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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砚立刻点头,替他盖好被子,连声音都放得更柔:“那你睡,我就在这儿陪着,哪儿也不去。”
司钦摇摇头:“你先帮我揉揉,我有些疼。”
司钦趴在床上,侧脸埋在软枕里,呼吸轻浅。右腿和腰腹的旧伤被一路颠簸扯得发疼,他连动都懒得动,只觉得浑身酸胀得厉害。
宋知砚在他身后跪坐得端正,掌心先悄悄搓热了,才轻轻落在司钦腰侧。指腹按着旧伤附近的穴位,力道轻而稳,既揉得开酸胀,又绝不会碰疼他。
“疼就告诉我。”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他。
司钦闷闷“嗯”了一声,脸颊蹭了蹭枕头,疲惫得不想说话。
宋知砚的手慢慢往下移,抚过他线条清瘦的腿,指尖在曾经摔碎过的骨节处格外小心。明明是正经在揉伤,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发黏,一路顺着线条往下看,耳根悄悄热了,大大的。
他其实……有点偷偷占便宜的心思。
动作规矩得挑不出错,心思却早就乱得一塌糊涂。
司钦昏昏沉沉,大半意识都飘着,只觉得后腰和腿上那双手暖得舒服,酸胀一点点散开。直到某一下,宋知砚指尖轻轻蹭过他腰侧,有点痒,他才微微一颤,含糊地哼了一声。
宋知砚瞬间僵住,手都不敢动了,紧张得小声问:“弄疼你了?”
司钦没睁眼,声音软乎乎带着困意,听不出生气,只懒懒地说了句:“……老实点。”
宋知砚被戳穿小心思,耳尖“唰”地红透,连忙收敛心神,乖乖正经揉着,不敢再乱小动作。
只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悄悄蜷了蜷。
心跳快得藏不住。
简直要,幸福的冒泡泡。
司钦趴在枕上,听着身后人忽然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唇角几不可查地轻轻弯了一下。
第82章 不疼,就是有些累
司钦的身子还是不好,走几步就喘,右腿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腰更是撑不住太久。宋知砚干脆把宋氏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一直陪着司钦,恨不得把人揣在身边,走哪儿抱到哪儿。
从卧室到阳台晒太阳,宋知砚弯腰一捞,稳稳把人打横抱起。司钦也不抗拒,手臂自然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像只安分倦猫。
“阿砚。”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病后的沙哑,轻轻一唤。
宋知砚整颗心都化了,脚步放得更轻:“我在。”
司钦没再说别的,只是闭着眼,安安静静趴在他怀里。他看上去比从前温顺太多太多了,总给宋知砚一种不真实感。
他不闹,不吵,也不怎么主动说话,只是顺从地接受宋知砚所有的照顾。
宋知砚只当他是身体没恢复,是久病之后的温顺,只觉得他这样软萌,让人疼到心坎里。
司钦也不懂。
他只是觉得累,只要处理好所有事情,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体寒,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凉的,尤其是这阵子病弱,指尖冰得像刚从雪水里捞出来。
宋知砚总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捂,或是握在掌心,十指紧扣,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捂热。
“手怎么这么凉。”宋知砚眉头轻蹙,心疼地哈着气,“我给你暖。”
司钦任由他握着,指尖冰凉,眼神淡淡,没什么情绪起伏:“一直都这样。”
他对冷暖好像都不太敏感,疼也好,冷也罢,都麻木得很。
宋知砚怕他冷,把地暖开得足足的,给他盖上了一层毯子,把人裹成小小的一团,抱在腿上晒太阳。阳光落在司钦苍白的脸上,映得睫毛浅浅一道影,看上去乖巧又易碎。
“困了就睡一会儿。”宋知砚低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司钦“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时常浅眠,眉头轻轻蹙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
司钦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平静。
他微微睁开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轻声又唤了一遍:“阿砚。”
“我在。”宋知砚立刻应声,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我一直都在。”
司钦没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
累。真的,好累。
如果可以,他宁愿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不再醒来。
夕阳沉了下去, 司钦在宋知砚怀里蜷了太久,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明明一直在睡,眉头却还是轻轻蹙着,没真正松开过。
宋知砚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说: “我们回房睡,好不好?这里凉。”
他声音压得极低,怕惊到半梦半醒的人。司钦没睁眼,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宋知砚小心翼翼起身,手臂稳稳扣住他的腿弯和后背,将人打横抱起来。司钦很轻,瘦得厉害,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可宋知砚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生怕颠疼了他的腰和腿。
司钦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在他颈窝,鼻尖蹭到一点温暖的布料,昏昏沉沉地呢喃了一声:“阿砚……”
“在呢。”宋知砚立刻应,心跳软得一塌糊涂,“马上就到房间了。”
卧室里只开了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漫在床铺上。宋知砚弯腰,轻轻把司钦放在柔软的床垫上,刚想抽身,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司钦没睁眼,手指冰凉,力气也小,只是下意识地攥着他不放。
宋知砚瞬间就不动了,蹲在床边,任由他牵着。
“不疼……”司钦闭着眼,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就是有些累。”
宋知砚以为他是被旧伤磨的,伸手轻轻覆在他后腰,慢慢揉着:“我给你揉一会儿吧。”
司钦“嗯”了一声,乖乖躺着,任由他摆弄。
第83章 放权
司钦没让宋知砚跟着,独自走进了大楼。走进之前,他回头淡淡交代一句:“你去忙你的,晚上过来接我。”
宋知砚虽不放心,却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反复叮嘱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打电话,这才驱车去了宋氏。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沉肃。
司钦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偏白,却气场依旧,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把手里的权力一点点下放——项目、人事、重要决策,该交的交,该托的托,安排得明明白白,像是早就盘算透彻。
他说话很平静,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散会时,人陆续走光,只剩下高璟。
高璟站在一旁,眉头拧得很紧,盯着司钦看了许久,越看心越慌。
这哪里是养病放权,分明是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在……料理后事?
