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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说话打扰,只专注盯着司钦的神色,生怕力道重了惹他不适,见他始终闭着眼,脸色稍缓,才敢稍稍加重一点力道。
司钦靠在床头,呼吸渐渐匀了些,心口的闷意散了大半,右腿的酸胀也在暖意里慢慢缓解。
他没睁眼,也没吭声,全程冷着脸,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仿佛被揉腿的不是自己,对宋知砚的所有动作都视而不见,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 (朝朝:其实是冷脸萌)
宋知砚揉了近一刻钟,直到司钦腿上的肌肉不再紧绷,才轻轻放下他的腿,掖好被子盖住,又顺手帮他调整了舒服的靠姿。
他抬手想擦司钦额角的细汗,又怕惹他烦,半途收了回来,只低声道:“再歇会儿,粥温好了我叫你。”
司钦依旧没理他,眼帘沉沉,不知是睡了还是单纯不愿回应。宋知砚也不恼,只拉着椅子坐在床边,目光黏在他脸上,一边盯着输液管,一边留意他的呼吸,安安静静守着,半点不敢松懈。
司钦闭着眼,意识却清醒,右腿酸胀渐消,心口却漫开沉甸甸的空茫。
他这半生,好像只剩一堆解不完的责任、治不好的旧疾,还有甩不掉的狼狈。
找哥哥、守着疯癫的母亲;身体更是烂摊子一堆,心肺弱、腰腿疼、免疫力差,动不动就病倒,连自己都护不好;从前还学古早小说和宋知砚搞强制爱,用最蠢的方式伤人伤己,如今想来只剩荒唐。
宋知砚那样热烈的喜欢,该配健康顺遂、满心欢喜的人,不该落在他这满身是伤、心如死灰的人身上。
他睫毛颤了颤,眼底覆上一层冷寂的自嘲,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没看宋知砚,字句却清晰得很:“宋知砚,你没必要在我身上耗着。”
宋知砚一愣,忙凑近:“怎么了?又难受了?”
“没有。”司钦语气平淡,“我不值得你喜欢。”
宋知砚刚想开口,就听见司钦继续说,声音里没起伏,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我一身病,要守着司家,要找我哥,要看着我妈,这辈子都没什么轻松日子。而且,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不喜欢了,你也没必要因为所谓的喜欢死缠烂打……我这样的人,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也不值得谁放在心上。”
他终于睁开眼,看向宋知砚,眼底一片清明的荒芜:“你该找个健康的、省心的,能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人,不是我这样的累赘。”
他早认定自己是累赘,是麻烦,是只能扛着责任往前走的孤家寡人,不配拥有温暖,更不配被人这般掏心掏肺地喜欢。
宋知砚心口又疼又急,伸手想去握他的手,这次司钦没躲开,任由他攥住微凉的指尖。宋知砚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喜欢你,司钦。”
司钦看着他眼底的真挚,却只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抽回自己的手,重新闭上眼:“随便你。”
宋知砚没再逼他,只重新握紧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低声道:“而且,你很值得,司钦。”
第67章 宋知砚,你把我当什么了?!
输液管的滴答声终于停了,护士过来拔针时,司钦指尖轻轻蜷了蜷,宋知砚立刻伸手按住他的针口,指腹轻轻揉着,生怕他又像上次那样胡乱按揉渗血。
等针口止住血,宋知砚起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和羊绒围巾——都是司钦的,一早便让张姨送来了,软乎乎的羊绒衬得颜色温软,衬得司钦苍白的脸能稍显几分气色。
“别动,我帮你穿。”宋知砚半蹲在床边,拎过大衣披在司钦肩上,动作轻缓得很,怕扯到他的腰和腿。
司钦本想自己来,可浑身还虚软着,抬手都觉得费劲,只能任由他摆弄,只是眉眼间依旧覆着疏离,垂着眼不看他。
宋知砚替他拢好衣领,又拿起围巾绕在他颈间,一圈圈缠得严实,指尖擦过他微凉的下颌,轻声道:“风大,别再吹着凉了。”
收拾好东西,宋知砚弯腰,一手便要揽司钦的膝弯,摆明了要抱他出去。司钦立刻抬手抵在他胸口,哑着嗓子道:“别碰我。”
“你身子虚,走不动的。”宋知砚没挪手,语气软和,像哄着闹脾气的小孩,“司钦,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话落,司钦抬眼睨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冷意,声音有气无力却字字清晰:“那是我家,不是你家。宋知砚,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偏过头,避开宋知砚的目光,手依旧抵着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抗拒,“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抱。”
宋知砚看着他强撑的模样,颈间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脸却白得晃眼,脚步站着都微微发颤,哪里是能自己走的样子。
他也不勉强,只是放软了声音,依旧是哄小孩的语气:“好好好,不抱,那我扶着你,就扶着,行不行?”
