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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澈在催了,时栎快步过去,大煅器师心如死灰,无望地伸出手,眼看他的背影消失,靠着楼梯一屁股坐下,喃喃:“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华景剑被放到桌上,赵昆游小心翼翼上手触摸,脸贴得很近,眼睛眨也不眨,仔细观察这把名器。
他看剑,时栎将时澈叫到一旁,问:“怎么选个小孩?”
修为和脸一样稚嫩,看起来二十都不到。
时澈低声说:“他是星天阁出来的,煅器上有点天分,很喜欢华景,爱屋及乌也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长大后的他,华景被金雷劈断后,他跟一群器魂想着法子给我修剑,我都放弃了它们也不歇,失败就重锻,华景的残剑一直在他手里。”
时澈告诉时栎,星纪九年,自己的脾气很差,不少人背地说他残暴,赵昆游总带剑来找他,坐下就夸,对他说,今天又发现了华景的好,剑好,剑主也好。
时澈把沾满血的破荒架他脖子上,不耐烦地让他滚蛋,威胁他,再敢出现,把他和满山器魂一起解决了。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赵昆游拿出工具将破荒擦得锃亮,好好保养了一番。
时澈摸摸破荒,“就这样,他隔一阵就来帮我保养剑,那时的破荒对煅器师来说不是把好兵器,我在他们眼里也不是好人,他却总跟我说,‘华景好,你也好’。”
时栎勾唇,“倒是很有眼光。”
“是吧?冲他这品味,也得给他个机会。”
看完华景,赵昆游又要了破荒,认真记下两把剑的特质,和两人互加了通灵箓,约好等方案出来通知他们。
两人离开煅器阁,刚拐弯,赵昆游便火急火燎追上来,急切道:“你们还有空吗?”
天枢城郊外,深坑中,一个胖剑修呼呼喘气,抡着手中宽剑,奋力斩杀扑袭而来的妖鬼。
“花旻!”
坑顶有人喊他,他大声回:“这儿!来的真快啊昆游,带帮手没?”
“当然,看我带谁来了!”
“谁……”
话刚出口,有一银袍身影落地,助他回击包围而来的妖鬼,花旻被那剑上银光闪了眼,脱口而出,“我去!哥们儿你时栎啊?”
他只当哪个剑修的佩剑效仿华景,看清来人的脸才发现真是时栎,当即惊呼:“手下留情!”
华景剑气刚缠缚大批妖鬼预备斩杀,闻声顿住,“怎么了?”
花旻尴尬地笑了下,“能让我杀吗?我准备升阶了,缺点功德。”
时栎疑惑地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将剑气缠缚的妖鬼甩给他,花旻立即挥剑一通砍杀,在漫天消散的黑气中功德加十,功德加三十,功德加五十……
这是个新生妖鬼的区域,他们来时发现从此坑向外小范围的区域有一圈结界,显然被花旻围住了,而他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获取功德。
接下来的妖鬼时栎不杀了,全部捆缚丢给他,花旻连连道谢。
又经一个时辰激战,终于杀得不再有新妖鬼滋生,时栎收剑入鞘。
花旻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解释道:
“本来想自己杀的,没想到生出的妖鬼量这么大,还有点强度,我都打一天一夜了,实在撑不住,赶紧找人来帮忙……多亏了你啊。”
“还有我们呢!”赵昆游在坑上喊,“你漏掉的可全被我们截杀了,一只也没往外跑!”
“知道了!谢谢昆游,还有那个不知名的朋友!”花旻扯着嗓子往上喊,起身,和时栎一起跃出深坑。
赵昆游接过花旻的剑,关心道:“怎么样,功德够了没?”
花旻咧唇一笑,“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等我顺利升阶,杀妖鬼就更快了!”
“那你的兵器也得跟着升级一下,”赵昆游抚摸他的宽剑,眼珠一转,“我有个想法……”
花旻急忙夺回自己的剑,“得了吧你,又想坑我星石,等我什么时候升到虚境,一定找你锻把好剑。”
语罢,他将剑收进鞘中,向时栎道谢。
时栎点头,问:“为什么来这里攒功德?”