他走近几步,压着声音,用半开玩笑、半试探的口吻开口:“二爷,我觉得你最近怪怪的……我总觉得有点慌。”
司钦抬眼,唇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极浅、极温和的笑。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楼下路口。高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辆熟悉的车刚好缓缓停稳,宋知砚推门下来。
“瞎想什么。”
司钦的声音很轻,听不出破绽,“你瞧,宋知砚已经喜欢上我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现在很幸福,你不用担心。”
高璟一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权,也只是因为我身体确实不好,”司钦轻轻按住自己的腰侧,语气自然,“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硬扛了。我现在还是比较……惜命的。”
话说得滴水不漏,逻辑通顺,态度温和,任谁听了都会松一口气。
高璟皱着的眉慢慢松开:“是我多想了,那司钦你多注意身体。”
“嗯。”
等高璟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司钦一个人。他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淡得无影无踪。
幸福。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心里一片冰凉。
所谓幸福,不过是他随口说出来、用来安抚旁人的一句话。
窗外,宋知砚已经进了大楼,正朝司氏大门走来。司钦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缩。
电梯抵达顶层,宋知砚一路快步走来,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凉意。看见会议室里只有司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微微垂着眼,脸色比白天又淡了几分,他脚步立刻放轻。
“结束了?”
司钦抬眼,声音很轻:“嗯。”
他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右腿还是隐隐发沉,腰侧一阵发酸,只是习惯性地绷着脊背,不露出半点狼狈。宋知砚下意识要上前,被司钦一个眼神轻轻止住。
“我自己可以。”
“那……累不累?”
“还好。”
司钦随口应着,脑子里却没怎么听进去。
一整天的会议,放权、交代、安抚、伪装,耗光了他为数不多的力气。
电梯下行,空间狭小安静。司钦靠在壁上,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蜷缩。
宋知砚看在眼里,轻轻伸手,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
出了大楼,晚风一吹,司钦下意识轻咳了一声,胸口微微发闷。宋知砚立刻脱下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
“冷就靠近点。”
司钦“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瘦。看上去温顺、平静、好说话,像终于被生活温柔以待的人。高璟信了,宋知砚也信了。
车停在面前,宋知砚替他拉开门。
司钦弯腰坐进去,脊背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84章 割腕
半个月的最后一天,总归是宋知砚没本事,现在还没爬上司钦的床和司钦同居。
宋知砚整理好外套,站在门口轻声跟他道别,语气里还带着这阵子小心翼翼的欢喜:“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他刚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很软的唤。
“阿砚。”
宋知砚立刻回头,眼睛亮了点:“怎么了?”
司钦就站在他身后,想送他离开。而脸色是一贯的苍白,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沉水。
“我明天想要一束花。”
这是这么久以来,司钦第一次主动跟他要任何东西。
宋知砚心口一热,连忙点头,声音都放软:“好,我给你买,买最好的。想要什么花?”
司钦顿了顿。
他原本想说,要上次你送我、我却没能亲眼看见的那种玫瑰。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顿住了。他都快死了,何必玷污了玫瑰呢。
那他要什么花呢?
毕竟在司钦看来,人死了都是需要花来祭奠的。他思来想去,突然想起来了司遇死前,旁边的那束洋桔梗。
以至于他轻轻开口:“洋桔梗。”
宋知砚没多想,只当是他喜欢的花,认真记下:“好,洋桔梗,我记住了,明天一早就给你送来。保证让我的宝贝司钦,开开心心的。”
“嗯。”
司钦点点头,看上去温顺又平静,“路上小心上些。”
宋知砚又多看了他两眼,可谓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门咔嗒一声被宋知砚合上了。
司钦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抬手,落了锁。
反锁。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慢慢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放着一盒冰草莓,他随手拿出来,连等它温一点都没等,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冰凉的果肉滑进胃里,没几口,尖锐的痛感就猛地窜上来。
他皱了皱眉,却没停。
毕竟他都快死了,死也要做一个被草莓撑死的饱死鬼!
转身走到药柜前,翻出一瓶止疼药,倒出来了一把,就着冷水吞下去。
药劲还没上来,他又继续吃着冰草莓,好像痛感越清晰,越能让他确认什么。
直到胃里翻搅着疼彻底被止疼药压下,他才把盒子丢在一边,慢慢走到餐桌旁。
抽屉里,放着一把干净的水果刀。
他抬手,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的划了上去。血立刻渗了出来,一滴、两滴,落在地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他怕不够,怕死不透,怕到头来,都只是一场徒劳的折腾。
所以,他又把左手腕,也割开了。
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地地面上,晕开一片温热的湿意。
意识一点点变轻,变远,眼前开始发暗。
终于,可以不用再疼了。
终于解脱了啊……
而另一边。
宋知砚开车刚拐过两个路口,心口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慌。
那种慌,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空落落的发紧。他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突然有点想见见司钦,想确认一下他是否……还在。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司钦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
太像一场告别。
“不对……”
他几乎是立刻打方向盘,掉头,油门踩到底,疯了一样往回赶。
冲到别墅门口,想开门进去找司钦。
然后就发现门反锁了。
宋知砚顾不得别的,抬脚狠狠踹向门锁。
一下,两下,三下。
门终于开了,宋知砚冲进去。
客厅里没开灯,有些暗,但还是能看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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