说着,轻轻拿开司钦抵在他胸口的手,换成虚扶在他腰侧,指尖只轻轻搭着,不敢用力,生怕惹他恼。
司钦本想推开,可腰侧的力道轻轻巧巧,又能稳稳托着他,让他不用独自硬撑,浑身的虚软让他没力气再犟,只能任由他扶着,慢吞吞往病房外挪。
只是宋知砚那副小心翼翼、温温柔柔哄着的模样,像哄着不懂事的小孩,让他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他是司钦,好歹是司氏的掌权人,什么时候被人这般当小孩哄过?
走到走廊拐角,宋知砚见他脚步晃了晃,连忙伸手扶紧了些,轻声道:“慢点儿,别着急。”
这话彻底戳中了司钦的火气,他猛地甩开宋知砚的手,撑着旁边的墙壁站稳,抬眼瞪着他,脸色虽白,却带着几分恼意:“宋知砚你把我当什么了?!”
宋知砚被他甩开手,也不恼,反倒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弯腰凑到他面前,眉眼弯着,笑嘻嘻的,语气带着几分痞气又几分认真:“当我的宝贝呀。”
温热的气息拂过司钦的脸颊,那句“宝贝”撞得他耳尖微微发烫,心底的火气瞬间乱了阵脚,连带着瞪着他的眼神都弱了几分。
他咬了咬唇,别过脸,不愿再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只闷声道:“无聊。”
说完,他扶着墙壁,自己慢吞吞往前挪,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硬是不肯再让宋知砚碰一下。
宋知砚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地守着,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他身上,见他走得稳便不靠近,见他脚步晃了便立刻伸手,却又在他回头前收回来,像个小尾巴,安安静静跟着。
从病房到医院门口的路不算长,司钦却走了十几分钟,额角沁出细汗,腰侧也隐隐发疼,却硬是咬着牙自己走完了。
走到车边,宋知砚立刻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又垫了个软垫在副驾驶,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没再提抱的事,也没再嬉皮笑脸,只轻声道:“慢点啊,小心腰。”
司钦没理他,弯腰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再说话。
第68章 失眠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司钦没等宋知砚绕过来开门,自己扶着车门慢慢挪下来,指尖攥着车门框稳了稳身形,腰侧的钝痛隐隐翻上来,却硬是没回头看一眼。
他扶着院墙的石柱,一步一步往玄关走,背影单薄,却倔得不肯借半点力,宋知砚就跟在身后两三步远,不敢凑太近,只默默盯着他的脚步,生怕他晃倒。
到了玄关,司钦伸手按开密码锁,推门的瞬间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淡淡撂下一句:“回去吧,不用进来了。”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宋知砚快步跟上来,手刚搭上门框,想借着死皮赖脸的劲儿蹭进去,“我帮你把东西拎进去,再看你躺好就走——”
话没说完,司钦直接抬手扣住门板,狠狠往回推,宋知砚下意识收力,才没被门板撞到,只眼睁睁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
宋知砚愣了愣,抬手摸了摸鼻尖,指尖还沾着方才碰门框的微凉,脸上漫开几分尴尬,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
他贴着门板站了几秒,听见门内没再传来动静,知道司钦是真的不愿让他进,才慢慢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了眼别墅二楼亮着的灯,那点光在夜色里暖融融的,却不属于他。
他掏出手机给张姨发了条消息,叮嘱她夜里多留意司钦的动静,熬点温软的粥备着,又反复确认了别墅外的安保,才转身走到车边,靠在车门上叹了口气,心底默默想:追夫路漫漫啊。
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撩起他的衣角,他却半点不觉得冷,反倒想起方才司钦耳尖的淡红,还有瞪着他时带着点恼意的模样,嘴角又不自觉勾了勾。
宋知砚坐进车里,没立刻走,只开着车灯。
他翻出手机,翻到楚沂发来的司钦后续护理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存好,又定了明早六点的闹钟,打算天不亮就过来,带着熬好的养胃粥,继续死缠烂打。
车灯亮了许久,直到二楼的灯灭了,宋知砚才缓缓发动车子,驶离别墅。
司钦扶着墙挪到客厅,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腰侧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浑身依旧虚软,却半点没有睡意——明明在医院耗了一整天,该是累极了的,偏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眼是天花板,闭眼就晃过宋知砚凑在他面前说“当我的宝贝呀”的模样。
他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莫名的失眠来得没头没尾,从前哪怕病得再重,倒头也能睡,当然也有可能是晕了。偏生今日被宋知砚缠了一天,心里乱哄哄的,连睡意都躲着他。
