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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在脸上抹过这种香香的东西,总觉得那是小孩子、是女孩子才用的。他现在已经够狼狈、够没用了,连吃饭都要人喂,再被人抹得香喷喷的,他自己都嫌矫情。
宋知砚被他这副又别扭又害羞的样子逗得心底发软,却没退让,只是轻声道:“不丢人,抹了舒服。你乖乖别动,很快就好。”
不等司钦再躲,宋知砚已经轻轻扶着他的后颈,固定住他的脑袋,温热的指尖轻轻落在他脸颊上,慢慢打圈揉开。
指尖很软,力道很轻,带着一点点淡淡的清香。
司钦浑身僵硬,脸颊发烫,眼睛死死闭着,不敢看宋知砚,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想躲,可宋知砚扶得稳,又怕自己挣扎太大牵动手腕的伤,又要麻烦别人。只能乖乖任由对方摆弄,像个被迫涂香香的小朋友。
宋知砚细心地把他脸颊、额头、下巴,甚至连干燥的唇角边都轻轻抹了一层。 等抹完,他还特意收回手,轻轻在司钦脸颊边吹了吹,像是怕油沾在脸上腻腻的不舒服。
下一秒,宋知砚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鼻尖轻轻靠近司钦的发顶和脸颊,很轻地闻了一下,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低低的,带着满足:
“嗯,很香。”
那一声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在司钦的心尖上。
司钦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全都烫得吓人。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和宋知砚对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香什么香……
难看得要死才对。
司钦心底暗暗攥紧了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病了这么久,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窝微微陷着,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身上全是伤口,胃被切掉一部分,心肺也不好,整个人残破又难看。
别说好看了,他现在连“正常”都算不上。
宋知砚一定是在安慰他。
一定是觉得他可怜,才说他香,才对他这么好。
他这么难看,这么没用,这么脾气差,这么会伤人,凭什么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司钦越想,眼底那点刚刚浮起来的暖意就越沉下去,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刚刚还乖乖的模样,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自厌。
他难看死了。难看到,连他自己都讨厌镜子里的自己。
“是真的很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钦苍白却干净的脸上,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司钦的心口:“在我这里,你怎么样都好看。”
司钦猛地一怔,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他慌忙又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知道了。”
别再说了。
宋知砚看着他这副死撑着的模样,没再继续逗他,只是轻轻笑了笑,伸手,极轻地摸了摸他抹完油后软软的发顶。
第95章 他应该是恨白暮的吧?
下午的阳光很淡,司钦靠在床头看书,其实没看进去几个字,没一会儿就眼皮发沉,又昏昏欲睡。他身体依旧弱,心脏、胃、腰没有一处省心,大多时间都在浅眠。
宋知砚的手机在桌边轻轻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半点不陌生——
温柔、克制,带着刻意放软的亲近。
“小砚,我是白暮。我……有些想阿……小钦了,想问问你,能不能带他来看看我?我好久没见他了。”
其实白暮对司钦现在的状态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白暮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司遇说,他希望她可以试着对司钦好一些。
宋知砚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没应声,没给任何回应,直接按断了电话。
拉黑,删除,动作一气呵成。
可他不能瞒着。有些事,司钦有权知道。
宋知砚转过身,看向床上的人。
司钦已经半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糊,刚从睡意里挣扎出来,脸色苍白,唇色偏淡。
“谁啊?”他轻声问,声音哑得很。
宋知砚在床边坐下,没有隐瞒,语气尽量平稳:“白暮打来的。她说,想你了,让我带你去见她。”
空气,在这一瞬僵住。
司钦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瞬间彻底清醒。
他整个人猛地绷紧,后背直直地抵在床头,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胸口发闷,一阵一阵地发紧,连带着旧伤的腰都开始隐隐作痛。
恐慌、烦躁、委屈、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期待,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勒得他喘不上气。
“她……”司钦喉结滚了滚,声音发颤,“她怎么会有你电话。”
“问佣人要的。”宋知砚伸手,轻轻按住他胸口,感受着底下过快的心跳,“我已经挂了,你不想见,这辈子都不用见。”
可这句话,并没有安抚到司钦。
他的情绪反而往上冲,眼底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我没事……我没……”
他想逞强,话没说完,就一阵头晕,心脏疼得抽气。
宋知砚脸色一沉,二话不说,伸手拿过床头的药瓶,倒出两粒心脏病的药,又递过水,凑到他唇边:“张嘴。”
司钦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稳稳按住后颈,强迫着乖乖把药吞下。温水滑过喉咙,药片在胃里慢慢化开。药效还没上来,心慌依旧。
司钦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眼睛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泪。
他应该是恨白暮的吧?
恨她只认司遇,恨她把所有不幸都推到他身上,恨她对他不管不顾。
可……那是他妈妈。
是他名义上唯一的亲人。
一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已经放下了,已经不在乎了。毕竟,他连死都不怕了。
可一通电话,就轻易把他打回原形。
药慢慢起效,心跳缓了些,情绪却依旧翻涌。
司钦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狼狈与挣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自我唾弃。
“宋知砚。”
“我有些想去见见她。”
说完这一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陷进枕头里。
他觉得自己下贱极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
人家当初那么对他,把他贬得一文不值,骂他灾星,赶他滚。现在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想他,他就动摇了,就想去了。
真贱。
宋知砚看着他这副自我折磨的模样,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伸手,轻轻把司钦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动作稳而有力。
“想去,我就带你去。”
宋知砚的声音很低,沉得让人安心,“但我不会让她再伤你。”
“有我在,没事的。”
他像是能看穿司钦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思,一字一句,轻轻敲在他心上,“你只是……还想给自己一点指望。”
司钦埋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肩膀轻轻一颤。无声的眼泪,瞬间浸湿了宋知砚的衣襟。
他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 他只是想再去试一次。
万一,白暮会像梦里那样叫他“小钦”,而不是“阿遇”呢?
