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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时间:2026-03-10 20:29:40  作者:Toyo
  江晓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只见夏息宁的睫毛垂下去,目光落在自己盘里那撮青菜上。
  “青椒过敏,”他说,“吃完喉咙会肿。芹菜也是。还有芒果、菠萝、马蹄——水产里螃蟹不能碰,贝类更不行,虾运气好就只是发痒,运气不好得去医院。”
  他顿了顿,抬起眼,对上江晓笙的目光,弯了弯唇角:“所以不是挑食。是真的吃不了。”
  江晓笙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盘里那块油汪汪的糖醋排骨,又看看夏息宁盘里那撮少油青菜。
  “……还有呢?”
  “什么?”
  “别的不能吃的。”
  夏息宁几乎没经过思考:“牛奶可以,酸奶看情况。羊奶不行。花生如果加工过,运气好只起疹子,运气不好——”
  “行了行了。”江晓笙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步子却放慢了,“知道了。”
  夏息宁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他们在角落那桌坐下。江千识靠窗,老程坐她对面,正把餐盘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往外挑——牙口不好,咬不动。柳承和赵省则端着小炒姗姗来迟,柳承把糖醋排骨往江千识手边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江晓笙把视线从柳承身上扒下来,低头吃饭。
  他没说话,筷子扒拉自己盘里的排骨、鸡蛋、青菜。吃了几口,毫无征兆地放下筷子,把托盘往旁边挪了挪。
  夏息宁正慢慢吃那撮青菜,浑然不觉。
  江晓笙垂着眼,从自己盘里把那块没动过的清炒时蔬拨到托盘边缘,推了过去。
  “我不爱吃这个,”他说,没看夏息宁,“你吃。”
  夏息宁低头看看,又抬头看他,只见江晓笙已经收回筷子,专心对付那几块排骨,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息宁把青菜舀进自己盘里:“……谢谢。”
  江晓笙“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江晓笙盘里还剩半碗米饭。他拿筷子拨拉那几片彩椒——打菜的师傅手重,青椒炒蛋里青椒比蛋多,他挑了半天也没挑干净。
  夏息宁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开口:“你蔬菜摄入严重不足。”
  江晓笙头也没抬:“吃了。”
  “三根四季豆,”夏息宁如数家珍,“还有两片青椒,你没吃,挑出来了。”
  江晓笙筷子顿了一下。
  “那是剩的。”他说。
  “剩的和挑的不是一个概念。”
  江晓笙抬起眼。夏息宁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温和的、不知死活的审视——这是医生看病人的眼神,还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江晓笙分不清,他只知道这眼神让他有点烦躁。
  “你管得还挺宽。”他说。
  “职业病。”夏息宁低头继续吃他那口青菜,“上次体检报告你自己也看了,三成蔬菜摄入比例,膳食纤维长期不足,加上咖啡因过量——”
  “上次集体外卖,”江晓笙打断他,声音不高,刚好够对面的人听清,“你就只吃了份甜品。”
  夏息宁的勺子停在半空。
  “红豆双皮奶,”江晓笙夹走自己盘里最后一片彩椒,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加了一份芋圆。赵省帮你拿的。”
  夏息宁的眼神幽幽的。
  “其他菜一口没动。”江晓笙继续说,“那叫吃饭?”
