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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嘱落下,宋知砚当真记在心上,亲自去弄了温热的小米粥,回来时端着小碗,舀起一勺,细心地吹到温凉才递到司钦嘴边。
“来,张口,就吃一小口。”
可司钦偏不领情。
胃里依旧隐隐不舒服,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生理性排斥,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接受这份好。
宋知砚越温柔,他就越烦躁。
他这种人,本就该烂在泥里,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凭什么被人这样小心翼翼捧着。
他只想宋知砚嫌他、烦他、厌弃他,从此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不要管他,不要救他。
司钦偏过头,脸色冷得厉害:“不吃。”
“就一口,对你身体好。”
“我说了不吃——”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骤然失控,司钦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抬手一挥。
“啪——”
白瓷碗砸在地上,温热的粥泼洒开来,一大半直接浇在了宋知砚的胳膊上。
宋知砚闷哼一声,眉头瞬间拧紧,胳膊上迅速泛红。
“宋知砚!”他自己都愣了。
他只是想发脾气,只是想把人赶走,只是想让对方厌恶自己,他没想伤人,更没想伤宋知砚。
楚沂闻声立刻进来,扫了眼现场,眉头一皱:“烫伤了,先去冲凉水。”
宋知砚没看地上的狼藉,也没先顾着自己的伤,第一反应还是看向床上的人,声音压着疼,却依旧放轻:“我没事啊,你别吓着。”
说完,他才转身进了卫生间,用凉水冲着胳膊。
司钦躺在床上,心口猛地乱跳,一下比一下急,呼吸都跟着发紧,隐隐又开始发疼。
手脚一瞬间冰凉,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对不起,宋知砚。我好像变得越来越差了,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了。
楚沂跟着进卫生间处理伤口,拿出药膏和纱布给宋知砚包扎。
司钦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卫生间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
平日里那副麻木冷漠、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全没了,只剩下一点藏不住的着急,看上去竟有点无措,有点可怜,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可爱。
他想下床,想去看看。
身体比脑子先动,司钦撑着身子,勉强挪到床边,脚刚一沾地,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跌坐回去。
司钦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床单。
他好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卫生间的门轻轻一响。
宋知砚包扎好了胳膊,白色的纱布一圈圈缠在小臂上,看着有些扎眼。他走出来时,抬眼就望向病床。
只一眼,他的心就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司钦还维持着刚才跌坐回去的姿势,半个身子歪在床边,手还虚虚抓着床单。往日里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冷意和麻木的眼,此刻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片茫然无措。
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脸色依旧苍白,唇瓣微微抿着,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像一只闯了祸、又怕得不敢动的小猫,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包扎好的胳膊上,又慌又无措,连躲闪都忘了。
宋知砚根本没什么火气,只有心疼。
他快步走过去,语气急却又放得极轻,生怕吓着他:“怎么坐在床边?快躺回去。”
说着,他伸手想去扶司钦,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被烫伤的根本不是他。
司钦却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眼神更慌了,望着宋知砚,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知道,是他把粥打翻的,是他烫到了宋知砚,是他不听话,是他又搞砸了一切。
宋知砚看着他这副小猫一样呆呆愣愣、无措又可怜的样子,心尖都在发疼。他放缓了动作,极轻地扶住司钦的胳膊,慢慢把人往床里带。
“别怕,我没事。”宋知砚低声哄,“不疼的,真没事。”
司钦被他扶着,乖乖地往后躺,兴许是觉得自己犯了错的缘故,整个人都软乎乎的,没了半点戾气,只剩下茫然和无措,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宋知砚身上。
直到整个人重新陷进被褥里,他还呆呆地看着宋知砚包扎好的胳膊,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后怕。
宋知砚蹲在床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头发,指尖碰到他微凉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拿稳。”他甚至还在替司钦开脱,“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害怕。”
司钦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茫然:
“……疼吗?”
宋知砚一怔,随即笑了笑,摇头:“不疼的。你都不疼,我疼什么。”
可司钦还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无措一点都没散去。
作者哔哔赖赖:其实有点卡,有么有建议
第92章 怎么一睁眼就是宋知砚?
司钦呆呆地盯着宋知砚胳膊上那圈白纱布,耳尖忽然一点点烧了起来。
先是发烫,再是发麻,一路烧到脸颊。
他从来没有这么……这么不知所措过。
可现在,宋知砚一句温柔的哄劝、一点不在意的包容,反倒像把他整个人都扒光了晾在那儿,让他难堪,让他心慌,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眼底那点茫然无措,慢慢掺进了一层薄薄的羞赧。司钦特别不争气的,害臊了。
司钦猛地往被窝里一缩,一把将被子拉上来,直接蒙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了进去。
整个人裹成一小团,只露出一点软塌塌的发顶。宋知砚蹲在床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伸手去扯被子,只轻轻拍了拍鼓起的那一团,声音放得更柔:
“躲什么?”
被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司钦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乱。
宋知砚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闷闷的:
“别闷太久,会不舒服的。”
“粥没了,我再去给你弄一碗温的,好不好?”
被子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却还是没出来。宋知砚也不催,就安静地坐在床边。
宋知砚在床边守了片刻,听着被子里那点细弱的呼吸越来越浅,心又悄悄提了起来。
他怕司钦闷太久缺氧,更怕这人就这么缩着跟自己较劲。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轻轻伸手,攥住被角,慢慢往下拉。
被子一掀开,就看见司钦安安静静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长睫毛安静垂着,已经晕过去了。
不是昏迷,是身体本就虚到极点,刚才一阵情绪大起大落、心慌腿软,精力彻底耗干,撑不住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宋知砚心一紧,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平稳轻浅,才稍稍松口气。
他怕司钦睡得歪着难受,小心地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司钦的后颈,一只手托在他腰下,轻轻一用力,把人往上抱了抱,让他好好枕在枕头上。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把他弄醒。
司钦软得像没有骨头,乖乖任由他挪动,没半点反抗。
刚躺平,宋知砚就想起他躺久了腰会疼,膝盖也一直不舒服。
他坐在床边,俯下身,手掌轻轻贴在司钦腰侧,力道极柔地慢慢揉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进去。
没过一会儿,昏睡中的人眉尖轻轻一蹙,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弱的哼唧。
宋知砚动作一顿,放得更轻。
“疼?”