赵昆游跟着搭腔,“就是说,花旻你也不弱,多接几个高阶悬赏功德就够用了,何苦一只一只妖鬼的杀。”
“别提了,”花旻摆摆手,“我停在寻境一阶好久了,有所懈怠,也怪我平时不攒够功德,临到用了发慌,何况高阶悬赏哪是那么容易抢到的。”
说着,他伸个懒腰,感叹道:“幸好碰上这里,既攒够功德升阶,又杀了批妖鬼,双丰收啊。”
说着就朝三人告辞,“我先走了,你们忙。”
赵昆游喊道:“又去接悬赏啊?”
“是啊!”
“那你记得多接高阶悬赏,在下次升阶前把功德攒够!”
花旻遥遥回:“再说吧!反正这回够了,下次升阶还不知道得几十年呢!”
赵昆游望着他的背影叹气,和时栎说,“这人特别犟,他几乎所有时间都被低阶悬赏占了,费时费力,还得不到多少功德。”
时栎问:“他不和朋友一起?”
赵昆游撇了撇嘴,“他喜欢独行,说是效率高,免得互相拖累,需要朋友了临时叫,用完就分道扬镳。”
“你怎么和他认识?”
“他找我修过剑,少君你发现没有,他的剑气很不错……”
两人攀谈片刻,赵昆游一拍脑袋,“不行,我也得走了,我抢了五楼的客户,他别找老板告我!”
说着就向两人告辞,飞速离去。
时栎摩挲华景剑柄,若有所思。
从刚才起,时澈就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垂着头,指尖溢灵光,一点一点为他清理沾灰的衣摆与银靴。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时澈回头,破荒自行飞出,朝不远处窥探的人影而去。
“哎呦”一声,一个人从树后重重摔出来。
“金盛兄?”时澈挑眉,将他没来得及收起的摄录灵气攥进手里,“好久不见,这么巧,你在录我们吗?”
“时兄弟是你啊,我说这么眼熟。”
罗金盛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华服上的灰,既不生气也不害怕,笑道:“今日天气好,出来采采风。”
他的“采风”,自然是偷录下各个剑修的剑招,为自己出剑谱所用。
时栎闻声回身,问时澈:“认识?”
“嗯。”
“哎呀!”看到他,罗金盛走上前来,热情洋溢地伸出手,“这位就是时栎少君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说着就要来握时栎手,半路被破荒截住,时澈攥紧剑,把他的手移开,皮笑肉不笑:“金盛兄见谅,我表哥不喜欢外人触碰。”
罗金盛收回手,面上笑容分毫未减,对时栎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少君,我是时兄弟的朋友,住在天枢城里,跟他早早就认识了。”
“朋友?”时栎接过时澈手中的摄录灵气,在罗金盛的注视下攥灭,“朋友怎么不出来见面,反而躲在暗处窥视?”
“这……”
时澈解围,“别这么严肃嘛表哥,他就是干这个的,画那种盗版剑谱,总得窥探几个剑修学学招,是吧金盛兄?”
罗金盛急忙赔笑,“是,是,混口饭吃,没想到这么巧,摄录到你们了。”
听他是干这事的,时栎眼中闪过几分不屑,兴致缺缺启步,“走吧。”
时澈急忙跟上他,回头道:“我们还有事,回见啊金盛兄!”
“回见,时兄弟!”
罗金盛笑着和他告别。
等时澈转过头去,他的笑容瞬间卸下,目光冰冷注视着时栎的背影。
时澈突然回身,朝他挥了挥手,罗金盛立即换上笑脸,也朝他挥手。
等时澈转过头去,他的笑容瞬间卸下,目光冰冷注视着时栎的背影。
忽然,时澈再次回身,罗金盛立即换上笑脸……
接下来,时澈保持着一步三回头的频率,搞得罗金盛满头大汗,终于不敢再变脸,把笑容焊到了脸上,目送两人远去。
时澈目的达成,心情不错地勾时栎手指。
“无聊。”时栎牵住他。
时澈提醒:“那个罗金盛不好,再碰见要提防。”
“嗯,”时栎说,“不认识,与我无关。”
时澈满意,“真乖。”
两人没直接回宗门,反而先到一家药铺。
这是时栎领的路,时澈正疑惑,时栎便推他腰,让他进去买软膏,特别叮嘱要拿几罐葡萄味的。
“你……”时澈低声,“来外面买这个?”