  柳承在对面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被呛到似的,赶紧端起汤碗灌了一口。赵省茫然地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低头继续扒饭。
  江千识连眼皮都没抬。
  夏息宁垂下眼睫,把筷子放回盘里。
  “……那不一样。”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哪不一样。”
  “甜品是甜品。”江晓笙看着他。
  夏息宁没有解释。他重新拿起勺子,慢慢舀完盘里最后一点米饭,动作比刚才慢,像在思考什么。
  江晓笙收回视线,低头吃饭,没再说。
  但下次夏息宁再端那盘红豆双皮奶的时候,他大概会想起来——这人不是挑食,是真的有很多东西吃不了。
  吃完饭,众人陆续起身。
  柳承端着托盘去回收处,路过江千识身边,低头说了句什么。江千识没答话,但他走开时她端起那杯他倒的热水,喝了一口。
  赵省跟在老程身后,边走边讨论下午要调的那批监控。老程背着双手,慢悠悠踱步,时不时“嗯”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江晓笙站起来,端起托盘。
  夏息宁走在他身侧。穿过人群时,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侧身避让,大衣下摆擦过江晓笙的手背。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周四下午,”江晓笙压低嗓音,说,“会场那边我会安排便衣。”
  夏息宁闻言,点了点头。
  “到时候你跟在我附近,”江晓笙顿了顿,“别乱走。”
  夏息宁看他一眼,弯弯眼睛,溢出一声轻笑:“担心我?”
  江晓笙没接话,但步伐快了不少。他把托盘放到回收窗口,不锈钢与不锈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走了,”他说,“下午还得开会。”
  夏息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医院的排班系统通知:
  【您本周累计调班3次,已接近上限,请注意休息。】
  他把屏幕按灭,没让任何人看见。
  ……
  同一时刻,滨海市郊某处。
  废弃厂房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通风系统低鸣着运转,空气里弥漫着化学试剂特有的刺鼻气味。日光灯管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几台简易但精密的设备靠墙排列,操作台上散落着烧杯、试剂瓶和未封装的小袋晶体。
  角落的沙发上,一个男人靠坐着,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形精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与这地下实验室的氛围意外地协调。面容普通,眉眼间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沧桑纹路,像是随时可以混入任何一个建筑工地的工人队伍。
  “教授。”
  门口站着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把手中的平板递过去,屏幕上俨然是一份学术论坛的参会名单。
  “广贸国际会议中心,神经药理论坛。”他说,声音沙哑,“夏息宁也在。陆岩清的报告在周四下午。”
  男人接过平板,目光扫过屏幕。他的视线在“夏息宁”三个字上停留了两秒,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捏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要不要……”年轻男人压低声音,“直接弄回来?就在滨海,比在法国的时候好下手多了。这边设备全,活体样本现成的,省得让陆岩清那个书呆子磨叽。他那边拖了多久了?半年了,数据倒是给了几批,可咱们要的是人,不是那几张破纸。”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某处虚空。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年轻男人立刻噤声。
  “为什么?”年轻男人不甘心地追问,“咱们现在缺的就是活体数据。陆岩清那边给的,都是二手三手的,代谢曲线模糊,神经反应记录不全。直接把样本弄回来,想怎么测怎么测,想抽多少抽多少——他不配合?上了台子,还由得了他?”
  男人沉默了几秒。
  “弄回来也没用,”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样本这东西,活着才有价值。逼急了,他有一百种办法让自己废掉。”
  年轻男人皱眉,显然不理解。
  “姓陆的不也配合了?”他嘀咕,“一开始端着架子,后来给够了压力,不还是该给什么给什么。这一个,能比姓陆的硬到哪儿去?”