磨磨蹭蹭走到卧室的储物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摆着一瓶安眠药,是楚沂早前给他备的,说他夜里若是疼得睡不着,能少吃点助眠,他向来不爱喜欢这个,瓶身还崭新着。
司钦盯着药瓶看了半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终究还是拧开了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在掌心,仰头就着杯里的温水咽了下去,药片化开的微苦在舌尖漫开,等着药效漫上来。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宋知砚的一点纠缠,竟搅得他心神不宁。明明早该心如止水,明明早就划清了界限,偏生被这一点点温柔缠得乱了阵脚。
不知过了多久,安眠药的药效终于慢慢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海里的纷乱思绪也渐渐模糊。
司钦终于松了劲,往被窝里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像在抓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第69章 用手杖
天刚蒙蒙亮,司钦是被右腿的酸胀麻意弄醒的,睁眼就看见脚踝处微微肿着,按下去还有浅浅的凹陷,连带着膝盖都发沉。
他扶着床头慢慢挪下床,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腰侧的钝痛也跟着翻涌,无奈只能拐去储物间,拿出那根黑檀木手杖——是早前楚沂逼着备的,他向来嫌这东西透着股孱弱,平日里碰都不愿碰,如今却不得不攥着,指尖抵着冰凉的杖身,脸色沉得厉害。
磨磨蹭蹭挪到楼下餐厅,张姨刚端上温粥,见他拄着手杖,连忙上前想扶,被他轻轻推开:“不用。”
他靠着手杖慢慢坐下,喝粥的动作都透着股不耐,只觉得这根手杖碍眼得很,偏生身子不争气,离了它连路都走不稳。
院门处传来轻响时,司钦正搁下粥碗,心头莫名一紧,抬眼就看见宋知砚拎着保温桶站在玄关,一身清爽的休闲装,手里还捏着袋刚买的点心,显然是一早便守在门外,等张姨开门就顺势进来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司钦的脸色更冷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瞬间涌上来。
他不想见宋知砚,更不想让这人看见自己拄着手杖、狼狈不堪的模样,当下二话不说,攥着手杖就撑着起身,转身就要往客厅里走,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
“司钦。”宋知砚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点急意,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司钦微肿的脚踝和那根手杖上,眼底瞬间覆上担忧,“腿怎么肿了?怎么还用手杖了?”
司钦充耳不闻,只埋着头往屋里挪,手杖戳在地板上,发出轻响,脚步慢得磨磨唧唧,腰侧的疼意牵扯着右腿,每走一步都觉得滞涩,却硬是不肯停,也不肯回头。
他只想赶紧躲回房间,把宋知砚那道担忧的目光隔绝在外,更不想被这人看见自己如今这副连走路都要靠手杖的样子。
宋知砚顾不上司钦会不会生气,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司钦的手腕,没等司钦反应过来,便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宋知砚你放我下来!”司钦猝不及防被抱起,手里的手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下意识攥住宋知砚的衣领,声音里满是恼意,挣扎着想要下地,可浑身虚软,这点力气在宋知砚怀里根本不值一提。
“别闹。”宋知砚的声音放得沉,稳稳托着他的腿弯和腰后,刻意避开他肿着的脚踝和腰侧的旧伤,脚步快步往客厅的沙发走,“你腿肿成这样还走,想更严重是不是?”
话音落,他已经将司钦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又顺手拿过旁边的抱枕,垫在他的腰后,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司钦靠在抱枕上,胸口微微起伏,看着宋知砚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杖,心底的恼意翻涌,却偏偏没力气再发作,只能冷着脸别过眼,特别窝囊的一字不吭。
宋知砚也不惹他,只蹲下身,轻轻捏了捏他肿着的脚踝,声音放软:“我帮你揉揉消消肿,楚沂说这样能快些好,不弄疼你,好不好?”
第70章 你别碰我!
宋知砚蹲在沙发前,掌心贴着司钦肿起的小腿,力道轻得几乎像羽毛拂过,一点点往脚踝推,想帮他把水肿散开。
他动作极小心,避开所有旧伤,指尖带着温热,明明是体贴,落在司钦眼里却只剩没完没了的纠缠。
司钦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下颌绷得死紧。手杖被扔在一边,腿被人握着,这种全然被动、连身体都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本就讨厌示弱,更讨厌在宋知砚面前示弱——明明已经划清界限,明明说了没有关系,这人却像甩不掉的影子,步步紧逼。
“别揉了。”他哑声开口,语气冷硬。
宋知砚只当他是别扭,抬头笑了笑:“马上就好,揉开就不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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