“沈横春给的不多,要用完了。”
“就咱们那用量,当然了。”
沈横春只当时栎用来滋润皮肤,哪能想到他们还做那种事,整罐地消耗。
时澈进去,又很快出来。
时栎问:“买好了?”
“嗯。我说非要让我来呢,锻剑不重要,补货才重要吧。”时澈揽时栎腰将他带近,朝他耳朵吹了口气,“你这么色,脸皮还挺薄,不好意思自己买?”
时栎道:“我买的你不一定满意,你自己选,能挑喜欢的。”
“这么贴心,”时澈笑,“葡萄味我就挺喜欢的,你想啊,白天这张嘴刚吃了葡萄,夜里另一张也享用,等被捣热,满屋的葡萄香……”
时栎捂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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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主城往返一趟,没耗多少时间,时栎回问天岛,时澈则在山门被谈宏截住,押送到了俞长冬面前。
“师尊,人带来了!”
俞长冬点头,拍拍轮椅旁的空椅,示意时澈坐。
师门又在朗然阁附近野餐,时澈一看这架势,惊讶,“玩上了?早说啊谈师兄,让我愧疚一路,我还以为你们都练剑呢。”
说着就坐下,接过俞长冬递来的酒杯,“谢谢师尊。”
他一尝,便笑,“千秋剑尊又埋新酒了?”
“是啊,”谈宏在不远处切瓜,“新得不能再新了,上午埋的,我刚带人挖出来。”
“给我块瓜,谈师兄,闻到香味儿了。”
谈宏瞪了他一眼,“自己来拿,懒蛋!”
钟灵恰好路过那边,捎来一块给他,时澈冷哼,“不要,你自己吃吧。”
钟灵没说什么,把那块瓜吃了。
最终时澈还是自己去拿瓜,捎带了一块给俞长冬。
俞长冬把自己的空酒杯往他这边推了推。
时澈疑惑地眯了下眼,给他添上酒,一整个下午都在观察他。
俞长冬让他坐这么近,却什么也不说,只跟弟子们一块儿吃吃喝喝,眼看到了黄昏,大家都醉得差不多,要散场了,时澈还是没能等到他开口。
谈宏喝晕了,被两个弟子架走,醉醺醺朝他道:“交给你了小澈,把师尊好好送回去!”
“知道了谈师兄,你快回去睡吧。”时澈微醺,靠在椅子上摆摆手,“我这就送师尊回去……”
“小澈。”
人都走光了,时澈正要起身,俞长冬突然叫他。
“怎么了,师尊?”
俞长冬看着天边晚霞,指腹在扶手上轻轻摩挲,“我的腿,以及乌栖剑的事,你都知道了?”
可算来了。
时澈坐回去,靠上椅背,“嗯,时栎什么都告诉我,好好的人和剑,摊上这事儿也是倒霉。”
说着,他侧过身,小臂搭在轮椅托板上,面具下的双眸注视着俞长冬的脸。
“师尊,你恨吗?明明是关乎全星界的大事,可断的是你的腿,废的是你的剑,你会不会经常想,凭什么是你,不是别人?”
他如此直白,俞长冬微诧地看向他。
时澈将脸枕到胳膊上,“对不起,我喝多了,有点没礼貌,冒犯到你了……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恨吗?”
他并没有因为冒犯而住嘴,反而连续追问,俞长冬握在扶手上的手指稍稍攥紧,良久,回道:“恨谈不上。”
“谈不上?”时澈笑,“怎么可能。”
俞长冬却反问:“你认为我该恨?”
“该啊。”
“恨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时澈枕着手臂,眯起眼,回想星纪九年的尸横遍野,满目疮痍,一句一句描述给他听。
“怎么也要这种程度吧,你为了星界,整个人都被妖鬼毁了,那反过来利用这群妖鬼毁掉星界,不就能泄恨了么?”
俞长冬不语,时澈抬眼看,却见他眼睫低垂,眉目皆笼罩在阴影中,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脑中正构想着众生绝望的场景。
时澈重新靠回椅背,看夕阳即将落幕的天边,淡声道:“没什么不敢想的,你确实倒霉,有资格恨,会做出那种事也……”
“不会。”
时澈顿住,“什么?”
俞长冬已经结束思考,回道:“我的确有恨,但你说的那种事,我不会做。”
漂亮话谁都会说,时澈没往心里去,“嗯。”
俞长冬问:“你为何会那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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