  “陆岩清不一样。”
  男人再次打断他。他的目光从虚处收回来,落在手中的名单上,落在“夏息宁”那三个字上。浑浊的眼睛里,那丝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像从未存在。
  “他……”男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陆岩清有软肋。有想要的东西,有可以交易的筹码。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干。”
  他没有往下说。
  但年轻男人听懂了——陆岩清可以被操控,因为他有欲望、嫉妒,有对老师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这些东西,是可以用来撬动他的缝隙。
  而另一个人……
  “那个姓夏的呢?”年轻男人问。
  男人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没有。”
  年轻男人一愣。
  “他没有想要的东西。”男人说,目光依旧落在名单上,但焦点似乎穿透了纸张,看向很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那光太复杂……像是某种被时间磨钝了的、早已不再锋利的痛。
  “他那种样本,”男人说,“逼不出来的。逼急了,他就不是样本了,是一具尸体。”
  年轻男人似懂非懂,但不敢再问。
  男人把名单放下,站起身。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支已经封装好的样本管,对着灯光看了看。靛青色的晶体在日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让陆岩清继续。”他说,“他是师兄,有些事他来做,比我们做安全。至少……”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那丝怀念的神色再次浮现,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点,久到年轻男人终于确定那不是错觉。
  “至少他不会真的想要夏息宁的命。”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头:“明白。”
  男人没再说话。他重新坐回沙发,目光落回那份名单。日光灯管的惨白光线照在他脸上,将那张普通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他的指尖在“夏息宁”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还活着,还在。还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怀念的神色停留了很久。那一瞬间,他那张普通到可以融入任何背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此刻环境格格不入的、几乎是温柔的复杂。
  然后他垂下眼,把名单折好,塞进夹克内袋。
  “盯紧点。”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看看他和谁接触,和谁说话,和谁……走得近。但别碰他。”
  年轻男人点头。
  地下实验室重新陷入沉默,只有通风系统低鸣着运转,像某种永不停止的、属于黑暗的心跳
 
第36章 眼中钉、肉中刺、骨中血
  /有些存在如病灶般深刻。无法剔除,因为那痛楚本身,已成了你赖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一部分。/
  广贸国际会议中心的报告厅内,空调温度打得偏低,却压不住数百人汇聚一堂产生的沉闷热度。
  空气里漂浮着PPT翻页的轻微电子音、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克制的咳嗽。
  陆岩清的专题报告被安排在周四下午,内容关于“靶向神经胶质细胞的免疫调节疗法新进展”,扎实、前沿,代表瀚洛一向专业严谨的态度。
  他站在讲台上,西装革履,镜片后的目光从容自信,引用的数据信手拈来,回答提问时逻辑清晰、姿态谦和,赢得台下阵阵掌声。
  任谁看去,都是一位走在光明大道上的杰出学者。
  江晓笙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一身深色便服,胸前挂着主办方临时协调来的“安保联络员”证件。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陆岩清身上,但也警惕地扫视着会场内其他区域,尤其是中排偏左——那个看似寻常的方向。
  夏息宁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西装,坐姿端正,正专注地看着台上,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看起来与周围其他参会人员并无二致。甚至更显得专业、得体,像个真正扎根于学术与临床之间的年轻精英。
  江晓笙的视线在那身西装上短暂停留。
  他见过夏息宁穿白大褂的样子,温和严谨;也见过他穿日常大衣的模样,松驰里带着股文青气质。
  但这身西装不同,它过于规整,像一层精致的铠甲,将人严丝合缝地包裹进“夏医生”或“夏副主任”的角色里,连偶尔调整领带的动作都显得训练有素。
  江晓笙无端觉得,这身打扮反而让夏息宁看起来比平时更……遥远,也更紧绷,仿佛每一道熨帖的线条都在无声地强调着某种界限。
  汇报平稳结束,全场掌声擂动。夏息宁的目光从台上收回来,状似无意地扫过后排。
  那个位置光线偏暗,只能看清一个轮廓——肩膀很宽,脊背挺直,面部转折在阴影里被切得格外锋利。他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姿态松弛得过分。但那双眼睛是亮着的,正穿过层层人影,不紧不慢地扫过会场的每个角落。
  那目光不像在看人,倒像在刀锋上走了一遍。
  夏息宁垂下眼睫,心想:穿便装比穿警服还扎眼。这人到底会不会伪装?
  ……
  报告结束后的茶歇时间,人群涌向休息区。
  江晓笙不动声色地挪到一根装饰柱后,借着绿植的遮挡,继续观察。
  他看到陆岩清端着咖啡杯,微笑着与几位同行寒暄,然后,目光似乎不经意地逡巡,最终锁定了正独自站在窗边翻阅会议材料的夏息宁。
  陆岩清走了过去。
  “息宁。”他笑容温和,拍了拍夏息宁的胳膊,姿态亲近,“刚才就看见你了,怎么样,还适应国内的会议节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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