不知安静过了多久,司钦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从一片昏沉里半醒过来。意识没全回来,身子沉得像浸在温水里,浑身软得没一根骨头是硬的。腰上还覆着一片温热,力道轻轻的,舒服得让他不想睁眼。
眼睛没睁开,只微微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最先看清的就是宋知砚垂着的眉眼,专注又温柔,手还一下下替他揉着腰。
司钦脸颊“唰”地一下又热了。
他下意识想绷紧脸,想装回从前那副冷漠样子,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刚动一下,就软得没力气,只能轻轻往被子里缩了缩。
“醒了?”
宋知砚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散他这点迷糊劲儿,“要不要再睡会?”
司钦没说话,眼睫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醒得太不是时候了,怎么一睁眼就是宋知砚?
宋知砚动作顿了顿,眼底泛起一点极浅的笑意,却没戳破他,只继续轻轻揉着:
“腰是不是不那么疼了?”
司钦抿着唇,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还是不敢看宋知砚,目光飘来飘去,最后落在他包扎着的胳膊上,眼神又暗了暗。
“……疼。”
他小声开口,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问他。
宋知砚立刻懂了,轻声哄:
“不疼,早就不疼了。你别惦记着,容易伤身。”
司钦没应声,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他揉着腰。
第93章 一个两个都是装货
第二天清晨
宋知砚的烫伤到了该换药的时间。司钦醒得早,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宋知砚见他没什么大问题,心里松了口气,起身去打水,打算回来先给司钦擦擦脸,再处理自己的伤口。
人一走,病房里就剩司钦一个。
他躺了一整晚,腰和后背都僵得发疼,想自己坐起来透口气。双手腕上的伤口还没长好,稍稍用力就牵扯着发紧,当然没有说养好用力不发紧的意思。
所以只能用小臂勉强撑着身子,动作慢得几乎看不见进展,额角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慢点。”
宋知砚打水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他吃力撑着的模样,连忙放下水盆快步过来,一手托住他的后颈,一手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让他靠得舒服些。
“别自己乱动,你手使不上力。”
司钦乖乖靠在枕头上,指尖微微蜷缩,没说话。
没过多久,楚沂就带着药箱过来,给宋知砚换药。为了让司钦不用移动,他们没去医生办公室,就在病房里处理。
纱布一层层拆开,底下烫伤的皮肤露了出来,红得刺眼,还有几处已经起了泡,看着有些吓人。不过,宋知砚自觉皮糙肉厚,也算不上特别疼。
司钦一直安安静静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是他弄的。是他失控挥掉粥碗,是他烫到了眼前这个人。
宋知砚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一直在包容他、照顾他、替他找借口。而他只会伤人、失控、折磨自己,也折磨在乎他的人。
喉咙滚了滚,那三个字憋了一整晚,终于轻轻飘了出来。 声音很轻,很哑,带着没散干净的鼻音。
“……对不起……宋知砚……”
楚沂手上动作一顿,没抬头,假装专心上药。毕竟,他就算在怨宋知砚之前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但,这好像是最后一个能拉住司钦的人了。
宋知砚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靠在床头的人。司钦垂着眼,睫毛遮着眼底的情绪,肩膀微微绷着。
他心头一软,放轻了声音,认真又温柔:“你不用抱歉,这不是你的错。”
司钦指尖猛地一颤。
“你只是生病了,没控制好情绪,”宋知砚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不是故意的,你没有错。”
空气一下子静了。
司钦呆呆坐在那里,慢悠悠的想,好像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又慢慢松开。
司钦轻轻点了下头,睫毛垂得很低,遮住眼底那点翻涌的潮热。
楚沂低头给宋知砚上药,眼角余光把这一切都收在眼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装货。
嘴上说着对不起,心里怕是早慌成一团了。
楚沂没拆穿,只当没看见,手上动作轻了些,把烫伤重新处理好,重新缠上干净纱布。
“别碰水,别用力,按时换药。”他淡淡叮嘱了一句,合上药箱,“粥记得少喂些,他胃还是受不住烫。” 说完,便很识趣地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司钦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床头,眼神放空,假装平静。
宋知砚只轻轻笑了下,走回水盆边,把毛巾浸热、拧干。
“过来一点。”他轻声说,“给你擦擦脸。”
司钦沉默着,乖乖往前挪了挪。
第94章 嗯,很香
温热的毛巾在脸颊上轻轻擦过,宋知砚的动作很轻,连眼周、耳后这些细微的地方都耐心地擦干净。
司钦乖乖坐着,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经过昨晚和今早这一连串事,他身上那股刺人的劲儿彻底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种安静又顺从的软,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擦完脸,宋知砚把毛巾放回盆里,转身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小罐润肤油。病房里暖气足,再加上他长期生病,皮肤干得起皮,楚沂特意嘱咐过要抹一点,不然会干裂疼。
“再抹点油。”宋知砚拧开盖子,指尖沾了一点,在掌心揉开。
司钦一听,整个人瞬间僵住,耳尖先悄悄红了。
“……不用。”他声音小小的,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我不用这个。”
“脸干,会疼。”宋知砚好声好气地哄。
“那也不用。”司钦抿紧唇,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倔强,“大男人的……抹这个,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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