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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司钦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目光涣散地望着不远处那个抱着爱人不肯松手的身影,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十五年执念,一朝成空。
又一口腥甜涌上,他眼前彻底一黑,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晕在宋知砚怀里。
司钦被推去抢救的时候,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脸色白得像一张透了光的纸。心电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围着他忙碌,各种器械碰撞的声音在他耳边模糊成一片。
他这一生,好像从一开始,就只是为司遇而活。
出生,是因为司遇需要一个配型相合的弟弟;长大一点,是学着照顾司遇,父母眼里永远只有那个身体孱弱的哥哥;再后来,司遇失踪,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变成了——找司遇。
从小到大,父母都是偏心的。
司遇有的,他可以没有;但他有的,司遇必须有。
好吃的、新衣服、关心、疼爱、目光……所有好东西,都该是哥哥的。他是那个多余的、凑数的、用来衬托、用来牺牲、用来成全的人
而现在,司遇没有未来了。
他死了。
那他,还为什么活着?
哥哥都不在了,他这个为哥哥而生、为哥哥而活的人,凭什么拥有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呢?
司遇都没有明天了,他怎么敢有。
窒息感越来越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抽离,像秋风卷走最后一片梧桐叶,轻松、解脱、又空得可怕。
就这样吧。
这一生,太累了。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他只觉得一片安宁。
可天不遂人愿,兴许老天都不眷顾他的缘故,他被抢救回来了。
不知道在鬼门关走了几趟。
而宋知砚在外面,一连签了三张病危通知书。
可司钦自己,半点求生的念头都没有。
眼睛闭着,意识却清醒得残忍。
那些念头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转,碾得他心口血肉模糊。
他的出生,是为司遇。后来长大了,是为了照顾司遇。在然后,司遇失踪,他就要找司遇。他的人生中充满了司遇的痕迹,可现在司遇不在了。 他的人生,一下子空了。
第78章 难不难受?
司钦已经转出了ICU,病房里,司钦终于彻底醒了。
浑身都被管子缠着,鼻氧管、输液管、监测线,一圈一圈缠得他像个不能自由动弹的人偶,连呼吸都要靠着器械辅助。胸口闷得发沉,四肢酸软无力,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却又异常清醒。
司遇不在了,那个支撑他前半生的人,彻底没了。
可他好像,还不能就这么跟着走。
司氏那一摊烂事还悬着,那么大的家业,那么多暗藏的心思,他要是就这么撒手,只会彻底乱掉。他得把司氏安顿好,把该交接的交接、该清理的清理,不能就这么留下一个烂摊子一走了之。
还有宋知砚。
他们之间那团纠缠了这么久、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也得有个了结。
是好是散,是原谅还是彻底陌路,总要有个结果。不能让对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守着,更不能让自己到最后,都欠着一笔没算清的心意。
等这些事都处理完。
等一切都妥当了,没有牵挂,没有亏欠,没有未进的所谓责任。
到那时,他才能安安心心、心无旁骛地去死。
现在还不行。
他还得再撑一会儿。
司钦自己都没察觉,那股日复一日压在心头的沉郁、对活着提不起劲、却又被责任捆着不得不撑的状态,早已不是简单的难过。他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像永远歇不够。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宋知砚就守在那里,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一看就是很久没合眼,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在对上司钦视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
下一秒,宋知砚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司钦的手。
很轻,怕弄疼他,也怕惊扰他。
司钦的手冰凉,指尖没有力气,被他一握,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却没有挣开。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宋知砚,眼神空茫。
宋知砚握着他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单薄的指节,声音放得轻得不能再轻,怕打碎眼前这人:
“难不难受?”
司钦睁着眼,眼神还有些发懵,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爬回来,反应慢了半拍。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
脸颊因为低烧泛着一层浅淡的红,睫毛软软垂着,平日里那股冷硬慑人的气场全散了,只剩下病恹恹的软,乖得不像话。
宋知砚心口一软,明明是这么让人心疼的模样,他却偏偏觉得,这样脆弱又懵懂的司钦,可爱得让他舍不得移开眼。
“困就再睡一会儿。”宋知砚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我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司钦没应声,眼皮已经重得撑不住。
缺氧后的疲惫潮水般涌上来,他连多眨一下眼都觉得费力,就这么被宋知砚轻轻握着手指,安安静静地,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轻而浅,胸口随着氧气输入微微起伏。
宋知砚就坐在床边,一瞬不瞬看着他。
第79章 “阿砚”
身上的管子撤掉大半,司钦终于能安稳地靠在床头喘口气。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静静看着宋知砚在床边忙前忙后的背影,脑子里忽然清晰地翻出一段早被埋进深处的记忆。
也是这样一段温柔——
半个月,无微不至,轻声细语,把他捧得像件易碎的珍宝,让他一度荒唐地以为,宋知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可那场温柔之后,就是决裂。
干净利落,毫不留情,把他一个人丢在深渊里,疼了好久好久。
司钦指尖轻轻蜷了蜷。
公平。
他要给宋知砚,半个月的温柔。
像他当初给自己的那样,好脾气、不冷硬、不推开,安安静静地接受他的照顾,让他尝一尝被放在心上、被温柔以待的滋味。
等这半个月过去。等他把司氏安顿妥当。
他就果断抽离,再不回头,安安心心地离开,或者说放心去死。这样,对宋知砚公平,对他自己,也算有个交代。
就当是最后一点私心吧。
最后陪他一小段,最后温柔一次,最后,放纵自己靠近一点点。
不算亏欠,不算纠缠,只是给自己这一辈子,留一点点甜……应该,不过分吧……毕竟,都苦了那么久了………
司钦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微涩。
他抬眼,看向刚转过身的宋知砚,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难得软了一点,没了锋芒,只剩病后的虚弱温顺。
司钦就这么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浅白,气息安安静静的。
看着宋知砚小心翼翼替他调整枕头、生怕碰疼他的样子,他没像往常那样冷着脸撇开目光,反而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很浅、很轻,像风拂过湖面,几乎看不见涟漪,却确确实实,是一个笑。
宋知砚动作猛地顿住。
他僵在原地,眼睛直直看着司钦,连呼吸都忘了调稳。
干净、脆弱、又轻得要命,好看得像是把一整个深秋的暖阳,都悄悄揉进了眼底。
宋知砚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快得不像话。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烫:“……怎么突然笑了。”
司钦看着宋知砚耳尖发红、眼神都不敢乱放的模样,心里忽然轻轻一动。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轻软,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格外勾人:“过来点。”
宋知砚立刻乖乖凑近,生怕离得远了,错过他一句话。
司钦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唇瓣几乎擦到他的耳廓,轻轻唤了一声:“阿砚。”
一声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心上。
宋知砚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轰”一下冲上头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长这么大,没人这样叫过他。
更别提,是从司钦嘴里叫出来。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复回荡,甜得他整个人都要飘起来,像泡在温水里,幸福得直冒泡泡。
司钦看着他僵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的模样,眼尾微微一弯。
傻傻的。
却又,真的很可爱。
像一条会摇尾巴的大傻狗。
第80章 你审美有问题?