作者哔哔赖赖:白暮不会洗白
第96章 我可以一直抱着你
司钦靠在床头,指尖攥着薄被,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我想复健。”
宋知砚正给他擦手,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我现在这个样子,站都站不稳,走两步就喘,不,我现在是根本走不了。”司钦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我嫌弃,“这么差劲,她见了……只会更讨厌我。”
他想站得直一点,想看上去不那么病弱不堪,想至少在白暮面前,能像个正常一点的人。
宋知砚心里一涩,没说什么打击他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长时间卧床,司钦的腿早已经失了力气,肌肉萎缩得厉害,两条腿看着又细又直,却没什么力气,轻轻一捏,都能感觉到皮下单薄的骨头。
宋知砚每天都会提前把室温调暖,让司钦靠在床头,自己蹲在床边,给他按摩腿部。
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从大腿慢慢揉到小腿,再到脚踝。每一下都细致耐心,避开他身上所有的伤,只对着那双无力的腿,一点点揉开僵硬的肌肉。
司钦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慢慢出神。
他比宋知砚高出小半头,从前身形也算得上挺拔,可现在病得脱了形,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窝在床头,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反而宋知砚站在他面前时,能稳稳地将他整个人都裹住。
“疼吗?”宋知砚抬头问。
司钦轻轻摇头:“不疼。”
就是酸,酸得发软,像没有骨头一样。
按摩完,就是练站立。
宋知砚绕到他身后,一手穿过腋下,稳稳托住他,一手护在他腰后,扶着他。
司钦咬着唇, 脚尖刚一沾地,腿就控制不住地打颤。
太久没有负重,双腿像是不属于自己,轻飘飘的,又酸又软,随时都会弯折下去。他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宋知砚身上,重量全压了过去。
宋知砚稳稳接住他,胸膛贴着他单薄的后背,能清晰地摸到他凸起的肩胛骨。明明是高出半头的人,此刻却轻得让人心慌。
“别怕,我抱着你。”宋知砚在他耳边低声,气息拂过耳廓,“站稳,我们就站一会儿。”
司钦闭了闭眼,双手紧紧抓着宋知砚的胳膊,指尖都泛白。他努力想撑住自己,想靠自己的力气站着,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没一会儿,呼吸就乱了。
浅浅的喘息从唇边溢出,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不过短短十分钟,他已经撑到了极限。
“我……”司钦喘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声音发颤,“不行了……”
话音刚落,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下滑。
宋知砚立刻收紧手臂,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轻而稳,生怕颠到他。司钦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还在控制不住地轻喘,眼眶都憋得泛红。
“不练了,今天就到这里。”宋知砚声音沉了些,带着心疼,又有一点不容反驳的强硬。
司钦靠在他怀里,虚弱地摇头,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太没用了……”
站十分钟都站不住。
走不能走,动不能动,一身伤病,一身狼狈。这样的他,就算站在白暮面前,也许只会让人更心烦,更碍眼。他比不上司遇,一丝一毫。
他越想,心里越闷,心脏又开始隐隐发紧。
宋知砚抱着他放回床上,俯身,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指尖抚过他消瘦的脸颊,目光认真又心疼。
他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司钦心上,“你躺了那么久,能站起来,已经很厉害了。”
“你不用逼自己立刻变好,不用逼自己完美。”
“司钦只是司钦,也只需要是司钦。”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
“就算你一直站不稳,一直需要人抱,也没关系。”
“我可以一直抱着你。”
楚沂:怎么又在占司钦便宜
第97章 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傍晚时分
宋知砚端着小碗,一勺一勺喂司钦吃流食。温度试过很多遍,温得刚好,量也少,怕他胃受不住。司钦安安静静张口,双手乖乖放在被子上,手腕上的旧疤淡粉淡粉,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任由人照顾。
才吃小半碗,胃部忽然一阵翻搅。
那种闷沉的恶心感猛地冲上来,司钦眉头一皱,来不及偏头,就直接吐了出来。
空气里飘着一点淡淡的腥气与消化后的味道。
司钦整个人僵住,脸色瞬间惨白。
丢人、难受、烦躁。
一股火从胸口直往头顶冲,又被硬生生压成尖锐的自我厌恶。
胃里紧跟着抽痛,不是剧痛,是沉在里面的、持续不断的绞疼,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着。他没吭声,也没喊疼,只是在宋知砚转身拿纸巾的瞬间,抬手就狠狠按在了上腹。
用力,再用力一些。
用新的疼,盖过旧的疼。用自己给的疼,抵消那股控制不住的狼狈。
指尖深深陷进去,他咬着唇,一声不吭,眼神冷得发木。
宋知砚一回头,心脏猛地一沉。他一把攥住司钦按在胃上的手,硬生生拉开。
“别碰。”
司钦被他拉住,没力气挣,只是喘了口气,眼神空茫,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戾气和自厌。
宋知砚盯着他苍白的脸、泛青的唇、下意识蜷缩的指尖,盯着他刚刚那副不管不顾往自己身上施压的模样。
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纸,“撕啦”一声,彻底破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
从司钦在ICU第一次醒过来,扯氧气面罩开始,他就知道。从司钦安静地不吃饭、不配合、眼神死寂开始,他就知道。
这不只是脾气不好。
不是别扭,不是倔强,不是病中的脆弱。
是司钦打心底里,在不想要自己。
他在一点点拆解自己,折磨自己,惩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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