是这样投喂幻妖,这也是我们约会的一部分。”
“我又不是幻妖,你投喂他的方法对我没用。”
时栎想了想,把糖放进两唇之间,摘掉他的面具,手撑在他身侧,倾身靠近,轻轻碰上他的唇。
两对带有凉意的唇瓣相触,时澈微微张嘴,时栎舌尖抵着糖送进他嘴里。
时澈用鼻音发出声笑,舌头轻送,又将糖渡了回来,这么一来一回,酸甜的味道在口腔弥散开。
时栎含着糖思索还要不要送回去,时澈见他不动,侧身按住他后颈,舌主动来勾,又将糖抢进了自己嘴里。
“唔……”
吻加深,甜腻的糖果香气从交缠的唇间溢出,时澈的手从时栎后腰游移到身前,熟练触摸到他腰间系带,将他外衣解开,又顺着腰向上滑到肩,抓住衣领部分将外衫往下扒,带得衣上饰物叮当作响。
时栎配合他,边接吻边将外袍脱下大半,衣饰全都随布料堆散在腰间。
时栎搂住他的腰,仅凭柔软里衣与他胸膛相贴。
时澈喜欢紧贴着亲,太华丽的衣饰硌得他疼,每次只要时栎穿外袍与他接吻,他都要想尽办法给扒下来。
前几次还会急躁凶狠,后来时栎配合了,这便成了两人唇舌缠绵中缓慢脱衣的乐趣。
时栎忽然后撤,咬了咬他的唇,糖要吃完了。
“今天就到这儿?”时澈与他蹭着鼻尖低语,他心满意足了,要给时栎穿好衣服,让他重新变回穿着华丽衣袍的少君,陪自己看星星。
时栎轻喘着看他,蓝眸朦胧,似乎仍陷在刚才那场糖吻的沉醉中。
“我还有糖。”他说。
再吃一颗,再亲一场。
时澈眯起眼,捏捏他脸,“我好了,不用亲了。”
边亲边嘬,嘴都麻了。
时栎嘴上说着不吃糖,真吃起来比谁都欢。
时栎垂眼,又拿出一颗糖,塞进时澈唇间,趁他没反应过来之际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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