司钦身体渐渐稳了下来,脸色不再是那种纸一样的白,说话也有了些力气,不再动不动就喘了。
整个人安静靠在床头时,眉眼柔和,没了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宋知砚看着,只觉得他温柔得不像话,像深秋里一捧不烫人的暖阳,轻轻落在心上。
他心里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只敢安安静静守着,生怕一用力,就把这难得的温柔给惊碎了。
司钦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脑子里那些要处理的事也一点点清晰。
这天午后,他抬眼看向宋知砚,语气平静:“我要出院,回南城。”
宋知砚一点都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半点没反驳,只点头:“好,我去办手续,我们慢慢来,不让你累着。”
没过多久,宋知砚就从外面回来,手里多了条折叠整齐的围巾。质地软软的,一看就是精心挑的。
司钦还在收拾东西,手腕没什么力气,动作慢。宋知砚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抬手,轻声道:“天冷,风大,戴上围巾。”
说着,便轻轻展开围巾,要往司钦脖子上绕。
司钦刚一抬眼,看清那颜色,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是浅粉色。
很嫩、很柔、干干净净的浅粉,一看就不是男人会戴的颜色,倒像是小姑娘戴的,温温柔柔还娇娇的。
司钦沉默两秒,怀疑人生一样看着宋知砚,难得直白地表达了嫌弃:“……你审美有问题?”
宋知砚手上动作没停,一本正经地辩解:“没有,这个好看,衬你。”
“这是女孩子戴的颜色。”司钦皱眉,想躲,“换一条。”
“不换。”宋知砚固执得很,轻轻按住他的肩,不让他动,“你皮肤白,戴这个好看,别人都没有,就你有。”
他说话时语气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指尖轻轻把围巾在司钦颈间绕好,调整得服服帖帖,松紧要刚好,不勒脖子,也不透风。
浅粉色软软地贴在他颈边,把他本就苍白清冷的气质,衬得多了几分柔和。
司钦低头瞥了一眼那颜色,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可宋知砚正垂着眼,认认真真帮他整理围巾,指尖偶尔轻轻碰到他的脖颈,温温的。那模样专注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司钦到了嘴边的拒绝,就这么轻轻咽了回去。
算了。
就这一次。
宋知砚替他系好,往后退了半步,仔细打量了一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弯,藏都藏不住:“真好看。”
司钦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轻咳一声,掩饰耳尖微微泛起的热意:“走吧。”
嘴上嫌弃,却没再扯下那条浅粉色围巾。
宋知砚屁颠屁颠地拎过他的东西,全程跟在他身边,一手稳稳扶着他的胳膊,怕他腿软、怕他累、怕他吹风。
司钦被他扶着,走得慢,却没甩开。
他侧眼瞥了瞥身边这人。
司钦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和条傻狗一样。
可偏偏,这傻气落在他眼里,不讨厌,还有点……顺眼。
第81章 揉腰腿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司钦刚想伸手去开车门,右腿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顺着腰骨往上窜,整个人轻轻一颤。
太久没这样赶路,旧伤一下子就受不住了。
他抿了抿唇,试了两次,都没能稳稳站起来。腿软得厉害,腰也酸沉得像是要断了,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宋知砚早已绕到车边,紧张地看着他:“是不是腿疼?”
司钦没硬撑。
他抬了抬眼,长睫垂落,声音轻得发哑,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疲惫,主动朝宋知砚伸出手:“抱抱我。”
宋知砚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他立刻点头,动作轻又快,生怕晚一秒司钦就反悔。
“好,我抱,我抱你。”
他小心翼翼地探进车里,一手穿过司钦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轻轻一用力,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稳得不能再稳,连一点颠簸都没有,完全避开他疼的腰和腿。
司钦顺势环住他的脖子,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 鼻尖萦绕的全是宋知砚身上干净安心的味道。
宋知砚抱着他,整个人都乐颠颠的,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执行总裁的凌厉,完完全全是一副心甘情愿、恨不得把人捧在心尖上的模样,乖得不行。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脚步放得极轻,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哄:“不疼啊,马上就到房间了,我给你揉腿,揉腰,你睡一会儿……”
司钦没说话,只是闭着眼,呼吸轻轻落在他颈侧。
直到被轻轻放在床上,司钦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守在床边、一脸紧张望着他的宋知砚,声音软软的:“我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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